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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总局，局长办公室。
李铭万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人民军将官服，手中拿着一份抚恤名单。
机要秘书站在办公桌右侧，左手托着一个笔记本，右手握着一支黑色钢笔，随时准备记录。
“局长，伪装船上的人员家属，已经全部安置完毕了。”机要秘书开口说道。
“各道党委派人上门做了安抚工作，家属情绪稳定，都表示亲人为国捐躯是光荣的事情。”
机要秘书停了一下，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家属的诉求。
“有三户家属住在山区，交通不太方便，我们安排了大货车把慰问物资直接送到镇上。”
“还有几户家属提出，希望将来能给牺牲的亲人追授荣誉勋章，这个事我单独记下来了。”
之前承诺安排PR户口，船上的人是知道的，但家属不知道。
这种事必须“事后追奖”，提前说的话，会显得官方“太功利”。
不利于内部“团结叙事”。
李铭万听完，轻轻点了点头：“这批牺牲的将士，按一级烈士标准登记，抚恤金加倍。”
“勋章的事不要拖，明天就批下去。”
“让宣传口准备好通稿，发在《劳动新闻》上，具体事情以保密为理由不明说，就说他们在执行任务中英勇牺牲。”
机要秘书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抬起头：“明白，我马上通知宣传口准备通稿，下午之前初稿送到您桌上。”
李铭万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把文件夹合上放到桌角。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
“现在跟南伪的斗争形势越来越恶劣，大家都有体会……”
秘书点点头，表示认可。
其实在平行时空，这边日子难过要几年后苏联解体才开始。
本来日子相当滋润，没想到南边横空出了个林恩浩。
各种花式挨毒打……
李铭万继续说道：“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GE命事业会进入一个相对低谷的阶段。”
“以后咱们需要大量死士，会有比过去更多的人，去执行高风险任务。”
机要秘书听到“死士”两个字时，笔记本上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记录。
写完之后，秘书开口道：“局长，南伪那边那个杀神林恩浩，现在大家都这么叫他，真是太难缠了。”
李铭万微微皱眉，却没有纠正“杀神”的叫法。
他冷声说道：“杀神也好，军神也罢，都是我们最危险的对手。”
“GE命嘛，总有高潮和低潮，现在局势困难一些，只要坚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铭万沉默了片刻，把室内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光线从名单上移到了桌面中央的区域。
“也不用太过悲观。”李铭万笑了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林恩浩这个人，最大的软肋是美国人。”
“不管他现在在南边如何呼风唤雨，美国人动动小指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这个道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机要秘书微微皱眉，小声说道：“局长，现在的情报显示林恩浩和美国人关系很好呢，驻韩美军那边对他的评价也一直很高。”
李铭万端起茶杯喝了口，随后放下茶杯。
“关系好？”
“X凯申，李承晚，吴庭艳，这些人跟美国人更好。”
“美国人说扔就扔了，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有停战协定在，美国人并不喜欢南边出现军事强人。”
“强人不好控制，这个是常识。”
机要秘书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的，对于美国人来说，军事强人确实不好控制。”
“南伪从根子上讲就是美国人的一条狗，当狗就要听话，美国人只喜欢听话的狗。”
李铭万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淡淡说道：“林恩浩就不是乖乖听话的人。”
“他独岛这一仗怎么打的？战前没跟美国人商量，战中没跟美国人协调，战后才通知驻韩美军司令部。”
“这种人在美国人眼里迟早会变成一个麻烦。”
“所以我判断，林恩浩早晚会被美国人抛弃。”
“咱们都不用动手，等着就行。”
这话听着似乎有道理，实则狗屁不通。
美国人里面固然有想搞垮林恩浩的，但想保他的人更多，而且是越来越多……
没办法，北军挨了太多毒打，也只能学习阿Q，搞“精神胜利法”。
正如孟德所言：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还能哭死董卓否？
机要秘书当然要配合局长的“大乘赢学”，立刻附和道：“局长英明，一眼就看穿了林恩浩终究覆灭的下场。”
李铭万微微颔首，把话题重新拉回桌上的抚恤名单上。
他把名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翻到汇总数字那一页，开口说道：“以后咱们需要更多的死士，数量会越来越多，任务风险也会越来越高。”
“想要下面的人站出来挡子弹，就得让他们知道，就算牺牲了，家人也绝对不会被亏待。”
“所以必须提高秘密任务牺牲待遇，大幅提高到让所有人都羡慕的程度。”
机要秘书把笔记本翻到背面，那里夹着一张他已经提前整理好的空白表格，表格上列了几栏数据。
家属住房、家属医疗、子女教育、子女就业、一次性抚恤金标准。
“是，局长，我早有计划。”机要秘书能成为李局长的心腹，自然有独到之处。
秘书继续说道：“下面的人嘴上说不考虑任何待遇，为国捐躯不需要回报……”
“但越是这种态度，我们越要主动把待遇给到位。”
“重奖之下才有勇夫。”
“您看这个标准，家属住房、家属医疗、子女教育，三样全部列入特级保障，和功勋级待遇看齐。”
“以后所有执行特别任务牺牲的，一律按这个标准来。”
李铭万接过表格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在“子女教育”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用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字。
“子女教育这一块再加一条，牺牲人员的子女免试进军校。”
“住房标准再提半级。”
“这些细节都要写在正式文件里，白纸黑字落实下去。”
李铭万将表格递了过去：“这份表格你拿去重新整理，整理完了我找上级签字。”
“明白，我马上整理新标准，尽快给局长送来。”机要秘书双手接过表格夹回笔记本里。
李铭万把抚恤名单推到一边，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他话锋一转：“抚恤的事你下来再处理，今天上面开了个会，让大家讨论一下独岛海域日舰沉没的相关后续事宜。”
“那两艘日本海上自卫队的军舰，到底是谁打掉的，现在是国际舆论的焦点。”
机要秘书微微皱眉，小心翼翼问道：“局长，确定不是咱们的潜艇干的么？”
“我之前跟情报分析处核过一遍，咱们在那片海域确实没有部署潜艇。”
李铭万翻开文件，翻到第三页，上面是一份情报汇总表，列出了独岛海域当天所有已知军事单位的活动轨迹。
“确定。”
“那天咱们在那片海域除了伪装船外，没有任何兵力部署，一艘潜艇都没有。”
“击沉日军舰艇这件事，从头到尾跟咱们没关系。”
机要秘书放下笔，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现在日美韩三方都咬死了说是我们的潜艇击沉了日舰，日本的声明、美国的声明、南伪的声明，口径完全一致。”
李铭万合上文件，冷声说道：“林恩浩不敢承认罢了。”
“那两艘日本军舰百分百是林恩浩干掉的。”
“他用了某种手段，可能是潜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方式。”
“现在林恩浩没法公开承认……”
“一旦承认，日韩关系就彻底炸了，美国人在中间也不好做人。”
“他把锅甩给我们，反正我们和日本之间多一笔账少一笔账都无所谓。”
李铭万也是千年老狐狸，早就猜出了事情真相。
他眉头紧皱，深吸了一口气：“林恩浩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能打、能瞒、还能把黑锅甩得让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李铭万目光越过桌上的文件堆，看向墙上那幅半岛地图。
地图上的分界线用一条粗红线标示，他看了那条红线好一阵子，才收回目光。
“虽然是敌人，我不得不佩服林恩浩。”
“这个人格局很大，做事情考虑的不只是给美国人当打手，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布局。”
李铭万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可惜，太可惜了！”
机要秘书猜出李局长的“可惜”是什么意思，却不敢接话，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李铭万接着说道：“只可惜林恩浩没有生在我国……”
“这种人如果是我们的同志，能发挥的能量实在是不可想象。”
李铭万这是彻底服气了。
只不过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其实最顶级的人物，聪明人是不会嫉妒对方的，蠢货除外。
最最牛逼的人物，旁边的人脑子里只有一种想法，沾沾光，带大家一起吃肉……
能被人嫉妒，说明不够强，仅此而已。
机要秘书点点头：“林恩浩确实很厉害，但再厉害又怎么样？”
“南伪说到底没有自主权，永远是美国人的一条狗……”
李铭万收回思绪，轻声说道：“说得也是。”
“林恩浩的命运掌握在美国人手中，这个软肋是结构性的，他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弥补。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充分利用他的这个弱点。”
李铭万无意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今天开会，上面的意思，有点想接这个‘球’。”
机要秘书知道“接球”是什么意思，小声说道：“上级的意思，是公开宣布那两艘日本军舰是我们打掉的？”
李铭万回答道：“高层意见还不统一，有人觉得接了有利，有人觉得接了这个黑锅就彻底甩不掉了。”
“上级征询我们侦察总局的意见，毕竟情报口对国际政治了解最全面。”
机要秘书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到刚才记了“独岛后续”的那一页。
“局长，您个人是怎么考虑的？”
“您的意见上面一直很重视。”
李铭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开口道：“我认为应该接球。”
他停止敲击，继续说道：“就公开宣传是我们干的。”
“我们也对独岛宣布主权，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就说咱们的海军潜艇部队在独岛海域成功伏击了日本军舰，一举击沉两艘，取得了重大胜利。”
机要秘书问道：“您的意思是，林恩浩那边绝对不敢公布真相，一定会配合我们，默认我们的宣传叙事？”
李铭万点头：“他必须默认，这是他的初衷。”
“他似乎笃定我们会配合他。”
李铭万笑了笑：“这人算计太深，确实我们有必须配合他的原因。”
“您是指张诚泽上将的事？”机要秘书已经猜到那个“原因”了。
李铭万沉声说道：“张上将目前在闭门思过，暂停了所有职务。”
“正好需要一个重大军事胜利来‘功过相抵’，这样不但可以让张上将官复原职，还能提振全军士气，好处太多……”
机要秘书伸出大拇指：“局长高见！”
李铭万忽然说了一句：“我明天去见上级，让他不要着急，把正式拍板的时间往后拖一拖。”
机要秘书一下子愣住了，脱口而出道：“啊？拖着？”
“局长，这事现在舆论压力不是在我们这边吗？”
“日美韩天天在媒体上吵着要我们承认，我们不应该尽快出声明抢占先机吗？”
言外之意，北军是因为日军侵犯独岛主权，才开火的。
北军虽然力有不逮，无法控制独岛，但那是半岛双方的事，小日子跑来插一脚，必须一巴掌拍死。
这样也算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强硬回击日本人。
李铭万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水：“我们一点也不着急。”
“压力不在我们身上，在林恩浩身上。”
“日本人找他要说法，美国人找他要解释，南伪内部的在野党找他要真相。”
“他比我们急得多。”
“我们越是不出声，他心里越没底，越不知道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机要秘书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还是有些不解：“我们不表态，林恩浩那边会怎么反应？”
“他爱怎么反应怎么反应。”李铭万一点也不在意，“我要借着机会，搞到实际的好处。”
“实际的好处？”机要秘书更懵逼了。
李铭万解释道：“让红十字会传话，叫南边援助一千万美元的药品。”
“药品种类主要包括青霉素、阿司匹林以及其他抗生素和慢性病药物。”
“这是人道主义医疗物资，并不敏感。”
“咱们没法直接要钱，那就要一千万美元的药品，这也算是硬通货。”
机要秘书听到“一千万美元”这个数字时，眉毛微微一挑，立刻明白了整个布局。
“好主意。”
“咱们只要药品援助，不提任何政治条件，也不扯其他的。”
“这个要法本身就传递了一个信号，我们知道真相，而且我们愿意替林恩浩保密，条件就是这一千万美元。”
“他给，我们就配合。”
“他不给，我们就继续拖着，看他能撑多久。”
李铭万笑了，点燃一支香烟：“能从林恩浩这个家伙身上占便宜的人，以前那是一个都没有。”
“独岛这一仗他干掉了日本军舰，赚了国内的支持率，得了‘军神’的名号，看上去大获全胜。”
“现在么，不好意思那也得乖乖交钱！”
李铭万有些得意，心情不错：“终于能从林恩浩身上切下一块肉来，看在钱的份上，我们才会配合他！”
机要秘书马上附和道：“药品在国际市场上是管制物资，很多都属于配额供应，大批量的咱们根本买不到，黑市购买的话，需要花费好几倍的外汇……”
制药业当然是美西方遥遥领先，根本不卖给苏联阵营方面。
苏东国家制药相当拉胯，供应不足，KP在药物方面严重短缺。
“局长，您这一手，属于老虎身上剜肉，高，实在是高！”
潜意识里，很多人已经默认林恩浩是“老虎”了。
毕竟战功那么硬，想黑都找不到黑点。
李铭万笑了笑，淡淡说道：“行了，你去把红十字会那边的传话渠道准备好，明天我见上级的时候把整个方案一起报上去。”
“上级一定会同意，咱们确实很缺药品。”
机要秘书在笔记本相关事项上写了一个“急”字，又画了一个圈。
“明白，我马上去办。”
看着秘书离开的背影，李铭万觉得自己又行了，深吸了一口香烟，按灭。
…………
首尔。
保安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林恩浩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
腾腾腾。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林恩浩喊了一嗓子。
林小虎推开一条门缝，身体没有进入室内，只探进半个肩膀。
“司令官阁下，日本驻韩大使馆参赞北田光二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