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九月。
刘毅收到诏书的翌日清晨,带着几个亲信,在许褚和数百骑兵的护卫下,奔过数十里路程,一路赶到许都城外。
今日天气凉爽,阳光不算耀眼,自苍穹上洒落下来,笼罩着整座城池。
“这就是许都?”
刘毅打量着眼前的城池,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在他眼中,许都的规模并不大,远不如之前见过的吴县、襄阳,甚至就连梁国的睢阳城都比它雄伟壮阔。
小就算了,许都的城墙肉眼可见夯土颜色不一,新旧交杂,露出了明显的加固痕迹,有种拼凑起来的凌乱感。
诸葛亮策马走到旁边,见刘毅神色,便猜到他心中所想,解释道:“自洛阳被董卓焚毁,宫室残破,天子无所栖居。曹司空迎奉圣驾归来,选择许县定都,乃是因此地西可望司隶,北可控兖州,东能争豫州,南亦可制荆州,乃腹心之地,同时又远离河北,可避袁绍之影响,至于城池大小,并未是第一考虑。”
“嗯。”
刘毅点了点头,诸葛亮说的他都清楚。
孙乾曾奉命出使,在洛阳见过天子和群臣的惨样,据说洛阳宫室烧尽,街陌荒芜,百官披荆棘,依丘墙之间。从上自下饥困潦倒,许多中低级的官员都要外出樵采食物,方能充饥度日,还有不少人饿死在了残垣断壁之间。
在当时凄惨的处境下,眼前这小小的许县城对汉帝君臣来说,已如天堂一般,哪里还会挑剔。曹操说迁都到这里,他们自是点头应下,不会反对。
刘毅能理解曹操迁都于此的战略考量,也能理解天子和群臣的无奈,可他亲眼看着眼前的小城就是当今的汉家帝都,心里还是有一些复杂的情绪。
就像汉初萧何对刘邦说的那句话。
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
都城宫阙实际上是天子和朝廷的颜面,是国力强弱的外在表现。
汉天子和群臣沦落到以一个小小的许县为都,实际也代表了汉家国力的衰尽,充满了日薄西山的感觉。
历史也确实如此,汉家迁都许县,只是在为最终的灭亡做铺垫。
这地方,是四百年大汉最后的都城。
就在刘毅望城池而感慨时,城中有仪仗车马出来,那是听闻刘毅抵达后,出来迎接的队伍。
当头旗帜随风卷动,刘毅隐约能看清“车骑”二字。
他和诸葛亮等人翻身下马,交给身后侍从,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两相靠近,那队伍中的将军也下马走来。
刘毅上去就是拱手一礼,拜倒:“刘毅拜见车骑将军,”
“将军乃国之勋臣,天子器重,吾怎敢受此大礼。”
董承呵呵笑着,也回了一礼。
刘毅起身,一边和董承客套,一边心里生出警惕。
他以前因为记忆里的衣带诏事件,劝刘备主动和董承交好,引以为朝中内援,一同对抗曹操。可最近刘毅和段煨接触后,发现这董承并不是什么忠臣良将,而是个私心很重的家伙。
据段煨所说,天子东归时,他曾奉衣食物资迎接天子,但因为他和当时的后将军杨定有仇,而杨定又和种辑、董承是好友,他们便联手诬陷段煨谋反,还言之凿凿的说是看见了郭汜进入段煨营中,准备相互勾结以谋害天子。
董承等人又发兵来去攻打段煨营寨,最后还是天子自己看不下去,下诏让他们作罢。
当然,这也不排除是段煨的构陷,刘毅后面就又询问过贾诩,确认了此事的真实性。
因私仇而诬陷对天子忠心的段煨,这让董承的品德在刘毅心中大打折扣。
他这次和董承相见,嘴里只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并时刻注意着他的言语。
董承引着刘毅进入许都城中,路上问了些刘毅征讨逆贼的事,嘴里多有称赞,然后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宫城时,他话锋一转。
“将军年纪轻轻,便已名震天下,前灭刘表,今又逐退袁绍,为天下所敬仰。吾这两日听闻城中百姓称赞将军,说有昔日光武皇帝之风范呐。”
话音落下。
紧随刘毅身后的诸葛亮,面色骤然一凝。
刘毅亦是心头剧震,一股寒意自脊椎直窜头顶。
光武皇帝?
这种话也是能随口说出来对比的吗?
他举头望去,正对上董承那双笑意盈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
刘毅心知这是对方的试探,摇头道:“黔首无知,实乃胡言乱语,昔日光武皇帝何等圣明威武,我一小子岂能比拟。若生在光武之世,毅不过是第五伦之流也。”
“呵呵,第五伦?将军太过自谦,日后若天下能平,将军父子至少也是邓禹、耿弇之尊位,天子必不会亏待也。”
董承呵呵笑着。
或许是对刘毅的回答满意,他没有再继续多做试探,转而谈起宫阙礼仪等闲杂事项,引着刘毅继续前行,很快便来到皇宫殿前。
诸葛亮等侍从在外面平地上等候,不能靠近。
刘毅则随着董承踏上台阶。
他们前方的建筑说是皇家大殿,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屋子,不管是规模还是华丽程度都比不过袁术在寿春的居所。
论派头,袁术在这汉末乱世,算得上最有研究的一人。
不过许都的殿宇虽小,配套的礼仪人物却不少。
就见殿外郎中披甲执戟,威风赫赫的站着。
“请将军卸刀、脱履。”
领头的卫士向刘毅一伸手。
刘毅微笑点头,并低头解刀。
这就是拜见天子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