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国你可以谈程序，在战场上，只看谁能活下来。”
说完，他转身面朝台阶，再也没有看四人一眼。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民主派阵营里，有人低头，有人收起旗帜，有人转身朝出口走去。
保守派阵营里，众人纷纷露出压抑的笑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活该。”
史密斯来到林恩浩跟前，小声说道：“司令官阁下，还有三天时间，菲律宾那边急需您的支援。”
“菲律宾战线和东北亚安全，我们只对接你一个人。”
林恩浩一脸为难之色：“我已经递交了辞呈，大统领也通过了……”
“通过还可以收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史密斯也是老油条了。
他对于皿煮政治类似“我出来了，我又进来了……”的套路，心里门清。
“唉，我想辞职归隐，怎么就这么难呢？”林恩浩叹了口气，“对于美韩同盟在韩国存在的基础，我实在不忍心看着美军在菲律宾遭受损失……”
史密斯心领神会，立刻说道：“这个地方，我也不方便多待，到时候别人说我们美军干涉韩国内政……”
虽然本质就是这样，但是好说不好听。
义父也是要脸面的人。
“唔，史密斯上校，我还没考虑好呢……”林恩浩说道。
“我跟他们打声招呼，你别考虑了！”史密斯不由分说，先跟金成斗说了几句，随后又跟金勇三等人逐个训话。
金勇三和金钟必只能点头，毕恭毕敬。
搞定几人之后，史密斯回头给林恩浩做了个手势，随后带着美国大兵匆匆离去。
民主派支持者区域内，一个年轻女职员说道：“连美军都认可林司令官，说明他确实很重要，恐怕是我们考虑不周……”
这种“小资”女性，看不起本国男人，对高大威猛的美军却是好感度爆棚。
距离她不算太远的地方，一名退伍老兵哼了一声：“重要？那是林司令官真能办事，你们这些人只会对着美国人点头哈腰。”
那年轻女人被这话噎住，只能假装没听见，继续看着美军大兵远去的背影……
林恩浩站在台阶上，目送美军车队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广场的人群身上。
金钟必，金勇三，卢泰健，李健熙四人，一起走到林恩浩跟前。
先前史密斯上校已经交代过了，金勇三不得不捏着鼻子开口道：“林司令官，请您务必收回辞呈，国家需要你，美韩同盟需要你。”
这话从金勇三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金钟必和卢泰健、李健熙也都先后上前表态，请求林恩浩收回辞呈。
美军离开后，媒体区就恢复了正常。
首尔电视台的申才顺和CNN的卡琳珊，带着摄影团队来到跟前，几乎怼着这几人的脸，把相关画面和声音，直播给了全韩民众。
“这怎么可以？”林恩浩一脸严肃之色。
“国家大事不是儿戏，我已经辞去职务，大统领也签字确认。”林恩浩摆了摆手。
金勇三和金钟必面面相觑，知道对方是故意推辞，却也实在拉不下脸再去劝。
那样一来，他们以后的“反毒菜”形象就全毁了。
两金将目光投向了卢、李二人，示意让他们去劝林恩浩。
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卢泰健和李健熙倒是无所谓，“善解人意”地站了出来。
两人齐声对林恩浩说道：“还请司令官阁下收回成命。”
林恩浩还是不同意。
再劝。
再次不同意。
一直劝了五次，林恩浩才勉强同意收回辞呈。
金勇三和金钟必，一起松了口气。
这幅画面，原封不动地直播给了全韩民众。
林司令官不是自己贪图名位，而是民主派大佬“跪求”……
广场上也渐渐安静下来。
大统领金成斗上前半步，站到林恩浩身侧，面朝广场与记者席，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声音庄重：
“为应对当前半岛及地区安全危机，经最高安全委员会紧急会议审议……”
“以下条例依据国家安全紧急条款第X条，先行生效，48小时内提交国会特别程序追认。”
“如国会未能在期限内表决，视为默认同意。”
“第一，设立‘国家安全特别授权’，期限一年，期满前经最高安全委员会评估可延长。”
“保安司令部在反间谍、跨国人质营救、地区安全行动中，拥有必要行政与司法干预权。”
“第二，成立‘韩美联合防卫与危机应对特别预算’，三年累计拨款六万亿韩元，独立于正常国防预算之外，专款用于联合军演、指挥系统升级、情报与反间谍能力建设、特种作战与反恐单位建设及海外联合行动支援。”
“该预算由林恩浩中将牵头的特别预算执行委员会负责分配与监督。”
“专款专用，审计由特别预算执行委员会主导。”
“第三，对涉及国家安全的重大案件，保安司令部拥有特别调查指挥权。”
“任何以政治化操作涉密案件、导致情报线受损、潜伏人员人身安全受威胁者，由最高安全委员会追责，承担连带政治与刑事责任。”
金勇三和金达中一脸死灰，林恩浩不但“扩权”，还“扩钱”。
小钱无所谓，诸如大规模采购军事设备的话，那是必须通过国会批准的。
而且这笔特别军事预算，独立于国防预算之外。
三年六万亿韩元，差不多就是一年两万亿。
占了国家财政收入的10%。
当然，这不是GDP。
GDP总额高得多得多。
即使如此，这种规模的军费开销，比起对面的先军政治，也是不遑多让。
林恩浩见台下的民主派似乎对巨额军事预算有些不满，给金成斗递了一个眼色。
金成斗会意，立刻高声补充道：“增加军费只是必要的加强大韩民国军事实力的途径。”
“明年开始会有相当于新增军费总额数倍的美援、日援支持我国经济建设，还请国民不要有疑虑。”
“政府通盘考虑过相关方案，对我国经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话一落地，大伙儿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增加军费肯定会挤占其他公共开支，民众的福利会有所下降。
但是有数倍的外国援助，那还说啥？
不增加军费那就是傻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当然是林司令官“特别能打”，才能换来美日的青睐。
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不管什么派，国家有钱总是好事，不管是就业还是社会福利，大伙儿都能享受。
广场上的人群窃窃私语一会儿之后，爆发出了新一轮的欢呼。
一名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用力鼓掌，对身边人喊：“这才是国家该有的样子！”
旁边一名中年妇女点头：“军队强了，咱们才不怕对面。”
高台上，金钟必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金勇三说：“这些条款不可能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明显是早就拟定好的。”
金勇三盯着台阶上林恩浩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家伙现在能要到美援、日援，咱们反对显得和钱过不去……麻烦了。”
管他皿煮也好，毒菜也罢。
绝大多数民众，那是需要吃饭的。
目前韩国普通民众，吃一餐五花肉都比较奢侈，这也是事实。
就在这时，远处的公路上，又传来密集的发动机声。
现场民众齐齐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大巴车的柴油机声，数量众多，汇成一片轰鸣声，传进了广场。
第一辆蓝白相间的大巴从广场东侧的路口拐进来，车身侧面印着“首尔观光”的字样。
显然这些车是临时征用旅游公司的。
第二辆紧跟其后，上百辆大巴排成长龙，驶入广场外围的停车场，车门陆续打开。
与此同时，另一支由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小型车队从西侧驶入。
车队在大巴车队另一侧停下，车门打开，美国参议员米勒的助理麦卡锡率先下车。
他三十多岁，金发，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印有美国国徽和“美国参议院”字样的浅黄色牛皮纸文件夹，身后跟着四名工作人员，手里都拿着文件夹。
麦卡锡走到广场边缘，扫了一圈，随后走到林恩浩面前，伸手与他握了一下，低声说：
“林司令官，所有安排都已就绪，名单也已核对完毕。”
林恩浩回握了一下，淡淡回应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随后，林恩浩走到话筒前，大声说道：“我林恩浩充分尊重各界人士的不同声音，对于上午被抓的人士，我决定网开一面！”
这话一落地，现场民主派区域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本来他们中的很多人就是因为上午自己家人朋友被抓，才赶到青瓦台来找林恩浩“要人”的……
林恩浩接着说道：“上午被依法押送的人员，他们本质上不是罪犯，只是对民主的理解不够深刻。”
“我决定对这些人员启动境外教育与观察程序。”
“我已经联系了美国方面，送他们去美国，深入学习民主精神与宪政制度。”
麦卡锡这时候也站过来，跟着补充道：“我代表美国参议院人权委员会主任米勒参议员，已经跟韩国保安司令部签署备忘录，将接收韩国籍人员前往美国深入学习民主精神。”
“这是林司令官的善政，以后不再拘捕任何‘异见人士’，如果部分激进人士行为过格，那么将送往美国学习。”
“学习期间，食宿全部由美国方面支付，这体现了美利坚合众国对大韩民国民主事业的支持……”
这句话落下，广场上的气氛马上变了。
无数人张大嘴，瞪大眼，全部扭头去看那些大巴车。
果然，大巴车上下来的，全是上午被抓的那些“激进人士”。
“美韩同盟万岁！”
“支持学习代替关押！”
广场上顿时响起“欢快”的呼喊声。
高台上的金勇三立刻抓住了要点。
今天一直在“输输输输输”……
这踏马天快亮了，毒菜者林恩浩尿床上了。
唔，看来还是林恩浩也不想做得太过分，对民主派很忌惮。
这也是一种“赢”。
难得赢一次。
在民主派看来，这当然是一次重大胜利。
最关键的重点是，保安司令部以后不能再关押民主派的支持者，最多送去美国学习民主精神……
好事，大好事。
金勇三走到话筒前，大声说道：“这是民主派的最终胜利！”
“我们以合法抗争，迫使当局解除非法羁押，更让部分同仁争取到了民主核心国家的深造机会！”
“民主永不落幕！”
金钟必立刻跟上，对着话筒补充：“我们不仅守住了宪政底线，更让所有为民主发声的人，获得了前往民主制度发源地学习的机会！”
“这是韩国民主进程的里程碑！”
两人的喊话点燃了民主派阵营的情绪，原本死寂的人群重新爆发出欢呼。
原本低落的支持者纷纷举起横幅，跟着高喊“程序正义胜利”、“民主深造光荣”。
民主派支持者区域，一名年轻男职员兴奋地大喊：“去美国学习，才是真正的民主之旅。”
他的话得到周围人一致认可。
“是啊，好羡慕，他们是去体验真正的民主社会！”
“这是对我们理想的升华！”
林恩浩看着台下的人群，瞥了旁边两金一眼，走到话筒前，继续说道：“有单位有工作的，这段学习经历，一律视为在职公派学习，保留岗位与薪资，回国后不耽误职级晋升与正常工作。”
“美国方面提供全程食宿与学习保障，无需个人承担任何费用。”
林恩浩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边缘那些刚被押送回来的人。
他们的手铐已经解开，手腕上的红痕还未消退，脸上满是茫然，在听到金勇三与金钟必的喊话后，茫然立刻转为狂喜。
“愿意前往学习的，现在到工作人员处登记。”
“不愿意去的，现场核实身份后，立即释放。”
说完，他把话筒放回架子上，后退一步，双手背于身后，淡然看着广场。
那些上午被抓的民主派支持者，纷纷举手：“我愿意！”
有人一边跳一边喊：“我要去！”
还有人转身拥抱，笑着喊“自由”、“民主”。
麦卡锡朝身后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两人走到广场中央，抽出表格，开始按名单核对。
另一人搬来折叠桌和椅子，搭起临时登记处，桌上放着名单、签字笔、印泥和印章。
“金明哲！”
“到！”
“签字！”
“签了！”
“下一个，卢明熙！”
“这里！”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喊，喊到的人冲到登记处前，签字、按手印、盖章，然后转身冲向大巴车。
有人跑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裤腿破了，血渗了出来，却还是爬起来继续跑，一边跑一边笑。
大巴车门一直开着，工作人员站在车门边核对登车名单。
第一批人冲上车时，车身晃了一下。
有人找到靠窗的座位，把脸贴在玻璃上挥手……
还有人站起来对着车外大喊“美国，我来了”……
一辆辆大巴陆续满员，车门关闭，发动机启动，依次驶离广场，车窗后面是一张张兴奋的脸和不停挥动的手。
广场上的人群目送车队远去，纷纷鼓掌欢呼，对着车尾灯挥手。
高台上，金钟必看着远去的车队，低声对金勇三说：“我怎么感觉今天，咱们都被林恩浩做局了。”
金勇三沉默了两秒，目光从车尾灯收回来，落在台阶上背手而立的林恩浩身上：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我们给支持者有了交代，他们有了去美国学习的机会，还不用自己花钱，这是好事。”
“说得也是，美国生活那么贵，就算去免费旅游一圈，也是不错的。”金钟必点点头，表示同意。
“回来以后，他们会更加支持民主，支持我们……”
卢泰健站在高台边缘，微微低头，似乎是在整理衣服，实际上目光始终锁定着林恩浩的方向。
李健熙插着兜，侧身挡住金勇三的视线，也将目光投向林恩浩方向。
林恩浩给两人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今天任务完成得很好。
卢泰健和李健熙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两人的女儿，现在都是人家林司令官的人。
虽然李富真年龄还小，但也在林司令官的“关怀”之下……
这时，最后一辆大巴驶出广场，尾灯在远处路口闪了两下，拐弯消失在了建筑物后面。
广场上的人群没有散去。
夕阳西下，青瓦台正门台阶投下的影子，覆盖了广场大半个地面，影子的边缘在人群脚下缓慢移动。
林恩浩站在台阶中段，背对夕阳。
他抬手，把文件夹换到左手，文件夹上“辞呈”两个字在夕阳下变成了暗红色。
他没有看文件夹，目光投向广场上的人群，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
随后，林恩浩开始做最后的总结。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话筒传到了广场最后一排：
“从今天起，国家安全，高于一切口号。”
说完，他没有等掌声，没有等欢呼，也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直接转身，朝青瓦台正门走去。
金成斗快步跟上，林小虎和姜勇灿则是跟在金成斗身后，其他保安司随行人员也都跟上。
保守派林恩浩支持者一起大喊：“大韩民国万岁！”
“林司令官万岁……”
南边一般不喊这个，犯忌讳。
今天保守派支持者们实在是“大受鼓舞”，也没人在意了。
不过大伙儿还是有点不爽，送那帮乐色去美国学习，只能理解为“司令官阁下心善”，真是大善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