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
刘表出城与刘毅交战,大败而归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往四周扩散。
九里外,岘山耸立。
其附近沔水的鱼梁洲上,庞德公依旧按时的坐在岸边钓鱼,旁侧还放着一个水壶,偶尔拿起来喝上两口,姿态优哉游哉,似乎没有被这场襄阳大战影响。
他不出去,自有人前来拜访。
小船自远处破开水浪,向岸边靠近。
很快船只靠岸,一个高冠博带的中年文士走了过来。
“刘景升战败,退守孤城,荆州之主将要易位,如此大事,庞公怎得还在此悠闲垂钓?”
文士嘴里说着刘表大败的事,脸上却无担忧,语气里甚至还隐带着一丝轻松。
庞德公闻言,心中微微一惊。
刘表居然败了,还输的这么快,看来刘毅果真名不虚传,实在是厉害。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还取笑道:“德操如此欢喜,恐怕早就等着这一天。待刘景升一去,你在襄阳便可畅所欲言,再无顾忌。”
“刘表庸主也,素无仁心,常害忠良,他若不在,我自当轻松不少。”
司马徽也不辩驳,反而爽快的承认下来。
因为就像庞德公说的,司马徽和刘表有些龃龉,若是荆州没有刘表在,他在言论上会放开不少。
司马徽本是颍川人,闻刘表在荆州起立学校,博求儒术,而中原恰逢战乱,颍川不宜居住,他便南下襄阳,在此安居。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刘表外宽内忌,心胸狭隘,常杀忠直之士。
比如南阳刘望之,素有名声于世,刘表听说后就征辟其为荆州从事。
后来刘望之有两个好友被人诋毁,刘表听信谗言,将此二人诛杀。刘望之言辞激烈的进行劝谏,刘表不从,刘望之一怒之下弃官归家,结果刘表暗恨不已,转头就找了个借口将刘望之杀了。
刘望之的弟弟刘廙乃是司马徽的学生,故而他对此事非常清楚。
司马徽以前喜欢臧否人物,褒贬时事,知晓刘表的性格后,他怕因说话而惹来祸事,从此缄口不言,不谈政事。
但还是有人向刘表推举了司马徽,并称其“司马德操,奇士也,但未遇耳”。刘表听说后亲自去拜访司马徽,想要将其征辟,司马徽不敢显露才学,佯装愚笨,一番交谈,刘表失望而走,回去还对人耻笑司马徽不过是“小书生耳”,才智与凡俗无异。
刘表看不起司马徽,还说些贬低司马徽的话,司马徽也不争辩,就在刘表治下埋头生活,日子过得有些憋屈。
历史上刘备拜访司马徽,他主动向刘备推荐诸葛亮和庞统,未尝没有和刘表生隙,将人才推荐给刘备的意思。
有这段嫌隙在前,司马徽自然乐见刘表吃瘪,甚至被刘毅取代。
庞德公观他模样,淡淡道:“刘表固非明主,然他主政荆州,倒也能使人民安居,战事不兴,若是败亡,岂知刘玄德父子不会使荆州遭难?”
司马徽道:“庞公多虑,吾观刘氏父子素以仁德为名,其取淮南、江东,安定地方,未曾使此二地遭难,远胜于昔日袁术、孙策之时。且他父子以善战为名,所过无往不破,有此声威,又施仁德,岂不更胜于刘表乎?”
庞德公轻轻点头。
刘表手中的荆州其实不算安稳,北边的曹操是敌人,西部的刘璋同刘表有旧仇,南边的张羡、交州牧张津一直在和刘表交战,东侧的刘备父子现在也和刘表互不相容,可以说刘表是真正的四面皆敌,邻居全都和他关系不好。
刘备势力远比刘表强盛,荆州入他父子之手,从此江淮连为一体,不仅东侧威胁解除,张羡归附,交州和益州两方怕是也不敢挑衅,就连曹操也和刘备是盟友,不会前来侵扰。那荆州的敌人就只剩一个袁绍,而袁绍的重心又在中原,手暂时伸不过来,这样一看,荆州落在刘备手中,还真是会比之前更加安定。
庞德公微微一笑:“德操既如此看好刘毅,那认为襄阳何时可破?”
“最多两月。”
司马徽笃定道:“刘表大军已折,据说他昨日为保性命,还将大量兵卒丢弃城外,此举必损人心战意,支撑不了多久,若刘表无援兵相救,刘毅必能攻破襄阳。”
庞德公老眼微眯。
襄阳是天下坚城,想要将其攻破绝对不容易,两个月已经是极短的时间了,看来司马徽确实很看重和欣赏刘毅。
而这次的荆州易主,对庞氏这种襄阳大族来说,也是一个很关键的时候。
庞德公年岁已大,又素喜隐居生活,没有出仕的心思。
但他的从子庞统,却是自视甚高,有很强的出仕想法,他不得不为其考虑一二。
只是刘毅现在占据了大优势,让庞统主动前往投效,恐怕不会被看重,还得想想办法才是。
庞德公微微侧首,目光看向了司马徽。
若欲扬名,怕是还得让这位“水境”帮忙。
就在他为庞统思索前程时,手中钓竿猛然摇颤。
庞德公一怔,忙用力收杆,结果因发愣而迟了下,待到杆起时,依旧空空如也。
司马徽在旁见了,叹道:“还以为今日能吃上庞公所钓的鱼脍,看来又没有口福喽。”
……
刘表大败的消息还不只是传到不远处的岘山,与襄阳一水相隔的邓县,也传遍了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