他几乎是吼着下达这个命令。
他要告诉多铎,汉军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打过来!
“你!”
他指向那名报信的哨骑厉声说道:“立刻换快马,沿着河岸小路以最快速度奔回利津求援!
告诉城里的兄弟和王百户,镶白旗主力在此,我部决心死守码头,为难民撤离争取时间,让他们立刻想办法联络刘将军救援!”
“其余人!”
他看向那些面露恐惧的溃兵头目和乡老高声喊道:“带着所有还没走的百姓,立刻沿着河岸,全力向东撤退!
不要回头,不要停留!能走多远走多远!我汉军在此,为你们断后!”
命令一下,整个码头区域瞬间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蚂蚁窝。
汉军士兵们迅速利用地形地物构建简易防线,火炮被推到前沿,火枪手们检查武器,眼神中虽有紧张,却无一人退缩。
而那面黑底红字的“汉”字大旗,被一名高大的士兵奋力插在码头最高的一座望楼之上,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无比醒目。
原本惶恐不安、准备四散奔逃的难民,看到汉军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摆出了死战的架势,要为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断后,许多人都为之感激涕零。
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官军了?
许多人在乡老的催促下,含着热泪,扶老携幼,跌跌撞撞地开始向东奔逃,但还有更多的青壮嚷嚷着要留下来,要跟汉军一同作战。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猎户,猛地将肩上的包袱塞给身边的老娘,“娘,您跟着李叔先走!儿子不能走!”
随后他不顾满脸泪水的老娘,转身冲到林远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粗豪却带着哽咽的说道:“将军!你们是好人!是真心为俺们百姓拼命的兵!俺张铁牛没啥本事,就是有把子力气,求将军让俺留下,帮你们搬石头、运箭矢也行!”
一个穿着破旧儒衫、看起来像是落魄书生的年轻人,此时也挣脱了同伴的拉扯,走到防线前,对着林远深深一揖:“学生赵文康,虽手无缚鸡之力,但尚能识字计数,愿为将军记录弹药、传达命令,略尽绵薄之力!将军等以死护我乡民,学生岂能独活?”
“还有我!”
“算我一个!跟鞑子拼了!”
“爹,您带小妹先走,我留下来帮军爷!”
一时间,数十名青壮年从慌乱的人群中站了出来,他们中有农夫、有匠人、有溃散后心中尚存血性的明军散兵。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的是锄头,有的是柴刀,甚至有人捡起了地上的石块,眼神中虽然仍有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奋战到底的血气。
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却目光坚定的百姓,林远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都是好汉子!我汉军最敬重的就是勇士!”
他不再犹豫,迅速下令:“张铁牛!你带所有有力气的,立刻协助加固工事,把那些废弃的马车、货箱都给我堆到前面去!
赵文康,你带几个人,立刻清点我们带来的所有火药、炮弹、铅子,登记造册,随时报我知道!其他人,听从我军士兵调遣,负责搬运物资,照顾伤员!”
“谨遵将军令!”众人轰然应诺,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之中。
与此同时,大地开始传来隐隐的震动,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移动的尘墙逐渐清晰起来。
镶白旗的狼纛,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