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微微一笑,目光盯着二人。
韩玄知道刘毅这是让他们当着刘表的面表明立场,是对荆州兵士气的打压,也是他二人在政治上的表态,当即应了下来。
刘度眼中则闪过一抹犹豫。
韩玄已拍马上前,扯着嗓子道:“大汉天子所封兴汉将军、江夏太守、北乡侯就在此处,尔等还不拜见。”
刘度听到一半,也硬着头皮跟着附和着叫了一遍。
刘毅在二将的呼喊声中,头戴兜鍪,身披精甲,策白马上前,身后凌统、徐盛等武将驾马跟随,将他簇拥在中央,远远望去,端的是威风凛凛。
刘表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韩玄……刘度……背主之贼!”
这二人乃是他的手下大将,岂会听不出声音。
其后方一些认得韩玄、刘度的人也都变了脸色。
真是好不要脸的人,战败投降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在故主面前叫阵。
“我若能击败刘毅,必杀此二贼。”
刘表心里骂了一声,又强压住心中火气,目光盯着对面出阵的白马将军。
和韩玄、刘度这两叛徒比起来,刘毅才是重点。
刘毅这时已到前方,对着刘表遥遥拱手,算是行了一个基本的相见礼节。
虽然心中痛骂对方,可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刘表也欠身答了一礼。
礼尚往来,乃是礼仪之邦也。
刘表同时也将刘毅的面容收入眼中。
好年轻!
这刘毅估摸着就二十岁左右,比他长子刘琦都还要小上许多,完全看不出来已是一个名扬天下的常胜将军。
想到儿子,他脑海中闪过蔡夫人说的那些关于刘琦的不好事情。
懦弱又无能,还没有担当。
同这刘毅比起来,他儿子差远了。
刘表深吸口气,将这些不好的情绪压制下去,瞪着前方的刘毅,大声呵斥道:“刘定远!我与汝父素有交情,他前时来信,尚要称我一声兄长,你身为小辈,怎敢擅自侵我疆土,攻我城池,兴这无名之兵!”
刘毅剑眉上挑,朗声回道:“前时朝廷未下旨意,家父不知你刘景升乃是与袁绍勾结的逆贼,故因宗亲之情交往。然袁绍反叛朝廷,兵指至尊,你刘景升同他响应,与朝廷王师敌对,叛迹显露,方知你的真面目!天子今下诏令,斥汝和袁绍同为汉家逆贼,命天下忠贞之士共讨之!吾乃奉诏讨贼,何谓无名?”
声音清朗,传到刘表耳中,让他胸口一梗,生出一股郁气来。
刘毅这指责大义凛然,很有正当性。
袁绍是刘表的盟友,前时他发檄文讨伐曹操,点名让刘表响应,刘表也确实应了,公开表态支持袁绍。
现在袁绍成了反贼,刘表自然脱不了干系。
而且刘表和曹操这个朝廷司空大战数次,在舆论上也十分不利。
刘表黑着脸道:“小儿胡言乱语!天子被奸贼曹操所劫,身侧忠贞之臣被其杀戮,所发诏令皆出曹贼之手,此天下共知也。袁本初乃汉室大将军,吾乃刘姓之宗亲长者,自当联手共诛国贼,以救天子,匡扶汉室,此势如昔日关东义士之共讨董卓也。你怎敢信那曹贼之语,妄自加罪于我!竖子胡言,荒谬无比,吾今日当替刘玄德教训于你!”
刘毅眉一挑,没想到刘表还挺会狡辩的,而且最后还公开骂刘毅是“竖子”,说要替刘备教训自己。
是你先用脏话骂我的。
那就不要怪我了!
刘毅冷笑一声,大喝道:“刘景升!我昔日以为你名列八俊,为天下楷模,乃是有德之士。不料你附从叛贼,与王师敌对,不知忠义为何物。如今更是在阵前狡辩,实乃卑鄙至极。”
刘毅说到此处,环视周围,就见两军数以万计的目光正盯着此处。
众目睽睽,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和刘表。
刘毅气势上涌,高声开口。
“吾有一言,请诸军静听:昔日桓、灵之世,汉道陵迟,阉宦酿祸,四方扰攘,致使黄巾造乱,及至董卓霸乱朝纲,兵劫至尊,残暴生灵,流毒于四海。只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徒,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至社稷丘墟,苍生涂炭。刘景升,汝为汉室宗亲,本该匡君辅国,安汉兴刘,却反受董卓之命,私据荆州,窃夺汉土。”
“其后关东义士兴兵讨贼,你刘景升却不发一卒,还受李傕等贼寇之官位,妄称州牧,可见毫无忠义之心,如今还附从逆贼袁绍,攻劫王师,实乃罪孽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皆愿食汝肉,寝汝之皮!“
“我刘定远,今奉天子诏令,兴师讨贼。汝既是叛逆之寇,刘氏之贼,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此行伍之前,妄自狡辩!你这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汝即日将归于九泉之下,何面目见汉家先帝乎!”
声音洪亮,传诸四野。
所有听到之人,全都双目大睁,被刘毅那流利至极的怒斥所震动。
兴汉将军,好会骂人!
邢荣在阵中瞠目道:“我以为我骂阵的功夫厉害无比,不想将军更胜于我!”
他暗暗将刘毅的话铭记于心,准备好好学习将军骂阵的经验。
此时的荆州军阵中,已有好些人面色发白,被刘毅大义凛然的一骂,感觉自己都矮了一头似的。
而刘表作为被骂的对象,在刘毅的怒斥声中,早已是气的全身发抖。
他抬手指着刘毅,颤声道:“你……你……”
“住口!”
刘毅双眼大睁,再度当着两军将士之面,对刘表怒斥道:“无耻老贼,你枉活五十有八,一生未知忠义二字,只会摇唇鼓舌,附从逆贼。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刘表听见,只觉全身都在发颤,整个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似的。
他年少成名,位列“八俊”,不管是谁见到刘表都会尊敬有加,他何曾受到过这般侮辱。而且刘毅的话还戳中了他的弱点。
刘表最开始的荆州刺史是董卓给的,后来的镇南将军、荆州牧、成武侯以至于假节之权则是李傕为了拉拢他而上表。也就是说刘表官位的合法性出自于董卓和李傕这两反贼,所以刘毅骂他附从逆贼,就是在不断的揭他的短,在贬低他统治荆州的合法性。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这刘毅好生可恶!
“啊!啊!啊!刘毅小儿,你怎敢当众辱我!”
这一刻,刘表将所有的礼仪修养全都抛弃。
他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在阵前狂叫,已是在愤怒之下彻底失态,让人难以将他和那高贵的镇南将军荆州牧联系上,只觉得此刻的刘表真是像极了刘毅话中所骂“狺狺狂吠的断脊之犬”。
“使君!”
“使君!”
他身后之人慌忙上前。
可刘表已是失去理智,状若疯狂,抬手指着刘毅大吼:“给我杀!”
“给我杀了这无耻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