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翅处的剧痛如同火烧,一波一波地撕扯着吞天雀的神魂。
它活了多少年,吞噬过多少生灵,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那双曾经遮天蔽日的魔翅,如今只剩两团血淋淋的残肉挂在脊背上,每说一个字都要咬紧牙关,才能不让声音发颤。
它低下头,血色的眸子里凶光尽敛,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我愿意献上毕生所有珍藏,换一条活路。”
它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尖锐与疯狂。
那些年里,它搜刮了无数洞府,洗劫了诸多遗迹,积攒下来的宝物堆成了小山。
宝术、灵药、原始宝骨、无上法器,每一样都是它用命换来的,每一样都足以让下界的修士为之疯狂。
它本来打算用这些东西冲击更高的境界,甚至妄图有朝一日踏入神火境,成为真正的神灵。
可此刻,它什么都不要了。
“宝术、灵药、原始宝骨、无上法器,我全都可以交出。”它一字一顿地说,生怕对方听不清,又怕自己说漏了什么。
它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摆在了台面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什么尊者的威严,什么凶禽的骄傲,通通被它抛到了脑后。那些东西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
断翅处的血液还在往外渗,黑色的血珠顺着残破的羽毛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疼痛让它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可它不敢停下来,也不敢露出任何不满。
它把脑袋垂得很低,低到几乎贴着地面,那双曾经让无数生灵闻风丧胆的血色眸子,此刻只敢盯着自己滴落的血液。
它只想活命。
永生之门依旧悬浮在村口,银白色的光芒清冷如月。李沉舟抱着小不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始终没有说话。
吞天雀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可它不敢催,甚至不敢再开口。
它只能等,等着那个男人宣判它的命运。
大荒的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几片枯叶,从它光秃秃的脊背上掠过。它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无力过。
在另外一根光链上,穷奇被吊在半空中。
那双碧绿阴惨的眸子里,暴虐的情绪如同岩浆般不断翻涌升腾。
它不愿意求饶,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惧意。相反,那股杀意越来越浓烈,浓烈到几乎要从它的眼眶中溢出来。
“一道门户,也妄想困住我?”
它咬着牙,声音低沉而凶狠,如同从地底深处传出的闷雷。“等我挣脱了,定要将此地踏为平地!”
这是一头真正的凶兽。
它不像吞天雀那样会审时度势,会低声下气地求饶。在它的骨子里,只有战斗和杀戮。
它曾经吞食过一方古国的子民,将那座繁华的城池变成了尸山血海。
那些人的哀嚎与哭泣,在它听来不过是下酒的小曲。
此刻,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把石村的人统统吃光,把那道镇压它的永生之门连同那个站在门前的男人一起撕成碎片。
它不在乎对方是什么境界,不在乎自己是否还有反抗的能力。
它只知道,它要杀,它要吃,它要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都跪在它面前发抖。
从被挂在光链上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挣扎。
它拼命扭动身躯,暗红色的鳞甲在光链的勒压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它一次又一次地催动体内的符文,想要冲破这道镇压,可每一次都被光链上传来的一股无形力量震得粉碎。
它的鳞甲裂开了,血液渗出来了,肌肉被勒得变形了,可它从未停止。
这并不代表吞天雀就比穷奇差了。
它们只是不同。穷奇是凶,纯粹的凶,不加掩饰的凶。
它的暴虐写在脸上,刻在骨子里,不需要任何理由。而吞天雀是阴,阴险狡诈,能屈能伸。
它会在你强大时低头,在你虚弱时咬断你的喉咙。一个像烈火,一个像毒蛇。
两者都是站在大荒顶点的存在,只是表达暴虐的方式不同。
至于朱厌,它自然也想活,可心态却比另外两只平静得多。
它被吊在光链上,三个脑袋都低垂着,六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根曾经让无数敌手胆寒的铁棍,早已从手中滑落,孤零零地躺在下方的草地上,无人问津。
它的身上伤痕累累,白色的长毛被鲜血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肉。
那些伤口不是李沉舟留下的,而是在之前四兽争夺山宝时被打出来的。
朱厌三头六臂,战力通天。
在那场持续了两年多的混战中,它屡次凭借三头六臂的优势抢到山宝。
六条手臂同时探出,三条用来格挡,两条用来抓取,一条用来反击。
那种打法让其他三兽防不胜防,每次山宝被它抢走,都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夺回来。
可抢到是一回事,守住是另一回事。
每次它拿到山宝,其他三兽都会不约而同地集火它。
吞天雀的吞噬之力从上方压下,穷奇的利爪从侧面撕来,小红鸟的火焰从正面焚烧。
三股力量同时轰击在它身上,哪怕它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两年多下来,它身上的伤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的。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反反复复,从未间断。
此刻被吊在这里,它反而觉得解脱了。
不用再打了,不用再争了,不用再时刻提防着另外三只凶兽的围攻。
它甚至觉得,被吊着也挺好,至少可以好好歇一歇。
三个脑袋中,左边的那个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中间的那个半睁着眼,望着远方发呆。
右边的那个则低垂着,目光落在地上那根铁棍上,不知在想什么。
它不打算求饶,也不打算像穷奇那样放狠话。求饶?它开不了口。
放狠话?那没有意义。
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吊着,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如果李沉舟要杀它,那就杀吧。
它活了这么久,打够了,也杀够了。
如果李沉舟要放它,那它就回自己的老巢,找个山洞睡上几年,把身上的伤养好。
至于山宝,它已经不想了。
“小清风也快五岁了,到了该洗礼的年纪,你的运气倒不错。”李沉舟笑着对石清风说道。
这些时日,他的修为恢复了许多,能够动用的手段也更加丰富了。
将尊者境凶兽的宝血提纯、调和,使其变得温和而更易于吸收,这种原本极其复杂的工作,如今做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眼前这几只吊在光链上的凶兽,正好可以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