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立于长社城头,默默看着黑暗退去后,重新变得明亮的天空。
曹丕、荀攸、郭嘉等亲眷心腹站在他的旁边,脸上神色各异。
“天象示警,以诫世人,此番日蚀恐将对战事不利。”
荀攸轻轻一叹,察觉到日食背后的麻烦。
曹操却没提战事,而是反问道:“自今上继位以来,日蚀已有几次?”
荀攸思索了下,回道:“三次。”
曹操又问:“那灵帝之世呢?”
荀攸一怔,只能靠记忆猜测道:“数量很多,或许六次、七次?”
“不,十三次。”
曹操斩钉截铁的说出了一个数字。
他在灵帝朝做过议郎,有规谏讽谕之责,对这种灾异大事需要了解,这样才能在上书时引经据典,利用天象灾异来增加他说话的可信度。
因为职务所需,曹操对这事记得很清楚。
灵帝朝总共发生了十三次日食。
当今天子上位以来,日食则出现了三次。
平常没在意这事就罢了,一旦将数字摆出来,众人都吃了一惊。
曹丕没忍住,低呼道:“日蚀乃指天子失德,人主无道,发生的如此频繁,岂不是说天子……”
他话到中途,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住嘴,担忧的看向曹操,害怕遭受斥责。
曹操这次却没有骂他,反而是顺着曹丕的话叹道:“灵帝本乃庸主,若无他施乱政于天下,也不会有今日汉家之衰景。至于当今天子,他……唉。”
没有像对汉灵帝那样过多谴责,可曹操对刘协的失望已显露出来。
刘协夺去他的车骑将军之职,转给董承这事,就足以让曹操心生不满,觉得天子对不起自己这些年为了汉家的艰辛奋斗。
当然了,曹操也就是嘴里抱怨几句,认为日食的出现有一定依据,当今天子确实有问题,但他还不会因此生出什么取而代之的想法,曹操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打败袁绍。
郭嘉突然开口道:“天子召刘定远前往许都,算算路程,这日蚀的时间恐怕就和他入宫相差不远。”
曹操惊愕转向郭嘉。
“奉孝是说日蚀与刘定远有关?”
曹操立刻摇头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郭嘉微微一笑,也不做辩驳,只是眼中另有异色。
日蚀。
在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中,这是上天意志的体现,是上天在向万民表达某种意思,也就是所谓的天意。
刘毅在这时候被天子召见,实在太过巧合,不得不让郭嘉作出一些联想。
究其原因。
还是郭嘉对于刘毅非常重视,认为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能忽视。
“此子绝非凡俗之辈,不可不重也。”
……
“阿嚏。”
刘毅在马背上重重打了个喷嚏。
这引得诸葛亮、凌统等人策马靠近,向他关切询问。
刘毅摆手道:“大概是尘埃所致,不碍事。还是速速赶回长社,看情况如何。”
日食的出现,让刘毅和天子的初次见面以仓促告终,算不上多好的回忆,不过这也成了刘毅从许都离去的好借口。
因为有下邳之囚的经历,刘毅身处他人治下时总有些缺乏安全感。哪怕他知道有刘备屯兵在侧,没人敢对他如何,可早点回到自家营中,被军队守护着总是更好。
快马急驰,一路奔跑,卷起烟尘冲天。
一个多时辰后,刘毅回到长社军营。
表面上看,长社的情况比较稳定,营中安静,没有任何骚动,士卒们该干嘛干嘛。
但刘备见到儿子的第一时刻,显露出了他因为日食而产生的不安。
刘备急问道:“日月告凶,指向天子。定远去朝中拜谒,可有何见闻?”
“朝中平稳,天子已下诏安民,未曾出事,父亲勿要忧虑。”
刘毅宽慰了一句,然后将自己在朝中的见闻大概说了一遍。
刘备的表现,则让刘毅意识到这事绝不像表面上显现的风平浪静。
他们现在正处于战争中极为关键的时期,一点风吹草动都必须要谨慎对待,军心民心都得想办法进行安抚,特别是要注意有人趁着这个机会生事。
相比于刘家父子和朝廷需要为日食之事善后,身处他们对立面的袁氏营中,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袁绍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当日下午,袁营大帐之中。
众多文臣正进行着一场辩论。
“世人传言赤德衰尽,袁为黄胤,此乃袁氏代汉之象。今天道示意,正为良机,明公该登大位,不可不取也!”
郭图意气风发,面对众臣,表明了自己支持袁绍代汉的心意。
当即就有一人冷笑出声:“此言好生熟悉,我若是没记错,昔日耿苞就曾说过这话,你郭公则可是当场驳斥,骂其为反贼,为何今日反用耿苞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