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沉默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吱声。
这个时候，让孙可颐或者卢淑英、李健熙出来说话，那就显得“太假”了。
摆明是托……
林恩浩将目光投向了大宇集团会长金宇中。
金宇中被林恩浩直勾勾地盯着，推脱不过，只好开口道：“司令官阁下，五亿美元不是小数目。”
“大宇是上市公司，大笔资金从公司账上划出去，没有董事会决议，我没法跟股东交代，何况审计那边也过不去……”
顿了一顿，金宇中小声说道：“我建议召开国会，追加基德舰军售案，从国防预算列支……”
这话一落地，众人齐声附和：“对对对，这么大笔的国防开销，走国会流程才对。”
林恩浩面色一沉，看着这帮“一毛不拔”的财阀，声音冷了下来：“今年国防预算早就安排死了，国库也没有可以追加的军售预算。”
“别给我打马虎眼！”
林恩浩冷声说道：“美国人那边等不了，好几个国家排队等着买，钱不到位，船就是别人的。”
现场这帮老狐狸依然无动于衷，一个个默然不语。
孙可颐给林恩浩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是否需要她出来说话。
林恩浩用眼神制止了她，意思很明确，现在还不到“托儿”上场的时候……
林恩浩“啪”地一拍桌子，目光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圈：“不说话是吧？”
“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一点！”
“买不到基德舰，仁川釜山的海军我全部下令不得出港。”
“没有海防力量，你们的船统统都会被KP的人劫走。”
“谁不信，可以试试。”
这话倒是实话，KP那边想“抢劫”都想疯了，碍于海军力量太差，搞不定。
这要是韩军海上力量不出港，分分钟北军抢得盆满钵满……
现代会长郑世永推了推金边眼镜，接话的时机选得很巧：“司令官阁下息怒……”
“现代重工今年的资本开支已经排到第四季度了。”
“船厂扩建刚铺开，钢材价格也在涨，现金流确实压得紧。”
“能不能先出一部分，余下的分期？”
“咱们每家先出两千万美元，剩下的六个月内补齐。”
说这话时，郑世永看了一眼其他人，众人也都点头表示同意。
林恩浩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帮家伙提前商量过对策，要不然也不会由现代会长出来统一口径，愿意出两千万美元
“美国人等不了六个月。”林恩浩直接拒绝。
“KP人的鱼雷也不会等六个月。”
“郑会长，你的船厂扩建用的是谁的地？”
“你的工人是谁培养的？”
“国家把基建铺好、港口建好、航线维护好，你的船才能出去。”
“现在国家要买军舰保护航线，你给我说分期？”
郑世永眉头紧皱，没敢接话。
韩进集团会长赵重勋身体微微前倾，小声说道：“司令官阁下，韩进集团今年的船队维护费用涨了三成，集装箱运价又在跌。”
“不是我们不愿意出钱，咱们得找个大家都能扛得住的数字，两千万美元，已经不少了……”
林恩浩直接打断对方：“赵会长，你的一条集装箱船造价多少？一千五百万美元。”
“你手上几十条船，信不信北边能把你船队抢光？”
赵重勋掩饰性喝了一口茶水，没敢接话。
双龙集团会长金锡元把领带结松了松，接过话头：“林司令官，大家的难处是真实的。”
“国防安全我们都支持，咱们每家出两千万美元，已经是极限了。”
起亚集团会长闵庚重紧跟着接上：“起亚今年的研发费用很高，现金流不是账面数字那么好看。”
“两千万美元，对我们这样利润率低的企业，压力已经很大了。”
他说自家“利润低”，一点也不脸红，跟真的一样。
林恩浩冷声说道：“现代和大宇的船厂，每年从政府拿多少造船补贴？”
“船坞用地是谁批的？”
“深水码头是谁建的？”
“现在国家要买军舰保护你们的航线，你们跟我说分期付款？”
现代会长郑世永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重新戴上眼镜之后，他说话的语调已经比刚才退了一步：“现代的难处司令官也清楚。”
“这样，现代愿意出二千五百万美元。”
金宇中紧跟着表态：“大宇也出二千五百万美元。”
其余众人也都纷纷表态。
林恩浩脸色越来越难看，说了半天，这帮吝啬鬼只加了五百万美元，总共愿意出二千五百万。
他眼睛微眯，瞥了现代会长郑世永一眼：“你们只愿意出一半的钱，另外一半呢，准备让谁出？”
郑世永清了清嗓子，淡定说道：“林司令官，国防是全民的事，这么大的数目只让我们十家出，有些说不过去。”
“政府可以发行海防国债，我们认购一半，剩下的一半向全民发行。”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松动。
金宇中立刻接了过去，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郑会长这个思路好。”
“国债方案最公平，我们认购一半，剩下由国民认购。”
几家财阀会长纷纷赞同。
林恩浩冷声说道：“郑会长，国债到期要还本付息。”
“政府拿什么还？”
“你们认购一半，将来政府还本付息，你们连利息都赚回去了。”
“老百姓买的那一半，将来还是用他们的税来还。”
林恩浩冷眼看着郑世永，随后又扫视了一圈其余众人：“你们绕了一圈，等于让老百姓自己借钱给政府买军舰，然后老百姓再交税还自己的债。”
“利息你们赚了，这笔账，算得真精。”
眼瞅着郑世永不说话，大宇集团的金宇中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个“方案”。
“林司令官，如果您觉得国债不合适，那我们换个思路。”
“国债有财政负担，捐款没有。”
“我们十家捐一半，出两点五亿美金，剩下一半让老百姓自发捐款。”
“纯自愿，不涉及还本付息。”
“我们带头捐，全国民众跟着捐。”
“老百姓爱国，肯定愿意捐，每家每户捐一点，轻轻松松就能凑够五亿美元！”
赵重勋紧跟着接上：“这个主意好。”
“捐款不是国债，不用还。”
“这样才能体现全国上下一条心，支持国防建设嘛！”
具滋暻也坐直了身体：“捐款方案确实比国债更直接。”
“捐多捐少都是心意，我们每家出两千五百万，再在全国设捐款点，LG可以在全国的销售网点设捐款箱，一定能凑够五亿美元。”
金锡元和闵庚重又是一阵附和。
林恩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喝完之后，“啪”地一声，林恩浩把茶杯直接砸向地面。
茶杯摔得粉碎。
“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吗？”
“利用民众爱国心割韭菜？”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吱声。
“你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一年赚几亿十几亿美元？”
“现代重工的造船订单排到几年后？”
“韩进的集装箱船队在全球排第几？”
“LG的电子产品在北美卖疯了……”
“你们个个吃得脑满肠肥，让你们出五千万就跟割肉一样。”
“五千万对你们来说算个屁！”
“现在跟我说让老百姓捐款？”
“你们知道老百姓吃顿五花肉有多难吗？”
“一个码头装卸工，从早扛到晚，一个月到手几十万韩元。”
“一家人想吃顿五花肉，得攒多久？”
“五花肉，在你们眼里连狗粮都不如的东西，老百姓一个月难得吃一顿！”
林恩浩将配枪掏了出来，直接拍在会议桌上。
“今天不谈妥，谁都别想出去。”
“你们都是体面人，我不想让场面太难看。”
“要是有人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他体面！”
“我林恩浩是什么人，你们各位都清楚！”
这时，姜勇灿带着大队宪兵进入会议室。
两人一组，站在每一位财阀身后。
众人脸色一下就变了，额头开始冒汗，纷纷掏出手帕掩饰性擦汗。
林恩浩继续说道：“国家要买军舰建设海防，你们是国家最大的企业，你们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你们今天不捐，那就是对国家不忠诚。”
“对国家不忠诚的人，那就只能去西冰库的潜泳池里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那边水深，足够让人想明白很多事情。”
西冰库潜泳池。
财阀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恩浩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给三星会长李健熙递了一个眼色。
“托”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早了没用。
李健熙的手指一直搭在茶杯杯沿上，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动过。
此刻他缓缓站起来，沉声道：“三星集团，捐款五千万美元。”
孙可颐跟着站起来，声音不高：“LKS集团捐五千万美元。”
卢淑英在她旁边站起来，拉了拉西装袖口：“SK也出五千万美元。”
现在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体面和帮着体面，只在一念之间。
“大宇，五千万。”
“现代重工，五千万。”
“LG，五千万。”
“双龙，五千万。”
“韩进，五千万。”
“韩国火药，五千万。”
“起亚，五千万。”
十家财阀，每家五千万美元，合计五亿美元。
金额落定的那一刻，众人都像死了妈一样蓝瘦，一个个板着脸，却也不敢多说。
赵重勋把桌上刚刚擦汗手帕捡起来折好放回口袋。
金宇中把卡住了笔帽的钢笔搁在桌上，没有再动它。
具滋暻把领带结往外松了半寸，松完之后又拉了拉……
林恩浩等了几秒，给姜勇灿递了一个眼色。
姜勇灿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监视的财阀代表面前。
那是一份海防捐认捐书，企业名称已经列好，金额栏空着。
“既然金额定了，五千万美元，那就请诸位签字吧！”林恩浩淡淡说道。
郑世永先接过认捐书，填了数字，签了名，推给旁边的金宇中。
金宇中扫了一眼，填了数字，签了字。
认捐书依次往下传，所有人各自签完。
闵庚重最后一个签完，把认捐书交给林恩浩。
林恩浩拿起认捐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桌角。
“海防捐的事到这儿就定了。”
“你们的秘书和法务都在外面等着，后续的正式文件到二楼去签。”
“姜勇灿，带几位会长过去。”
“是，司令官阁下！”姜勇灿应了一声。
众人磨磨蹭蹭一番，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了会议室。
三星、LKS和SK集团的三人更加磨蹭，故意落在最后面。
等其余几人离开之后，现场只剩下李健熙、卢淑英和孙可颐。
林恩浩看了一眼门外走廊，确认其他人全都离开。
外面的守卫将房门关上。
林恩浩解开军装领口的扣子，靠回椅背。
“行了，清净了。”
他从一个文件夹中取出一份印着麦道飞鹰标志的清单推到桌子中央，封面翻开，里面是三家各自对应的项目明细。
“之前已经跟你们说过，麦道公司找我们代工军火零件，数额极大。”
既然是“自己人”，捐款是不用捐的，这辈子都不用捐。
另外七家财阀捐了三亿五千万美元，足够覆盖三亿美元的基德舰采购费用。
多余的五千万美元还可以作为训练费用，毕竟还需要美军士官上来指导一番，才能形成战力。
哪哪都要花钱。
林恩浩指着麦道公司的文件，沉声说道：“这批贴牌订单是麦道那边第一批放出来的，零件清单和技术规格都在上面。”
“三星做导弹发射架的机械组件和舰载雷达天线底座，SK负责舰炮供弹系统的传动部件和特种推进剂的原料供应，LKS拿剩下的配套工程和海运。”
“具体技术图纸和麦道的技术人员，过几天到，你们先拿回去给技术部门过一遍……”
“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我去跟麦道那边协调。”
李健熙拿起清单，翻到三星那几页，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零件编号和规格参数。
他看得很细，每一项都过了一遍眼，翻完之后把清单合上放在手边，摘下眼镜搁在桌上。
“组件和底座，现有的半导体产线稍微调整一下模具就能上，不用另开生产线。”
“过几天拿到图纸，很快就能出第一批样品。”
“品控这边按麦道的标准来，我让技术部门先做一套测试流程。”
林恩浩微微颔首，补充道：“麦道的品控标准比国内严，第一批样品要是过不了检，后面批次的时间节点全得往后推，对咱们的声誉也不利。”
李健熙点点头，表示明白：“司令官阁下放心，三星的品控很严格，绝对不会出问题。”
“嗯，三星我还是放心的。”林恩浩随后将目光投向SK集团的卢淑英。
卢淑英接过清单，翻到SK那一部分，在推进剂原料和传动部件两栏上看了片刻。
“SK集团有传动部件产线，之前一直在给军方供货，规格和麦道的标准差别不大，稍微调整一下参数就行。”
“推进剂原料的产能有富余，不用追加投入。”
“这两个项目的利润空间我之前看过，比我们在国内竞标的价格高出不少。”
林恩浩点头道：“交给SK集团做，我也很放心。”
孙可颐最后翻开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在配套工程那一栏停了一下，用手指在清单上点了点，然后拿起钢笔在LKS那一栏签了字，把清单合上。
“配套工程这边巨济岛船坞的现有设备就能对接麦道的规格，不需要额外追加投入。”
“海运合同走巴拿马子公司，现有运力足够覆盖。”
“到时候把船期排好，跟军需品的运输节点对一下就行。”
每家公司负责的项目不一样，三星最尖端，SK比较一般，LKS主要负责运输。
很符合每家公司的实际情况。
林恩浩把三份清单收起来，压在造价合同下面。
“那就这样。”
“等麦道的技术团队和图纸到了之后，我让人直接送到你们各自的产线负责人手里。”
“中间有任何技术问题直接找我，麦道那边我来沟通。”
顿了一顿，他接着说道：“你们等会儿从侧门走。”
三人起身，齐声应道：“是，司令官阁下。”
李健熙先离开，孙可颐和卢淑英磨磨蹭蹭。
两人都想等对方先走，留下跟林恩浩说点“别的事”。
林恩浩见李健熙走了半天，两个女人还在磨蹭，笑着说道：“这几天我忙，等我几天。”
“连允爱找我，我推到下周了。”
“现在每天都在保安司住呢！”
孙可颐和卢淑英脸都红了，异口同声应道：“知道了。”
两人快步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