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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我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现在需要你再奉献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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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R。

  侦察总局大楼。

  办公楼三层,局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着几分密电,旁边摆着半杯冷掉的咖啡。

  烟灰缸里堆着烟头,陶瓷缸底被烟灰盖了一层灰白色。

  李铭万端坐于办公桌后方高背座椅之上,人民军将官制服熨烫得笔挺平整,领口别着亮面金星徽章。

  他右手夹着一支白头山牌香烟,左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眉心锁得很深。

  机要秘书站姿笔挺立在办公桌左侧一米处,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圆珠笔,等待李铭万开口。

  李铭万深吸了一口香烟,将烟雾缓缓吐出。

  “张诚泽那个蠢货,”李铭万开口了,声音不大,“准备搞庆典宣传大赢特赢,被领导紧急叫停了。”

  机要秘书面露惊讶之色:“局长,这次闹得这么大,张上将没有责任吗?”

  “我今天早上还看到通报,他陪同领导去了新落成的兵工厂剪彩。”

  “照片都登在《劳动新闻》头版上了。”

  李铭万冷笑一声:“人家是领导妹夫。”

  机要秘书低下头,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空,不敢接这个话茬。

  李铭万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领导让我擦屁股。”

  “要求妥善处理之后,还是要开庆典。”

  机要秘书抬起头,脸色难看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局长,这可太难了。”

  “苏联那边,克格勃已经启动了对列宁格勒特种设计局的内部调查。”

  “这种情况下我们这边开庆典,等于把脸伸过去让人抽。”

  “怎么妥善处理?”

  李铭万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吸得很深,烟头燃烧的那一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烟雾从他唇边溢出。

  “领导倒是提了一个善后方案。”李铭万说,“特别拨了一笔经费,数额不小,让我通过秘密渠道,去打点苏联官员。”

  机要秘书沉默了。

  片刻之后,秘书嘴唇动了动,小心翼翼地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只要钱给够,也许能把事压下去。”

  李铭万一脸沉痛之色:“国家经济并不好,经费紧张,还大把钱花在收买苏联官员身上……”

  “哎——!”

  这话机要秘书可不敢接,只能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李铭万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文件袋封口处贴着红色封条,封条上盖有侦察总局钢印。

  “你马上联系我们在莫斯科的人,把这份电文发过去。”

  “运作整个事件所需的经费,也在电文里一并安排了,全部使用瑞士银行的美元账户。”

  机要秘书上前两步,双手接过文件袋。

  “是,我马上送去电讯室。”

  秘书转身朝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等等。”李铭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机要秘书脚步停住,身体回转,看向李铭万。

  李铭万拿起烟灰缸边缘的烟支,又吸了一口。

  “电文加一句。”

  “告诉我们在苏联的人,这次的事必须办妥。”

  “张诚泽捅的窟窿,整个侦察总局都在替他扛。”

  “如果苏联那边压不住,第一个被推出去背锅的不是张诚泽……”李铭万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手腕用力碾了一下,“是我。”

  “我要是好不了,他们一个也别想回PR。”

  机要秘书面色凝重,站姿比刚才更直了一些:“局长,明白了。”

  “去吧。”李铭万挥了挥手。

  机要秘书敬礼,快步走出办公室。

  …………

  列宁格勒。

  特种设计局大楼坐落在市郊一条林荫道的尽头。

  灰白色花岗岩外墙,典型的苏联式建筑风格,入口处挂着金属铭牌,上面只刻着编号,不写任何单位名称。

  走廊里日光灯管发出持续嗡鸣声,墙壁刷着浅绿色半墙漆,下半截是深绿色,上半截是白色,交界处有一条棕色油漆线。

  局长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室内面积约三十平方米,实木办公桌后的墙上挂着戈尔巴乔夫的标准肖像,肖像下方交叉悬挂着一面红旗和一面苏联军旗。

  办公桌一角放着一台红色内线保密电话,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个蓝色文件夹,每个夹子脊上都贴着编号标签。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克格勃的季米洛夫大校和里奥斯基中校一前一后走出来。

  季米洛夫身穿克格勃深灰色制服,肩扛大校星徽。

  他身材高大,走路时步伐不快,左胸口袋露出一截钢笔帽,帽顶的金属夹扣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里奥斯基中校是林恩浩的老熟人,曾经化名“科尔茨”,内部代号“大地”。

  他是季米洛夫的下属,比季米洛夫矮了半个头,身材偏瘦,此刻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两人走路的姿势是典型的克格勃风格。

  即使几十年后,里奥斯基地位崇高,也改不了走路姿势。

  他左手自然摆动,右手几乎不动,贴合在腰间位置。

  那是KGB随时拔枪的姿势,一辈子都改不了。

  两人在局长办公室门前站定。

  门上嵌着铜质铭牌,铭牌上刻着局长特里连科的全名和军衔。

  季米洛夫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立刻传来回应声:“请进。”

  门从里面打开。

  特里连科亲自来开的门,脸上堆满了笑容。

  “季米洛夫大校,里奥斯基中校,快请进快请进!”

  特里连科身材微胖,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制服领口有点紧,脖子上的肉挤出浅浅一圈。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眼角的鱼尾纹挤得很深。

  季米洛夫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办公室。

  里奥斯基跟在后面。

  特里连科把两人让到会客区的皮沙发上坐下,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勤务兵上茶。

  “不用麻烦。”季米洛夫说。

  “不麻烦不麻烦。”特里连科还是亲自倒了两杯红茶,弯腰放在茶几上。

  茶汤深红色,表面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小碟方糖。

  特里连科搓着手在两人对面坐下,脸上笑容不减。

  他的目光在季米洛夫和里奥斯基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落在季米洛夫身上。

  “季米洛夫大校,好久不见了。”

  “上次在莫斯科开会还是前年的事。”

  “夫人身体还好吧?”

  “您儿子在莫斯科大学读法律,也该毕业了?”

  “我有个老同学在司法部,需要的话可以打个招呼,一句话的事。”

  特里连科一上来就疯狂套近乎,季米洛夫却不为所动。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都好。”季米洛夫只淡淡应了一句,然后就不说话了。

  特里连科的笑容僵住了,随即重新堆起来。

  他又说了几句天气和路况之类的话,但季米洛夫始终没有接茬。

  几轮寒暄过后,季米洛夫不等特里连科再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仁川外海发生的事,你知道了吧。”

  特里连科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

  “知道,知道。”他连说了两遍,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季米洛夫转过头,看了里奥斯基一眼。

  “去外面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

  里奥斯基从沙发上站起来,立正应了一声。

  他转身走到门外,将门从外面关上。

  里奥斯基背靠着走廊墙壁站定,左右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走廊。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低头叼出一支点上,另一只手始终放在腰间的配枪套附近,手指搭在枪套锁扣上。

  办公室里,季米洛夫转向特里连科。

  “KP人把你们特种设计局渗透成了筛子。”

  “被五三杠六五型鱼雷击沉的韩国307舰,已经打捞出水,韩国人和美国人做了检测,发了全球新闻……”

  季米洛夫顿了顿:“上级让我来跟你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就是上级说话的艺术。

  其实早就决定了怎么处理,只是根本不可能给“明确指示”。

  有眼力,知道上级什么意思,然后不要问,直接把事情办了,这才能成为上级的心腹。

  季米洛夫深谙此道。

  特里连科除了有些紧张、额头上汗水太多,其实也不怎么害怕。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我接到了上面的电话。”

  特里连科的声音有些干涩:“上面的意思没有明说,我冒昧猜测,应该是要找人出来背锅。”

  “具体怎么做,上级让我和你商量。”

  领导都是不粘锅,段位很高。

  特里连科的上级,跟季米洛夫的上级,自然“沟通过”。

  不过人家也不可能把话说明,各自安排“下属”处理这件事……

  季米洛夫冷笑一声,眼睛盯着特里连科:“我看让你出来背锅最合适。”

  特里连科挤出笑容,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无奈。

  “大校说笑了。”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天花板,随后手指指向的方向是戈尔巴桥夫的肖像。

  “上级的意思,找个够分量的人把事扛了,别让火烧上去。”

  季米洛夫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红茶,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见季米洛夫不吱声,特里连科心里门清。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

  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深灰色保险柜,柜门是厚重的钢板,正面有一个转盘式密码锁和一个钥匙孔。

  特里连科蹲下来,转动密码盘,左转几圈,右转几圈,再左转,然后从裤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铁门。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两个信封,一个厚,一个薄。

  特里连科关上保险柜门,走回来,将两个信封放在季米洛夫面前的茶几上。

  季米洛夫先拿起厚信封,拆开封口,往里一看,里面全是美钞。

  绿票子崭新挺括,纸张硬挺,边缘整齐。

  他随手掂了一下厚度,手指在钞票边上划了一下,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特里连科压低声音,上身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卢布贬值太厉害,我跟您准备的硬通货。”

  季米洛夫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搁,信封落在木制茶几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

  他的声音很冷:“就这么点?”

  特里连科连忙摆手:“不不不,这只是给您从莫斯科赶过来的车马费而已!”

  “大校,您看看下面那个。”

  季米洛夫拿起薄信封。

  这个信封比刚才那个手感更轻,封口也是开的。

  他将信封口朝下倒了一下,从里面滑出一张纸。

  一张瑞士银行的美元本票。

  季米洛夫眯着眼看了上面的数字。

  数字五,后面跟着五个零,五十万美元。

  季米洛夫把本票小心折好,放进自己制服内袋,还用手在胸口按了一下,确认没有掉出来。

  他脸上的冷意褪去,嘴角拉起一个弧度:“局长,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特里连科凑近了些,身体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压低声音:“一般的小角色不行,没有泄密的权限,必须要局里的鱼雷总设计师卡里科夫来顶罪才行。”

  “卡里科夫利用职务之便,将五三六五型鱼雷设计图纸,秘密出售至国际情报黑市。”

  “具体买家是谁,咱们也不知道。”

  “卡里科夫在罪行败露后畏罪自杀……”

  季米洛夫听完,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抬眼看向特里连科:“这是你的意思?”

  特里连科小声说道:“我跟上级秘书说了一下,后来得到的指示是,让我看着办。”

  没有否定,那就是同意,只是不明说而已。

  季米洛夫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后背陷进皮质靠垫里:“既然如此,那行,我明白了。”

  “由你们动手。”特里连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今晚。”

  季米洛夫站起身,顺手整了整制服下摆,将坐皱的衣料拉平。

  “知道了。”

  他看着特里连科的眼睛,补了一句:“我今天什么都没拿。”

  “是是是,瑞银本票是不记名的,见票即兑。”特里连科笑着说道。

  “大校放心,所有后续资料我来处理。”

  “卡里科夫偷偷出国的记录之类,我知道怎么做。”

  季米洛夫笑了,两人握手:“现场由我处理,其他的证据,你小心点,不要出岔子,这事儿还要向更高层汇报。”

  “明白!”特里连科连连点头。

  松开手后,季米洛夫转身离开,拉开办公室门。

  里奥斯基看到门开,立刻将手里抽了半截的香烟扔了,踩灭。

  季米洛夫回头对送到门口的特里连科说了句“不用送了”,然后迈步沿走廊走去,里奥斯基跟在后面。

  特里连科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两人沿走廊走向电梯,长长吐了一口气。

  电梯下到一层,季米洛夫和里奥斯基走出大厅,来到停车场。

  一辆伏尔加轿车停在角落的车位上,里奥斯基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季米洛夫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

  轿车驶出设计局大院,沿着列宁格勒郊区的林荫道开了一段。

  路两侧的白桦树枝叶在车窗外飞速倒掠,光秃秃的枝干在深秋的风里轻轻晃动。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开出一段距离之后,季米洛夫确认后面没有车辆跟踪,开口说了一句。

  “在路边停一下。”

  里奥斯基打右转向灯,把车靠边停稳,拉上手刹。

  季米洛夫从怀里掏出那个厚信封,隔着座椅靠背递到前面。

  “这里是两万美金,你的差旅费。”

  里奥斯基侧过身,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抽出几张美钞用手指捻了捻票面确认真假。

  美钞的新纸触感在指腹上滑过,他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进大衣内袋,拉上内袋拉链。

  “谢谢大校。”

  “已经决定怎么做了?”

  季米洛夫把特里连科的话重复了一遍。

  “总设计师卡里科夫,把设计图纸卖到国际情报黑市,具体买家不详,畏罪自杀。”

  里奥斯基沉默了几秒,然后冷声骂道:“真是国家的蛀虫!”

  “都是这样的腐败分子——”他抬起眼睛,从车内后视镜里对上季米洛夫的眼睛,“这个国家,吃枣药丸!”

  季米洛夫笑了笑,没有接话茬。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季米洛夫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让烟雾顺着缝隙飘出去。

  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

  “谁说不是呢?”季米洛夫吐出一口烟,“国家经济困难,连买面包都要排队一小时,这些蛀虫真该死!”

  “今晚,咱们就送他上路!”

  “走吧,回招待所休息一会儿,晚上跟我出任务。”

  “明白。”里奥斯基重新挂挡,轿车驶回主路,疾驰而去。

  …………

  夜。

  列宁格勒西郊。

  一片老式住宅区。

  这些旧式小院沿着一条土路排开,院墙是红砖砌的,砖缝里长着干枯的苔藓。

  整条街都很安静。

  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之后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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