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级大秘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这些事能做到什么程度,还要靠你多费心思。”
“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李铭万起身,准备告退。
上级大秘抬手示意他等一下。
李铭万立刻把身体重新挺直,站在原地。
“另外,之前定的假旗行动,有进展么?”
上级大秘问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随意,但眼睛一直在看着李铭万。
李铭万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南边海军现在正在势头上,添了新军舰,安保全面升级。”
“之前劫持军舰的假旗行动,需要从长计议,硬干的话,成功率太低。”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观察上级大秘的反应。
上级大秘的脸上没有不悦的痕迹,只是在安静地听着。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当初搞这么一出,主要是给上级“解套”,有个释放张诚泽的理由而已。
李铭万继续往下说。
“我正在让首尔站站长吴东国和保安司内线人员朴明哲,持续搜集军港情报,寻找合适时机。”
“仁川港现在戒备森严,成功的几率极低。”
“釜山、镇海、浦项几个主要军港的巡逻规律和安保配置,吴东国他们已经在做了。”
“有进展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上级大秘听完之后,微微点了下头。
“嗯,情报工作还是要讲严密性,不能操作过急。”
“是。”李铭万应道。
李铭万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准备立刻离开,忽然上级大秘又开口了。
“这件事办好,你就可以晋升中将。”
李铭万心里美滋滋,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得太“猴急”。
他当了这么多年侦察总局局长,少将军衔已经挂了多年。
在北军军队系统里,少将到中将是一个巨大的坎,迈过去就是另一层天地。
李铭万立正敬礼:“谢谢厚爱,铭万一定全力以赴。”
上级大秘点了下头。
他把桌上的参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拿起刚才放下的那份文件重新翻开。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今天的汇报到此结束。
李铭万双手拿起桌角的红色文件夹,微微鞠躬,退后两步,然后转身走向上级大秘办公室门口。
……
仁川港,夜。
林恩浩站在三号货运码头的阴影里,深色便装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
林小虎和姜勇灿守在身后两个集装箱通道口,对讲机天线顶端的小红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一艘中型货轮正在靠港,船员抛下缆绳,码头工人接住后套在系缆桩上。
舷梯从甲板上放下来,铝合金梯架晃了两下,底端落在码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孙可颐从舷梯上走下来,米色长款风衣的腰带系了一个松垮的结。
她看到了林恩浩,加快脚步走过来。
林恩浩从阴影里走出来。
一阵海风灌过来,吹散了孙可颐风衣的腰带,也把林恩浩风衣的领子翻到了耳朵旁边。
两人拥抱。
KISS。
良久,唇分。
“辛苦了。”林恩浩搂着孙可颐说。
“不辛苦。”孙可颐身体有些发烫。
“送去菲律宾的军火都到了?”林恩浩问道。
“都到了。”孙可颐回答道。
林恩浩牵着她的小手,两人并肩沿着码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菲律宾那边情况怎么样?”林恩浩问道。
孙可颐回答道:“很顺利。”
“货已经送到卡洛斯手里了,他在吕宋岛南部打游击,政府军围剿了三次都被打回去了。”
“他的武装现在大概有三千人,装备比政府军还好,士气也高。”
“政府军那边腐败太严重,前线士兵领不到军饷,子弹配额都不够,每次围剿打到一半就溃散了。”
林恩浩点了下头,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海平线上的航行灯。
“菲律宾政府请我出兵吕宋岛,我没同意。”
“按照我们和美国人的协议,韩军只负责棉兰老岛。”
“吕宋岛是菲律宾政府的脸面,现在还不到碰的时候。”
“等那边继续乱,政府军完全控制不住了,我再出手,才能获取最大利益。”
林恩浩的玩法,向来是“天下大乱,形势大好”。
现在菲律宾还不够乱,且让他们乱一阵子再说。
孙可颐也知道林恩浩的意思,点头道:“明白。”
两人走到集装箱堆场尽头,前面是一块空旷的堆货区,地面上用白色油漆画着方框,里面停着几辆叉车和拖车。
海风在这里更大了。
林恩浩站定,开口问道:“你长期跟日本人做生意,上次说跟福冈那边山口组的人关系不错?”
孙可颐一愣,直接回答道:“福冈码头那边都是山口组的人控制。”
“我们做外贸的船从福冈港走,必须打点地头蛇。”
“山口组的人收了钱办事倒是很规矩,该给的钱给了,保证一切平安无事。”
“福冈那边的负责人叫木下,五十多岁,管着博多港一带的码头业务。”
“我和他打了两年交道,算是老熟人了。”
林恩浩沉声说道:“用你的名义,约山口组的人来仁川,说有大买卖要谈。”
孙可颐点点头,回应道:“我联系他一下,问题不大。”
“我们是福冈山口组在韩国这边的最大客户之一,每个月经手的保护费和物流费不是小数目。”
“木下跟我说过好几次,如果有什么需要在日本办的事尽管开口。”
“约他来仁川应该不难。”
林恩浩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衣领:“嗯,这件事尽快落实。”
孙可颐点头道:“好,我明天就联系他。”“
两人来到停车位置,上了车。
车队启动,驶离仁川港码头。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孙可颐的别墅门前。
车停在门廊下。
姜勇灿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林恩浩让孙可颐先下车,然后自己跟下来。
海风在这里小了很多,被松林挡住了大半,姜勇灿带着安保团队负责外围警戒。
林恩浩和孙可颐进入别墅大厅后,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
客厅很宽敞,挑高的天花板吊着一盏极简的圆形吸顶灯。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哑光地砖,沙发是米白色的布艺沙发。
落地玻璃窗外是一个木质露台,露台外面就是海。
白天的海景应该很开阔,但现在是深夜,只能看到露台栏杆上亮着一排暖色的小灯,以及远处海面上偶尔闪烁的浮标灯。
两名女佣从厨房里走出来,提前预备好了晚餐之后,迅速退下。
餐厅就在厨房旁边,一张实木长桌,上面已经摆好了碗筷和几盘扣着保温盖的菜。
孙可颐走到桌前把保温盖一个一个揭开,热气腾地窜上来,香味跟着在餐厅里散开。
糖醋里脊的酱汁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干烹虾的虾壳炸得金黄酥脆,清炒时蔬的菜叶翠绿油亮,旁边还有一碟辣拌鱿鱼丝。
正中间放着一大碗参鸡汤,汤面上浮着红枣和松子,糯米从鸡腹里溢出来,把汤底染成了奶白色。
这是孙可颐特地提前安排的中餐。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闲聊几句之后,进入正题。
林恩浩从来不养闲人,更不养女闲人。
孙可颐这一趟去的是东欧,赚钱不多,送的钱很多。
当然,按林司令官的说法,这叫“打窝子”。
“敖德萨那边怎么样。”林恩浩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苏联表面上还是老样子,底下的暗流已经压不住了。”孙可颐把汤匙放在碗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今年波罗的海三国闹得很凶,立陶宛那边公开贴标语要求恢复独立,莫斯科派了内务部队过去,但没什么用。”
“戈尔巴乔夫的公开政策本来是给体制放气减压,现在气是放了,压力反而更大,以前不敢说话的人都站出来了。”
“我在维尔纽斯街头看到有人公开举着战前国旗游行,警察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抓还是不该抓。”
“那种场面在五年前根本不可想象。”
林恩浩慢慢咀嚼着糖醋里脊,等她把话说完。
孙可颐每次跑东欧线路不只是送货,她在每一个港口城市的停靠时间里都接触了大量当地商人、政客和反对派人士,她的商业网络在和平时期是赚钱机器,一旦局势动荡就会变成情报网和资产收割机。
孙可颐继续说道:“我去了一趟布达佩斯,匈牙利那边已经在悄悄搞经济改革了,卡达尔的人私下跟我们谈过,想吸引外资进去。”
“他们很急,比苏联人急得多。”
“匈牙利的外汇储备已经见底了,欠西方银行的债务明年就到期,他们需要外资进去接盘。”
“罗马尼亚的情况更糟,齐奥塞斯库把全国的粮食拿去出口还外债,国内老百姓饿得面黄肌瘦。”
“我亲眼看到的,布加勒斯特的面包店门口排了三条街。”
林恩浩眉头微皱,冷声说道:“罗马尼亚怕是最先完蛋。”
“其他东欧国家或多或少都在搞改革,只有齐奥塞斯库还在硬撑。”
“硬撑的人死得最快。”
“反对派那边呢?”
孙可颐喝了一口参汤,把碗放下。
“东欧各国的反对派组织现在还很分散,波兰的团结工会、捷克斯洛伐克的七七宪章、匈牙利的民主论坛,各自为战。”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缺钱。”
“印刷传单要钱,租集会场地要钱,给被捕成员家属发补贴要钱。”
“而他们手里唯一不缺的就是信息和影响力,这些人在各自国内的支持率其实比我们想象得要高。”
孙可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小了一些。
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放低了音量。
“我们的人已经开始接触了,通过一家注册在维也纳的贸易公司,名义上是做工业设备进出口的,实际上每个月固定拨出一笔资金资助这些组织的后勤运作。”
“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一个奥地利人,和我们没有任何直接关联,账户开在瑞士,资金来源经过三层转手,查不到我们头上。”
“他们要的钱多么?”林恩浩追问道。
孙可颐摇了摇头:“不多,远比我想象得少。”
“给波兰团结工会每月几万美元,他们就能在格但斯克造船厂维持一个完整的地下印刷所,印出来的传单能覆盖整个三联城。”
“但他们需要的不只是钱,还有通讯设备和印刷设备,这些东西在管制经济下比现金更难搞到。”
“我们公司的货轮往返敖德萨和仁川,顺便夹带一批西方制造的复印机和短波电台,在海关那边有自己人接应,不会被查。”
她停了一下,等林恩浩喝完这口汤,才继续说道:“我在敖德萨港认识一个苏联海关副关长,他的女儿想留学法国,我们帮她办好了签证和奖学金。”
“从那以后,我们的货柜在敖德萨从来不开箱。”
“他每次看到我们公司的货柜编号,直接盖章放行。”
林恩浩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里脊,蘸了一下盘底的酱汁,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甜酸的味道在舌尖上铺开,肉的外壳还保持着酥脆,没有被汤汁泡软。
他把肉咽下去,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们需要的东西呢?”
孙可颐回答道:“情报很便宜。”
“谁在党内有实权,谁和谁有私人恩怨,哪个派系对哪个派系不满,哪些高层在偷偷转移资产到瑞士银行。”
“这些东西,反对派的人比任何情报机构都清楚。”
“更重要的是,一旦局势剧变,这些拿了我们资助的组织会记得是谁在关键时刻帮过他们。”
“到那个时候,国企私有化、优质资产出售、矿山和港口特许经营权,他们都得优先考虑我们的出价。”
“恩浩哥,这就是你要抄底的资产。”
林恩浩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微笑说道:“对。”
“东欧的工业体系虽然比西方落后,但底子还在。”
“捷克斯洛伐克的机械制造、波兰的钢铁厂和造船厂、匈牙利的制药业,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优质资产。”
“优质资产现在账面上归全体国民所有,实际上由一群即将被历史淘汰的人在管理。”
“等他们被淘汰的那一天,这些资产就得重新分配。”
“谁在现场,谁有关系,谁就能第一个拿到。”
“提前布局,等到私有化大潮一来,我们就能用最低的价格把这些工厂整体拿下来,生产线升级改造之后,立刻就能对接西欧市场。”
孙可颐微微蹙眉:“就是不知道苏联什么时候垮台。”
“我们在那边投了这么多钱和关系,如果苏联硬撑了十年二十年,这些投资回本的周期就太长了。”
她当然不知道苏联什么时候垮台,所以心里没底。
不过已经被林恩浩反复说服,坚决认同苏联会解体这个判断。
她只是在等待的时间上有些不安。
林恩浩是知道时间的,一点也不以为意。
他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参鸡汤喝完,放下碗,淡淡说道:“不急,苏联没几年好日子了。”
“戈尔巴乔夫越改革越失控,公开性政策一旦打开,就像潘多拉的盒子,关不回去了。”
“波罗的海三国一旦有一个成功独立,其他加盟共和国就会跟风。”
“苏联的财政已经撑不住了,油价在跌,军费在涨,外债在堆。”
“你等着看就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内容主要是继续加深在苏东地区的布局,为以后苏联解体提前做好准备。
孙可颐提到她想在布达佩斯再设一家贸易公司作为维也纳公司的备份,以防奥地利那边政策有变。
林恩浩同意了这个方案,让她把新公司的控股结构设计得更隐蔽一些。
又说到乌克兰的粮食出口渠道,孙可颐说她已经在敖德萨谈了一个当地粮商,可以用比国际市场低两成的价格拿小麦,条件是帮他全家办美国的绿卡。
林恩浩说可以办,但不要一次办完,先办一半,另一半等他第二年的粮食产量达标再说。
晚餐吃得差不多了,女佣上来收拾碗碟,把桌面擦干净之后又退了下去。
孙可颐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她走过林恩浩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林恩浩把手中的餐巾放在桌上,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推开卧室的门,孙可颐走进去,背对着林恩浩站在床边。
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床尾的软凳上,然后转过身来。
孙可颐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妩媚。
她抬起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恩浩哥,我去洗澡。”
林恩浩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领口那根松开的线头捻掉,指尖碰到她锁骨上方的皮肤时,她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嗯,一起。”
浴室里水汽弥漫,热水从头顶的花洒浇下来,在瓷砖地面上溅起水花。
孙可颐站在水流下,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子上,闭着眼睛伸手去够架子上那瓶栀子花香的沐浴露。
林恩浩从她身后伸手,先拿到了瓶子,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出泡沫,然后双手从她的肩膀开始往下慢慢涂抹。
他的手掌沿着她肩胛骨外侧滑下去,指腹在每一道骨骼的边缘画着弧线,力道稳定。
她的后背在他掌心的温度下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后脑勺刚好抵在他的锁骨上。
水声很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沉沉的呼吸声。
……
半小时后,两人一起从浴室出来。
林恩浩穿着浴袍,孙可颐只裹着一条浴巾,
浴巾从胸口裹到膝盖上方,露出肩膀和锁骨上还挂着的水珠。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水滴沿着发尾淌下来,顺着锁骨滑进浴巾的边缘。
孙可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印子。
她的脸上还有热水蒸出来的淡淡红晕……
林恩浩将她拉到床边,拥吻。
唇分。
孙可颐伸手把林恩浩的浴袍带子一拉,一起倒进床上……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海浪声从露台下方传上来,一下一下地拍在防波堤上。
远处有海鸥叫了一声,可能是被什么惊醒了,然后就再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