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压弹下不可能有活口。
但眼前的花岗岩山体遍布大大小小的洞穴，这就不一定了。
爆炸中心区域，北军是没有任何时间能躲进山洞的。
只有提前躲进山洞的韩军，才能逃过一劫。
…………
明浦里指挥所。
林恩浩手里拿着通讯器。
现场搜救队通讯官的声音传来：“司令官阁下，现场没有明火。”
“目前我们正在往山脊方向搜索救援，暂时还没发现幸存者。”
“山谷和沿途发现大量焦尸，按温压弹几秒钟内就能烧焦人体来看，这些都是北军士兵……”
林恩浩回应道：“收到，我现在过来！”
“你们加快搜索进度！”
通讯器里回应道：“是，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把对讲机放到旁边的桌上。
他抬眼看着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坠机点附近的山谷和三条搜索线路的推进方向，几个蓝色图钉插在重点搜索区域的位置上。
林恩浩拿起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拧紧壶盖，转向身旁的林小虎。
“该我们过去了，准备直升机。”
“是，司令官阁下！”林小虎大声应道。
林恩浩来到指挥所外面的停机坪，CNN团队已在等候。
卡琳珊穿一件轻便风衣，胸前挂着CNN的徽章。
她身后站着三个人。
摄影师肩扛摄像机，录音师手持话筒和便携录音设备，摄影助理则是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包里装着的是录音磁带和录像带等器材。
看到林恩浩走过来，卡琳珊迎了上去。
正规场合，林恩浩也只是跟她微微颔首：“待会儿有专门的直升机带你过去拍摄一圈，多拍点现场真实情况。”
“明白。”卡琳珊点头。
林恩浩转身登上指挥黑鹰直升机。
黑鹰的机头微微抬起，起落架离地，机身朝着北方飞去。
林恩浩靠在座椅上，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透过舷窗望向下方越来越近的山谷。
那片黑色的烟云已经清晰可见，在晨光里翻滚着，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半空。
黑鹰在坠机点北侧一处清理过的坡地上空悬停，确认安全之后，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热浪直接涌进来，林恩浩第一个跳下直升机。
现场救援小队长快步迎上来，向他敬礼。
“司令官阁下，救援编队正在沿山脊线逐片搜索。”
“有发现吗？”林恩浩问道。
“附近有救出的我方伤员，正在组织撤离。”
“山脊反斜面和山顶还有几个洞穴，正在逐一排查。”
“文在虎上校的位置找到了吗？”林恩浩追问道。
“还没有。”小队长回答道。
“他最后一次通讯的坐标附近有一处塌方，我们怀疑他可能被困在里面了。”
“带我过去。”林恩浩沉声说道。
“司令官阁下，那里很危险，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塌方，工兵已经在处理了，您在指挥点等着就好。”小队长大惊，连忙劝阻。
林恩浩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我亲自过去看看。”
救援队长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没有商量余地，不再坚持，转身带路。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姜勇灿一行人，跟着小队长沿山脊线向反斜面走去。
脚下的灰烬还带着余温，靴底踩过时能感觉到下面暗火透过来的热度。
走了十几分钟，他们来到山脊反斜面的一处塌方现场。
碎石堆从岩壁根部向外扇形散开，表面有高温烘烤过的痕迹，边缘发黑。
几名工兵正用撬棍和铁锹在那里清理。
“就是这里。”救援队长指着碎石堆说，“监听设备检测到了微弱的敲击声，很有规律，应该是人为的。”
林恩浩走到碎石堆前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碎石，把耳朵贴在岩石上仔细听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有声音，三下一组，间隔两秒，是我们的人。”
工兵队长已经把爆破器材准备好了。
“司令官，用小剂量爆破炸开一条通道，药量已经压到最低，只炸开一条缝，不破坏内部结构。”
“好，所有人退后。”林恩浩做了一个手势，带着大家退到了安全距离。
“轰——！”
一声短促的闷响过后，碎石从缝隙边缘崩落，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搜救队员立刻上手铲和铁锹快速清理碎石，消防员用水雾喷枪从孔洞上方喷进去降温。
一块较大的石块卡住了通道入口，液压剪夹上去两次都滑脱了。
工兵队长回头看向林恩浩：“司令官，这块太大了，液压剪咬不住，要不要再用一点炸药？”
林恩浩走过去，弯腰，用手套护住前臂，手指扣进石块下方的缝隙。
“不用，可以人工搬开。”
“小虎，勇灿，你们来！”林恩浩转头对林小虎和姜勇灿喊道。
“是，司令官阁下！”林小虎和姜勇灿齐声应道，快步走到大石跟前。
几个人同时发力，石块一点一点挪开，碎石屑从石缝里簌簌落下，翻倒时在碎石上砸出一声闷响。
林恩浩直起腰，用手套拍了拍膝盖上的石屑。
“继续清理，注意上面的碎石。”
破开一条较窄通道后，里面传来金属碰撞声和呼吸声。
救援队用手电照进去，几束白光在烟尘中形成清晰的光柱，照到几名蜷缩在岩壁凹陷处的人。
破碎的作战服，落满灰的头盔，有人用手护着胸口口袋。
外面不用炸药根本弄不开堵着的石头，可洞内实在是空间太小。
即使退到最远的地方，也没有多少空间。
四处乱崩的碎石造成了一些伤害。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不可能正常用工具挖开，不得不使用炸药。
医疗兵把监听设备探头贴在岩壁上听了片刻。
“呼吸声稳定，不止一个人。”
救援队长朝里面喊话：“我们是救援队，你们是哪部分的？”
虽然里面是北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却也还是多喊一嗓子比较稳妥。
温压弹瞬间带走北军，没有什么可能性提前躲进来。
洞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出来：“我是特战旅文在虎……”
“确认是文在虎上校！”搜救队长一脸惊喜，回头对林恩浩说。
“好，开挖！”林恩浩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果然文兵长还是命硬。
随着搜救队拼命挖掘，通道一点点扩大，终于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救援队长拿起手电准备进去，林恩浩伸手拦住了他。
“我先进去。”
“司令官阁下，里面还不安全！”搜救队长一惊，连忙劝道。
“我要亲自接我的兵出来。”林恩浩从救援队长手里拿过手电，侧身钻进了通道。
通道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岩壁上布满了裂缝，不时有细小的碎石落下。
林恩浩弯着腰一步步向里面走去，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移动，照亮了前方的洞室。
洞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洞顶几处裂缝漏进微弱的天光。
刚才被炸药“崩”了一番的文在虎等人，已经恢复过来。
毕竟炸药量很小，伤害性不大。
文在虎看见林恩浩，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恩浩站在洞口，手电的光束打在文在虎身上。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身沾满灰尘和血迹的上将军服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看向文在虎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洞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幸存士兵都没想到，身为韩国最高军事长官的林恩浩司令官，竟然亲自穿越分界线，来现场营救他们……
林恩浩慢慢放下手电，对着文在虎微微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
“辛苦了。”
文在虎的右腿因为长时间的压迫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扶住洞壁站稳身体。
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司令官阁下，北山近卫军特战旅，文在虎及下属，不辱使命，完成了诱敌任务！”
林恩浩立刻回了一个军礼：“你们是大韩民国的英雄。”
其他被困官兵也纷纷站起来，向林恩浩敬礼：“忠武！”
林恩浩一一还礼：“忠武。”
洞外的救援队员们这时也钻进了洞室，开始去搀扶伤员。
林恩浩走到文在虎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能行动吗？有没有受伤？”
文在虎大声说道：“有点小伤，行动无碍！”
他的腿脚有些小伤，还能坚持。
文在虎想用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林恩浩。
林恩浩知道文兵长是个硬汉，微微点头：“先出去，外面有医疗兵在等着。”
“是，司令官阁下！”文在虎应了一声，转身对其他队员说：“兄弟们，咱们回家，死不了了！”
“忠武！”李多斗带头喊了一句，其他人跟上。
通道太窄，伤员先行。
一名被落石砸伤肩膀的队员被工兵架着送出洞口，右臂垂着，肩膀部位的作战服被血浸透。
经过时林恩浩向他敬礼，伤员要还礼，被林恩浩制止。
其他能自由行动的人员，两人一组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每人经过洞口时，医疗兵快速检查瞳孔反应、肋骨和耳道。
有个队员耳道里有凝固的血块，医疗兵检查完后对林恩浩说鼓膜穿孔，林恩浩让他记下来，稍后优先送医。
队员们经过林恩浩身边时，每人都敬了一个军礼，林恩浩一一回礼。
所有人都走出洞口后，文在虎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回到洞深处。
他走到之前那个落石堆后面的凹陷处，用手扒开表层的碎石，挖出那个黑色的铁盒。
文在虎用袖子擦去铁盒上的灰尘，手指在盒盖上摸了一下，然后才再次走出洞口。
林恩浩似乎早有预料，在洞口外等着他。
文在虎把铁盒递给林恩浩，低声说道：“司令官阁下，这里面是大家的遗言……”
林恩浩接过来，握在手里，点头道：“很好，不愧是我的兵。”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批次人员救出后，救援队转向山顶区域。
…………
当林恩浩带着林小虎等人到达山顶时，洞口已经挤满了等待撤离的人。
在林恩浩救援文在虎小队的时候，另一组搜救队已经抵达这个山洞，将大家救了出来。
一百多名幸存者挤在洞口空地上，有人坐在地上，有人靠在岩壁上，有人互相搀扶着。
他们的脸上都布满了灰尘和血迹，衣服破烂不堪。
看到林恩浩走过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有人先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所有人都举起了右手。
林恩浩回了一个军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来接你们回家。”
没有人说话，大家眼眶红了，嘴唇发颤，用力点了点头。
医疗兵们快速上前检查伤情，担架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穿梭。
搜救队员们清理出附近的平地，黑鹰直升机一架接一架在临时停机位起降。
林恩浩站在洞口指挥撤离，亲自扶着一个受伤的队员上了担架，又帮一个年轻士兵整理了一下背包。
一个担架上的伤员被抬过时看到林恩浩，下意识想抬手敬礼。
林恩浩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躺着，别动。”
伤员的手放回担架上：“司令官阁下，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来了。”林恩浩淡淡说道。
另一个担架上的伤员从旁边经过，嘴唇动了动：“我们还以为……”
林恩浩听到了，打断了他：“一个都不能少，就算是尸体，也不能少。”
他看向周围更多正在等待登机的幸存者，他们穿着烧焦破损的作战服，脸上都是烟灰，有人手臂上缠着临时绷带，有人耳朵里还在流血，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
林恩浩先是向大家敬礼，随后大声说道：“大道理我现在也不讲，回去以后慢慢讲。”
“你们都是英雄，咱们先撤离这里。”
众人万分激动，齐声喊道：“司令官阁下，愿为您效死，为国家效死！”
黑鹰一架接一架在山顶临时停机坪起降，上满人后舱门关闭拉升离开，下一架紧接着停上来。
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在高空盘旋，负责警戒地面可能出现的敌人目标。
更远的地方，F16和F5在分界线南侧巡航。
坠机点距离分界线十来公里，战斗机的空空导弹足够击落敢靠近的北军飞机。
空战不用越界。
直到山顶人员全部撤完，最后一个出洞的医疗兵站在洞口用手电最后扫了一遍洞穴深处，回头喊了一声“里面空了”，然后转身回来报告。
现场救援队长走过来，向林恩浩汇报：“司令官阁下，所有幸存者都已经撤离完毕。”
“牺牲的人员我们都用黄旗做了标记，后续会有专门的队伍来接他们回家。”
这些牺牲人员是没有撤退到洞内的特战队员，很多尸体已经是焦炭状态，必须等下一波救援人员带专业工具设备来接走遗骨。
毕竟很多焦尸都和地面烧结在一起了。
分辨他们主要是通过融化的随身金属物件来区分。
北军衣服上的金属制品和韩军不一样，武器融化物也不一样。
有经验的军官能够区分。
林恩浩点了点头，看向山谷的方向，那里插着密密麻麻的黄旗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救援队长说：“把牺牲人员的名单整理好交给我，我要亲自见他们的家人。”
“是！”救援队长恭敬应道。
林恩浩转身走向自己的黑鹰指挥直升机，林小虎和姜勇灿快步跟上。
两人一直没有跟林恩浩说话，一直在警惕防备着万一的冷枪。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毕竟是在分界线以北。
整个第一批次的救援直升机编队，沿预定航线分批返回军事分界线以南。
机舱里很安静，文在虎坐在林恩浩对面，背靠舱壁，身上那件上将军服肩部的布料被落石磨破，四颗将星沾满了灰。
林恩浩递了一个野战水壶过去：“喝点水。”
“谢谢司令官阁下！”文在虎接过来，咕噜噜喝了一大口。
文兵长确实能打，关键是其个人品格和意志在韩国也属佼佼者，林恩浩若要重用他，就需要他有战功。
这一战，足够他越级晋升。
很多军官，都可以获得足够的战功。
林恩浩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铁盒，一直没有打开。
等回去了再看。
…………
分界线南侧，明浦里。
临时前沿接应点已被改造成医疗转运中心。
足球场大小的平地上停着十几架医疗直升机，红白相间的机身侧面喷涂着蛇杖标志，地面上的白色导引线用石灰粉画成，从降落区延伸到分流区。
黑鹰救援直升机编队依次降落，地勤人员用手臂挡着脸跑过去，弯腰从机身下方穿行。
舱门打开，担架被抬出来。
重伤员优先转运。
每个担架通过分流区时军医检查瞳孔、烧伤面积、内出血情况，呼喊声在旋翼轰鸣中此起彼伏。
全身大面积烧伤的伤员被抬上有烧伤专科配置的医疗直升机，军医用手背轻触烧伤边缘判断深度。
骨折伤员被抬上有骨科固定设备的直升机，医护人员用充气夹板加固骨折部位。
随行医疗兵蹲在担架旁向军医汇报初步处置记录，军医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伤员。
轻伤员集中在另一侧区域。
军医蹲在轻伤员面前逐一检查，按压肋骨问疼不疼，用听诊器听肺部呼吸音。
林恩浩从黑鹰上下来，站在停机坪边缘看着转运现场。
林小虎走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转运统计表。
“司令官阁下，重伤员已经全部运走了，轻伤还在分流。”
林恩浩接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医疗直升机一架接一架拉升，朝后方医院飞去。
林小虎小声问道：“司令官阁下，咱们回去么？”
林恩浩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等第二批运送尸体的救援直升机回来再走。”
林小虎点头道：“明白。”
林恩浩走前两步，看着北方：“那边的天，要塌了。”
“陆战是他们自以为的神话，现在被我戳破。”
“恐怕要炮决一大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