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的日子，定在1987年1月。
凌晨四点五十分，仁川某空军基地。
天未亮，风从黄海吹来，扫过停机坪。
联合特遣队两千名官兵按作战编制列阵，靴跟敲击水泥地，声音整齐划一。
十二架美空军C-130在跑道一侧排成直线，引擎预启动，轰鸣声阵阵响起。
美军驻韩后勤人员分十二组，小跑完成最后装卸。
木箱沿传送带移动：弹药、战地口粮、侦察设备、班组支援火器。
每落一箱，对接的韩军军官在清单上划去一项。
所有人都清楚，这支即将出征的部队，是五角大楼在东南亚战局的破局点。
政治账、财政账、伤亡账一起算，北山近卫军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层意思，美方从未明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机场指挥塔下，史密斯上校双手捧着一个牛皮纸密封文件袋，已在寒风里等了好一阵子。
看到林恩浩的车队驶入停机坪，他立刻迎上，神情郑重。
史密斯在林恩浩面前站定，微微前倾，双手递上文件袋：“司令官阁下，这是官方文件，请收下。”
林恩浩接过文件袋，拆开密封条，只翻核心条款页。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移动，停在权限划分、责任界定、支援保障三处，跳过冗长公式化文字。
他在一页“责任与赔偿”条款上用钢笔轻轻圈了一处，抬眼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略一停顿，接话：“这份备忘录，已抄送白宫、国防部，以及马尼拉总统府。”
林恩浩合上文件，看着史密斯上校：
“这次出国作战，名义上是联合行动，还设置有联合指挥部，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干扰我的军事指挥行动。”
“当然，我的意思是战术层面。”
史密斯点头：“明白。联合指挥部内，您担任韩方总指挥，美军只提出战略层面的要求。”
林恩浩又问：“美军在菲律宾的空中支援、后勤补给、情报共享，韩军是否享有优先级？”
史密斯回答道：“这些情况五角大楼早有说明，林司令官尽可放心。”
“至于菲律宾战区相关资源，您拥有调用权。”
“本次作战所有军费、装备损耗，由美军全额承担。”
“克拉克空军基地部署的战术作战编队，全部纳入本次行动支援序列，接受联合指挥部统一调度。”
林恩浩微微颔首，将文件递给赵斗彬，跟史密斯握手：
“我们保持联络。”
史密斯跟他握手，回了一句：“Good luck.”
随后，林恩浩一行人走向运输机队，大批特战队员正在等待登机。
两千名官兵见林恩浩走来，全部立正敬礼，齐声喊道：“忠武！”
林恩浩回礼：“忠武。”
随后，他目光扫过方阵，开口训话：
“踏出仁川，你们代表的是北山近卫军，是大韩民国。”
“这次联合作战，不是去当炮灰，是受美菲两国官方邀请，执行联合清剿任务。”
“记住三件事：服从命令、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其余所有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扫一眼方阵：“登机。”
指挥官文在虎对着林恩浩背影敬礼，转身面向方阵，下达登机指令。
两千名官兵按编制依次登机，动作整齐。
十二架C-130依次启动、滑行、加速，脱离地面。
起飞时间，首尔标准时间五点整。
机队在空完成编队，朝菲律宾方向飞去。
窗外从漆黑转为灰白，机舱内噪音持续，机身随气流微晃。
机舱拥挤闷热。
士兵按班组坐在两侧，装备整齐。
有人低声念着家书，有人反复检查弹匣，有人盯着窗外逐渐从灰白转为深蓝的海面。
林小虎坐在林恩浩斜后方，林恩浩靠在机舱前部座椅上，眼睛微眯，身体随机身晃动保持平稳。
他偶尔抬眼扫过，只在某处停顿半秒，像是在心里核对名单。
飞行持续数小时。
机舱灯光调至最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光。
所有人都清楚，降落之后，将进入真正的作战区域。
…………
菲律宾时间上午十点三十分，达沃军用机场。
十二架C-130平稳降落，滑行至指定停机位，引擎依次关闭。
上午的阳光直射在停机坪上，红毯从主运输机舱门一直铺到一百米外的车队前。
菲律宾三军仪仗队列阵两侧，手持步枪，站姿笔挺。
韩美菲三方旗帜并排悬挂，在风中展开。
警卫部队率先下机，立刻在舱门周边展开环形警戒。
远处有记者想冲近，被宪兵拦住：“关于联合行动的新闻稿，稍后会统一发布。”
机场外，有当地人远远张望，有人指着机队低声说“韩国人来了”……
当年朴卡卡的军队，在南越打了不少胜仗，却也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还是有一点点“威名”的。
这次的迎接规格拉至国家元首级。
菲律宾副总统桑托斯、美军驻达沃基地司令哈特菲尔德少将、棉兰老岛军区司令马特奥中将、达沃市长罗穆阿尔德斯、副市长杜特耳特、驻军团长雷耶斯上校，全员到场。
大家站在红毯两侧，等候林恩浩下机。
主运输机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林恩浩身着韩军陆军中将常服，缓步下舷梯。
美方代表哈特菲尔德立刻上前一步，敬礼，语气郑重：
“林司令官阁下，欢迎您抵达菲律宾。”
“联合指挥部作战系统已全部调试完毕，随时可以接入您的指挥终端。”
林恩浩抬手回礼：“谢谢哈特菲尔德少将。”
“资源与支援，按三方备忘录执行，希望不要打折扣。”
哈特菲尔德点头：“请您放心，所有支援资源全部就位，随时可以调用。”
这时，副总统桑托斯上前一步，伸出手，姿态得体：
“林司令官阁下，我代表菲律宾政府和人民，对您和贵军的到来，表示最诚挚的欢迎。”
“为保障本次联合清剿行动顺利推进，菲律宾政府将为贵军提供行政、后勤等支持。”
“您有任何需求，均可直接向我提出。”
林恩浩与他握手：“谢谢副总统阁下。”
棉兰老岛军区司令马特奥中将上前一步，开口道：
“林司令官阁下，您的威名我在棉兰老岛也如雷贯耳，希望贵军旗开得胜。”
“有任何联合作战、军事配合，我方一定全力协助。”
林恩浩淡淡瞥了他一眼，微笑道：
“将军客气了，在联合指挥部框架内，按程序执行即可。”
哈特菲尔德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补充：
“联合指挥部已完成搭建，您担任韩方总指挥，拥有本次行动的完全行动自主权。”
“菲律宾战区内美军的空中支援、后勤补给、卫星情报、医疗后送，全部优先保障贵军任务。”
“五角大楼已下达指令，要求我们全力配合您的所有作战行动。”
林恩浩点头：“多谢。”
“美韩同盟，是战略问题。”
“这次行动，是战术问题，我们按规矩办。”
林恩浩目光扫过迎接人群，在副市长杜特耳特身上停留了几秒。
周围都是握手、寒暄、拍肩的人，只有杜特耳特站得笔直，没有动作。
林恩浩看他几秒时，杜特耳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上前握手或微笑，只是微微鞠躬。
迎接仪式结束后，桑托斯、哈特菲尔德、马特奥三人统一口径，告知林恩浩随时可以联系他们。
离场前，桑托斯副总统走到林恩浩身侧，低声说道：
“马尼拉层面的所有行政手续，我们全部为您打通，您只管专注于作战行动，无需有任何顾虑。”
林恩浩回应：“嗯，知道了，多谢副总统先生。”
三人转身走向各自的车辆。
高官离场后，罗穆阿尔德斯、雷耶斯、杜特耳特三人陪同林恩浩，前往临时兵营驻地。
…………
部队乘坐的是当地驻军的运兵卡车，车队绵延一公里。
负责运送林恩浩一行军官的车队，由八辆越野车组成，林恩浩主车在中间。
正午前的阳光斜照，达沃午后闷热异常，空气里混着海风、煤烟和鱼市的腥味。
路边低矮铁皮屋顶在阳光里发亮，几家小卖部门口摆着椰子、香蕉和冰镇矿泉水。
摩托车从车缝里穿梭，车后座绑着成捆的香蕉和塑料桶装水。
沿街的摊贩支着竹竿和塑料布搭成的凉棚，棚下铁板上烤着肉串和鱼干，白烟被风吹散，混进汽油味里。
车队穿过市区时，路边有穿花衬衫的青年靠在摩托车上，看见韩军车队后，互相看了一眼，收起笑容。
某家酒吧门口挂着桑托斯家族赌场的霓虹灯箱，几个本地人看到车队，自动往旁边退了一步。
罗穆阿尔德斯坐在副驾驶位，主动开口，介绍达沃地形、游击队活动区域与治安状况。
“达沃港是棉兰老岛最大的吞吐口，也是叛军补给的主要通道。”
“进山有五条主干道，其中两条由菲军控制，三条被游击队与地方武装混用。”
雷耶斯在后座补了一句：“总部给的布防图已经过时。”
“真正控制山区的，是地方势力，有游击队，也有地方部落武装。”
罗穆阿尔德斯从副驾驶位侧过身，继续介绍沿途地形。
他的语气比之前更谨慎，每说一句都停顿片刻，等林恩浩的反应。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车队抵达临时兵营。
兵营位于达沃市区与山区交界处，紧邻港口与进山通道。
营区已按韩军要求完成改造：外围铁丝网加高，岗哨增设探照灯，通讯塔架新装，联合指挥部标识已挂出。
营区地面是压实的红土，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鞋底能感觉到热度。
主办公楼是两层混凝土建筑，外墙刷着淡绿色涂料，墙角堆着沙袋掩体。
楼前的旗杆上并排挂着韩美菲三方旗帜，旗面被海风吹得展开。
车队驶入兵营，在办公楼前停下。
林恩浩下车，姜勇灿带人迅速完成办公楼周边警戒。
他没有立刻进楼，绕着营区走了一圈。
姜勇灿和林小虎跟在身后。
西北角岗哨，探照灯架在木制哨塔顶端。
林恩浩抬头看了一眼，说：“角度调低，现在这样晚上会暴露哨位。”
林小虎应声记下。
通讯塔立在营区东南角，塔基是混凝土浇筑的，防雷接地线从塔身引到地面。
林恩浩走过去，用靴尖踢了踢接地线的埋设位置，土层只有浅浅一层。
“雨季前重做。”
“接地深度不够，第一场暴雨就得断联。”
林小虎又记下。
外围铁丝网沿营区边界拉了一圈，地桩每隔三米一根。
林恩浩走到一处地桩前，单手握住桩顶晃了晃，桩身有明显的松动。
“全部再加二十公分。”
检查完最后一处岗哨，他在营区西侧的沙袋掩体前停下。
掩体后面架着一挺M60机枪，枪口朝向进山公路方向。
哨兵立正敬礼，林恩浩回礼，俯身看了看机枪的射界，又看了看掩体的厚度，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
一圈走完，回到办公楼前。
林恩浩对林小虎说：“日落前全部整改完毕。”
“明白！”林小虎应道。
他将命令转达下去，之后陪着林恩浩一起迈步进了主楼。
办公楼一层东侧，联合指挥部作战室。
林恩浩推门进去。
室内摆着三排长桌，桌上铺着棉兰老岛全境地图，边缘用红蓝铅笔标着各方势力范围。
墙上挂着一面磁性战术板，上面吸着代表韩军、美军、菲军、游击队的磁贴。
美军联络官和菲军参谋正围在地图前低声讨论，看到林恩浩进来，所有人停下动作，站直敬礼。
林恩浩回礼，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菲军驻防标记。
山区标注了两个营的防御阵地，位置突出，有如掎角之势。
林恩浩伸手，把代表那两个营的磁贴摘下来，扔在桌上。
“这两个营，撤回来。”
“放在那里，是给游击队送装备。”
菲军参谋看向美军联络官。
美军联络官没有看他，只看着林恩浩，点了点头。
菲军参谋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又硬生生咽回去，只低头看着地图。
林恩浩没多问，把另外两处突出阵地也划掉：“收缩防线。”
会议很快结束，联络官与参谋各自离场。
…………
夜幕再次落下，兵营里的探照灯准时亮起。
晚上七点，军营食堂内举行欢迎酒会。
军营食堂是长条形建筑，混凝土墙面，吊扇在头顶缓慢转动。
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放着当地米酒、冷盘、烤鸡、春卷和切好的青芒果条。
墙角堆着几箱可口可乐，玻璃瓶身上凝着水珠。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排竹编果篮，里面是芒果、木瓜和山竹。
菲律宾国旗与美军星条旗挂在东墙，西墙是临时印制的韩文横幅。
到场的有美军驻达沃基地代表马洛尼上校，棉兰老岛军区副司令巴卡少将，驻军团长雷耶斯上校，菲律宾国家警察棉兰老岛总监费尔南多。
政商方面有达沃市长罗穆阿尔德斯，市议会议长桑切斯，副市长杜特耳特，棉兰老岛华商总会会长陈兆南，以及当地要员近三十人。
罗穆阿尔德斯作为市长，依次为林恩浩介绍到场的主要人物。
每介绍一人，对方便双手端杯上前致意，姿态恭敬，言辞客气。
巴卡少将率先上前。
他的杯沿刻意低于林恩浩的杯口约两指，语气恳切：
“林司令官阁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棉兰老岛的治安形势复杂，有劳贵军鼎力相助。”
“过去这些年，我们多次尝试清剿，成效有限。”
“今天看到贵军抵达，我心里踏实多了。”
林恩浩举杯，没接他的客套，笑了笑：“你们的作战计划，每次行动前三小时，叛军就拿到副本了。”
巴卡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有些尴尬。
林恩浩也不解释，淡淡道：“希望这次，副本少送几份。”
费尔南多接着上前，目光始终落在林恩浩肩章上：
“林司令官阁下，国家警察棉兰老岛指挥部会全力配合贵军行动。”
“情报、交通、封锁，都会按联合指挥部统一安排执行。”
罗穆阿尔德斯市长微笑补充道：“达沃市政府将提供必要的行政协助，确保贵军行动顺利。”
议长桑切斯举杯：“市议会也愿在程序与后勤方面提供支持。”
美军联络官马洛尼上校上前，语气也很恭敬，毕竟是求人办事：
“林司令官阁下，欢迎抵达达沃。”
“按联合作战备忘录，克拉克基地的F-16与AC-130已纳入快速响应序列。”
“五角大楼专门交代，您的火力申请直接走最高优先级通道。”
林恩浩点头：“谢谢上校，我知道了。”
等军政大佬挨个见面寒暄过后，华商陈兆南上前，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名片正面是韩文，背面是英文，这是专门打印出来的。
他笑容圆融：“林司令官阁下，棉兰老岛华商总会愿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为贵军提供后勤与民生层面的协助。”
林恩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递到身后的林小虎手里。
他淡淡回应道：“多谢。我们后勤有美军全额保障，不过多是罐头等军用口粮。”
“平时部队需要的各种生鲜生活物资，还劳烦陈先生多费心。”
陈兆南点头，受宠若惊：
“明白，林司令官请放心，保证供应充足。”
随后他不再多说，躬身退到人群里。
众人依次敬酒，言辞客气。
林恩浩全程话不多，偶尔举杯示意，点头回应。
唯有杜特耳特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凑上去敬酒。
他端着酒杯，低声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声音刚好能让林恩浩几人听见：
“咱们这里烂到根上了。”
“叛军靠毒品养枪，警察靠黑钱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