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我一条命,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吞天雀听见了这话,血色的眸子里猛地迸射出光芒。
它顾不上断翅处的剧痛,拼命抬起头,声音急促而卑微。
“我知道哪里藏着其他凶兽,知道哪里有天材地宝。有我带路,你们能拿到的东西远比杀了我更多。”
它的声音越来越急,生怕对方打断。
“我还能替你们守着这村子。你们需要一条看门狗,我比谁都合适,我要做村子的看门狗,将来这村子真要发展成一方大势力,多我一个尊者,总比少我一个强。”
吞天雀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那双曾经让无数生灵胆寒的血色眸子,此刻只敢盯着地面,不敢与李沉舟对视。
它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筹码全部抛了出来,连“看门狗”这种话都说出了口。
它说的话,简直就是丢尽了尊者这一境界的脸。
堂堂尊者境凶禽,站在下界八域最顶端的存在,曾吞噬过神灵的魔禽,此刻居然主动要求给人看门。
这若是传出去,恐怕整片大荒都要震动。那些曾经被它吓得瑟瑟发抖的凶兽们,怕是要惊掉下巴。
可吞天雀顾不了那么多了。
尊严,面子,凶兽的骄傲,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它只想活着,哪怕是以看门狗的身份。
李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不点,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只被光链吊着的吞天雀身上。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可那句话落在吞天雀耳中,却如同冰水浇头。
“留你替村子看门,然后给你时间,等待时机,在未来反戈吗?”
吞天雀浑身一僵。
血色的眸子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它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发誓,想要说出一千句一万句忠心耿耿的话。
可它看着李沉舟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它知道,对方说的没错。
它确实会那么做。现在低声下气,不过是为了活命。
一旦脱困,一旦找到机会,它一定会反戈。
它背弃过自己的师尊,吞噬过神灵的残魂,在它眼中,忠诚不过是弱者的枷锁。
它此刻的卑微,不过是强者的伪装。
可它不能承认。
哪怕对方看穿了它的心思,它也不能承认。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吞天雀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真诚。
“我可以立下血誓,我可以将神魂印记交给你,我可以……”
李沉舟摆了摆手,打断了它的话。
那些话,他不想听。
那些誓言,他也不信。
吞天雀是什么东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阴险狡诈的魔禽,就算把神魂印记交出来,也未必没有后手。
与其留着这样一个定时炸弹,不如让它继续吊在那里,当一个活生生的标本。
小不点趴在李沉舟肩上,看着吞天雀那张扭曲的脸,小脸上满是嫌弃。
“李叔叔,它好吵。”
“嗤!”
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一根光链从永生之门中无声探出、轻轻洞穿一切的干脆声响。
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吞天雀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那道光链便已经贯穿了它的头颅,从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
黑色的血液顺着光链缓缓淌下,在银白色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吞天雀眸子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又缓缓扩散。
它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含混的呜咽。
那呜咽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
仿佛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把姿态放到了最低,把尊严全部抛弃,换来的却是这样一瞬。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先是翅膀,然后是脊背,最后是那双曾经吞天噬地的巨爪。
那颤抖从剧烈到微弱,从微弱到静止,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它不动了。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大荒的风从远处吹来,吹过它光秃秃的脊背,吹过它还在滴血的断翅,吹过它那张永远定格在卑微与惊愕之间的面孔。
曾经不可一世的吞天雀,曾经吞噬过神灵的魔禽,曾经让无数生灵闻风丧胆的尊者,就这样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有留下。
永生之门依旧悬浮在村口,银白色的光芒清冷如月。
那道光链从吞天雀的头颅中缓缓抽出,在虚空中轻轻一抖,便将上面的黑血甩落干净,然后缩回了门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吊在另外两根光链上的穷奇和朱厌,同时沉默了。
穷奇那双碧绿眸子里翻涌的暴虐情绪,在这一刻凝固了。
它不再挣扎,不再放狠话,只是盯着吞天雀那具还在微微晃动的尸体,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认知在崩塌。
它终于意识到,那道永生之门的主人,不是在跟它们谈判,不是在听它们求饶,只是在宣判。
从它们被吊在这里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朱厌的三个脑袋同时转向吞天雀的方向,六只眼睛平静得近乎麻木。
它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然后缓缓闭上眼睛,三个脑袋都低垂下去,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爱咋咋地,它想。
现在连想都不用想了。
小红鸟站在小不点身边,看着吞天雀的尸体,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它和吞天雀斗了两年多,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可真看到它死在自己面前,它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寒意。
它悄悄看了一眼李沉舟的背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敬畏。
小不点趴在李沉舟肩上,也看到了那一幕。他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害怕,也没有惊讶,只是把小脸埋进李沉舟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李叔叔,它死了。”
李沉舟拍了拍他的背。
“嗯。”他说。“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