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眼神顿亮，放下茶盏，出言赞道：“将军果然不类凡俗。”
挥袖拂过，一只三尺方圆的玉缸出现在茶桌上，可见内中碧绿液体中游戈着密密麻麻的黑褐线条，有长有短，均是无头无尾，形如棉线。
对于他人而言，密密麻麻的绿孺挤在一起，只一眼看去，着实有些膈应。
但黄石不同，其自一小兵而起，不知历经多少次厮杀，什么惨状没看过？…
玉缸落下，他不仅没有膈应之色，反而颇为兴奋，端起茶盏就舀了一盏，起码盛了十数条绿孺，而后毫不犹豫倒入口中。
甫一入口，他顿时一愣，囫囵吞咽下，细细品味一番，抬头看向祝余，黑着脸指着玉缸，满面痛惜道：
“你拿灵液养虫豸？”
“是不是有些太奢侈了？…”
怪不得这虫豸小小一条，却蕴含如此充沛的气血，以对他益处都很大的灵液眷养，气血不多才怪。
只是此举实在太过浪费。
虫豸效用虽好，但相比可以救命的灵液，价值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确实有些奢侈…”
祝余认同点头，但谁让他就喜欢这口。
为了培养绿孺，他可是煞费苦心，没少给小七放血，用其血给绿孺填充底蕴，为此小七有一段时间都躲着他走。
只可惜绿孺底蕴到底太过浅薄，历时许久，也不曾出现一条有潜力突破二境的绿孺。
“真视之眼”也解析不得。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进步，如今他卷养的近百万条绿孺，无一凡虫，其中品质最次的都是下品。
且因其庞大基数，上品绿孺也不时出现，这让祝余不用在省吃俭用，每日饮一盏还是轻轻松松的。
黄石见他浑不在意的神色，心中对于域外有了些清晰认知，“域外”很丰饶，丰饶到可以珍贵灵液培养虫豸。
念头闪过，他将茶盏放下，无视祝余嫌弃目光，端起玉缸凑至嘴边，咕咚咚一通牛饮。
不过几息。
玉缸中的液体与绿孺便全然入了他肚中。
“痛快…”
黄石满足感叹一声，将玉缸放下，也不问域外的是，盘膝坐在蒲团上，搬运气血炼化满肚灵液、绿孺。
没一会。
其身便被细碎剑气淹没，可他透露出的气势确是不跌反涨，如若那平静许久的死火山再度被点燃，外表不显，内里汹涌激荡，一旦爆发，必会石破天惊。
见黄石沉浸疗伤中，祝余缓缓站起身，缕缕青烟凭空浮现，于他近前凝聚为一道约莫丈六高的青铜门。
离开前，他瞥了眼窗外，杨九已然不见，而秦启则被穆家主、剑老弟子等人围拢，缓步离开。
“五境…”
祝余看了眼被剑气笼罩的黄石，挥袖打开门扉，踏步进入其中，青铜门无声溃散，化作缕缕青烟，隐没虚空。
良久。
“好高明的手段…”
一声赞叹忽地响起，沉寂几息，一声呢喃低语传出，“域外…”
这时。
一道绿袍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车窗前，金色竖瞳盯着那团翻涌的剑气，眼中闪过忌惮、贪婪、犹豫之色。
几息后，一道话音幽幽响起。
“黄将军…”
伴随声音，其脖颈如蛇般延长，妖异面孔探入窗内，金色竖瞳如若两盏金炎，死死盯着翻涌的剑气，缓缓向其攀附而去。
就当他脑袋近至一尺，翻涌的剑气忽地陷入停滞，一条黝黑瘦削的胳膊从中探出，一把抓在杨九脑袋上。
杨九头顶浮现似蟒虚影，可刚一出现，他便觉握着他脑袋的手掌迸发出一股不可抗力的沛然巨力，生生将他的法相压了回去。
“怎么可能…”
杨九目浮现骇然，可不等他细想，脑袋便与精钢铸就的车辕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铛…铛铛铛…
一连接触十数下，他那堪比金铁的面容变得扁平，鲜血横溢，止不住的淌了下来，落在车辕上，发出哧哧腐蚀声响。
剑气收敛，将赤身裸体，神色漠然的黄石显露出来，他一只手将整张脸都变得扁平扭曲的杨九拉至近前，缓缓抬起另外一只手。
在杨九惊怒目光中，生生将其双目挖了下来，随即一道冷然话音响起。
“再有下次，便要了你的命…”
下一刻，杨九脑袋如同皮球般飞出窗户，连带其躯也跟着倒飞而出，砸落在不远大帐，传出轰鸣与惨叫声。
车辕中。
黄石浑身散发出的凶烈气势为之一馁，随手将金瞳扔下，其触地瞬间便化作一滩黑水，哧哧腐蚀声不断。
他瞥了眼车辕被腐蚀出的坑洞，眉头皱了皱，“这条老毒物越来越毒，越来越难缠了…”
压下心中杀机，低头看着胸膛崩裂的伤口，一连吞下十数瓶灵液，再次沉寂于疗伤中。
而在车辕外。
被抽取力量的数百位“镇武军”亲卫，似是在烟花柳巷住了十天半月，脸色均是煞白一片，他们忙自怀里取出以血牛揉制的大药丸子，吞服入腹，炼化起来。
没许久。
“镇武卫”亲们卫脸色舒服正常，只是眼神还有些疲累，无人言话，继续拱卫车辕。
相隔不远。
杨九缓步从烟尘走出，空洞双眸血肉衍生，很快便恢复完整，看向车辕所在，背后一道一道庞大虚影昂然而起。
半空倏然亮起两盏金灯。
护卫在车辕的“镇武卫”亲卫感知到威压，迅速结成阵势，拔刀出鞘，隐隐间，半空中一道虎型虚影缓缓凝聚而出。
“四凶阵…”
杨九望着那道虚幻虎影，眼浮忌惮，凝视几息，最后深深看了眼车辕，背后蛇影敛去，转身离开。
不远处。
望见这一幕的秦启、穆家主等人均是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忙不迭快步迎了上去。
“外祖父…”
“杨大人…”
此时。
相隔数十里外的一处官道。
缕缕青烟凭空涌现，凝聚为一道青铜门，门扉洞开，一道着灰袍、腰跨剑器，面容俊秀清冷，双眸幽深如渊的青年从中走出，站定不动。
数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