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皇的声音回荡在皇都上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人愣住了。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王侯愣住了。
那些跪伏在远处的臣民愣住了。
就连武王府中那些瘫软在地、痛哭流涕的人,也愣住了。
石皇……在帮一个外人说话?
那个威严无比、高高在上的石国之主,那个八域最巅峰的存在之一,那个让他们寄予最后希望的人——竟然在指责他们,而非对那个神秘人出手?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呵斥还在心头震颤。
“若无那等错事,今天就算天翻地覆,我也会保下你们!”
天翻地覆。
石皇亲口说的,天翻地覆。
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国之主说出这样的话?
武王府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石皇宁愿坐视王府被镇压,也不愿意出手?
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座被禁锢的府邸,投向那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武王府众人。
他们在想。
拼命地想。
可越想,越觉得恐怖。
因为能让石皇说出“天翻地覆”这四个字,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神秘人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连石皇都没有把握应对。
甚至……
甚至强大到让石皇不敢出手。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开!
那可是一国人皇啊!
那是站在八域最巅峰的存在啊!
那是他们仰视了一辈子、从未想过有人能挑战的至高权威啊!
可现在,这位至高权威,在面对那个神秘人时,选择了……
低头?
沉默?
不,比沉默更可怕——他选择了主动划清界限,选择了站在那个神秘人一边,选择了……放弃武王府!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个神秘人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让一国之主都要忌惮的地步!
这意味着那个神秘人的来头,已经大到让一国之主都不敢得罪的地步!
这意味着……他们刚才目睹的一切,还只是冰山一角!
越想,越深。
越深,越恐。
无数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有人艰难地转动目光,重新看向那道已经转身离去、却依旧仿佛伫立在原地的背影。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为何能让石皇如此忌惮?
为何能让一国之主说出“天翻地覆”这种话?
没有答案。
没有任何人能给出答案。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往后,石国皇都,多了一个永远无法被抹去的禁忌。
多了一座永远被禁锢的府邸。
多了一群永远活在绝望中、永远等待着那一天到来的废人。
而那个制造这一切的人,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他留下的,是整座皇都的沉默。
是无数人心中的绝望。
是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
石皇站在皇宫深处,依旧一动不动。
他听见了那些议论,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沉默。
只能等待。
李沉舟的目光越过重重宫墙,落向石国皇宫深处。
那一眼很轻,轻得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可落在皇宫深处的石皇眼中,却如同被天穹之上垂落的眸光锁定——那一瞬间,他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他知道了。
那位存在,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
知道他刚才的恐惧,知道他刚才的权衡,知道他刚才那番话里隐藏的讨好。
也知道……他选择了沉默。
而那位存在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别的动作。
那一眼,像是无声的认可,又像是漠然的无视。
石皇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
李沉舟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身。
准备离去。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又动了。
这一次,是望向皇都的另一个方向——
雨王府。
那目光落下的一瞬,天地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轻轻荡开。
没有巨响。
没有轰鸣。
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可雨王府所在的方向,那几道曾经不可一世的气息,就这样——消失了。
如同烛火被轻轻吹熄,如同墨迹被悄然抹去。
无声无息。
干干净净。
雨王,以及雨王府的几位老者,那些早已不把自己当人、视苍生如蝼蚁的存在——就此烟消云散。
皇都之中,一片死寂。
无数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武王府之事,他们还能理解——那是有仇怨,那是来讨债的。
可雨王府呢?
雨王府与这个人有何仇怨?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一位列阵境的王者,几位府中的宿老,就这样……没了。
只是一道目光。
就只是一道目光。
诸多强者站在暗处,望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在皇都逞凶,杀列阵境王者如同杀鸡一样。
不,比杀鸡还容易。
杀鸡还要动手,还要用力。
而这个人,只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就够了。
人皇都不愿与其争锋——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有武王府本身肮脏不堪、让人皇极为不喜的原因。可即便如此,能让一国之主低头,能让一国之主沉默,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是让所有人都绝望的实力。
李沉舟迈步,向皇都之外走去。
所过之处,街道两旁人潮涌动——却是向后退去的涌动。
行人纷纷避让,如同避开一头行走在人间的远古凶兽。他们的脸上,有凝重,有畏惧,有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招惹这个人。
庆幸自己还能活着。
李沉舟没有看他们一眼。
那些目光,那些畏惧,那些躲闪的身影,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走着,一步一步,走出这座古国之都。
城门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