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国副舰长立刻抓起通讯器，按下全舰广播键：“战斗警报，一级戒备。”
“重复，战斗警报，一级戒备。”
“所有人员进入战斗位置。”
船上气氛空前紧张。
警铃声大作，水兵们在走廊和舱梯之间快速奔跑，飞速奔向自己的战位。
舰桥内，林志强火控官坐在火控台前，两只手在操作面板上快速移动。
屏幕上主炮、副炮、导弹系统的状态图标一个接一个地从黄色跳成绿色。
“主炮就位，副炮就位，导弹系统自检完成。”
“所有武器待发。”林志强大声喊道。
其他军官的汇报声此起彼伏。
“损管小组就位，各舱室灭火设备检查完毕，防火帘已关闭，水密门已锁紧。”
“对外通讯频道已开启，上级通讯线路正常，加密频道已接通舰队参谋部。”
“当前航向不变，航速二十八节，距离中叶岛不到一海里。”
甲板上，王希来正在组织守备队集合。
守备队队员从舰桥下方的舱室里鱼贯而出，在甲板上迅速列队。
他们穿着陆战队的迷彩服，头戴钢盔，胸前挂着弹夹袋，手里的步枪已经上好了膛。
王希来站在队伍前面，逐一点名。
“一排到齐。”
“二排到齐。”
“工程兵小组到齐。”
“集合完毕，准备乘坐船舷上的八部冲锋舟登岛。”王希来厉声喊道。
“检查头盔、步枪、弹药，每个人带十个弹夹，四枚手雷。”
“冲锋舟已经放下去了，固定在舷侧，随时可以脱离。”
“等待攻击命令！”
“是，长官！”士兵们齐声喊道。
王希来转过身，大步走回舰桥。
他在舰长麦国昌面前站定，汇报道：“麦上校，守备队集合完毕，请下令！”
“唔……”麦国昌上校脸色阴沉，不置可否。
见麦国昌不吱声，王希来连忙说道：“菲律宾人的火炮都是些破烂货，对驱逐舰没有任何威胁。”
“那些岸防炮是二战时代的旧货，射程连我们的一半都不到，炮管都生锈了，瞄具也是手动调节的，打固定靶都不一定打得中。”
“只要您下令开火，我们守备队在火力掩护下冲岛，一定全歼菲律宾人。”
他把两只手撑在海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全是火：“只有一海里而已，麦上校！”
“您下令吧，只要一轮火力覆盖，那些破岸防炮就全部上天了！”
“我们冲锋舟火速登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慌什么？”麦国昌瞪了王希来一眼。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上级频道。
通讯器里传来舰队参谋部值班军官的声音：“参谋部，请讲。”
“这里是富阳号，中叶岛发现菲律宾军队登岛，岛上已升起菲律宾国旗，人数目测一百人左右。”
“岸防炮和重机枪阵地已对我舰形成火力指向，对方通过扩音器向我方发出警告，要求我方撤离。”
“我方守备队已做好登岛准备，所有武器系统待发。”
“请求开火授权。”
“重复，请求开火授权。”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值班军官的声音传了过来：“先不要开火，我马上向更高层请示。”
“你们原地待命。”
麦国昌握着通讯器，脸色难看。
舰桥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通讯器里再传来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通讯器里一直没有任何明确回复。
舰桥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军官们面面相觑。
王希来急了，往前迈了半步：“麦上校，不能再等了！”
“我们火力优势明显，两三轮打击就能压制对方！”
“再拖下去，局势可能会有变化，没准对方的援军就要来了……”
“等上级指示。”麦国昌摆摆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爆炸声。
“轰轰轰！”
岸防炮猛烈开火。
炮弹划破空气，带着呼啸声朝富阳号飞来。
大部分炮弹落在了富阳号周边的海里，炸起的水柱冲天而起，舰体两侧水花打在舷窗玻璃上哗哗作响。
有两发炮弹击中了舰体，一发打在右舷三号舱室的外壁，炸开了一个不大的破口。
金属碎片飞溅出去，在船舷栏杆上磕出了一连串火花，舱室里冒出黑烟。
另一发打在船壳上，留下了一个凹痕，弹片弹飞出去，擦过一个水兵的钢盔，那个水兵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堪堪躲过。
损管官的声音从内部频道里传出来：“报告舰长，右舷三号舱室中弹，火势已控制，损管小组到位。”
“外壳钢板中弹未穿透船壳，表面凹陷，没有大碍。”
“无人员伤亡。”
麦国昌拿起话筒：“灭火。”
随后，他转头对操舵手下令：“躲避敌人炮火，拉开距离。”
“舰长！”火控官大声喊道，“主炮已经锁定了对方岸防炮，副炮也锁定了机枪阵地，导弹系统全部待发！”
“长官，只要您一句话，马上就能把那些破烂炮位全部端掉！”
“闭嘴！”麦国昌厉声呵斥道，“听不懂我的话么？”
“拉开距离。”
操舵手猛打舵轮，富阳号的船头向右偏转，整艘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开始向侧方机动。
王希来站在麦国昌身后，脸色铁青:“麦上校，真的一枪不发就撤退？”
“等上级指示。”麦国昌还是那句话。
中叶岛上，拉莫斯少校看到富阳号开始机动躲避，脸上露出了笑容。
“废物！”拉莫斯冷哼了一声。
旁边的菲军官兵纷纷击掌相庆。
拉莫斯一脸得意：“看见没有？”
“我就说那帮废物不敢开火，说对了吧？”
一名副官附和道：“咱们背后有美国人撑腰，他们根本不敢动。”
“就是，一帮废物点心，那么大的军舰，真是可惜了。”
“上峰说了，只要咱们在这站住脚，找机会去把太平岛也抢下来！”
“我看行，反正他们也不敢开火！”
菲律宾士兵欢呼起来，声音震耳欲聋。
有人鼓掌，举着步枪在空中挥舞。
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对着富阳号的方向竖着中指。
一名菲军士兵把菲律宾国旗披在身上，站在礁石最高处，对着海面又蹦又跳，嘴里喊着菲律宾语口号。
拉莫斯少校志得意满，大声喊道：“继续开火，提醒那帮废物赶紧滚蛋！”
一声令下，岸防炮再次齐射，炮弹呼啸着砸进海里，水柱在富阳号身后炸开。
拉莫斯少校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然后对着海面上远去的富阳号，竖起了中指。
“fuck！”
……
富阳号的速度比那些老旧岸防炮的瞄准速度快得多，距离一拉开，炮弹的落点就越来越偏。
舰桥内所有人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舰长不下令开火，谁敢乱动？
就在这时，通讯官突然抬起头，手里按着耳罩：“报告舰长，基地呼叫咱们！”
舰长麦国昌一步跨到通讯台前，抓起了话筒。
通讯器里传来参谋部军官的声音：“麦舰长，上级指示，让你见机行事。”
麦国昌脸都绿了，立刻追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办？请明确指示。”
“是要我们开火还击，还是撤离？”
“需要一个明确的命令，开火还是不开火？”
通讯器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上级让你看着办。”
然后“咔嗒”一声，对面直接挂断了通讯。
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麦国昌破口大骂：“草泥马的！”
其实他也是“外省人”后代，国骂很熟练。
“一个个都不敢担责。”
“叫我一个上校决定开不开火？”
“狗日的，当年被撵到岛上活该！”
麦国昌的话，众人只觉得解气，却也不敢接话茬。
“麦上校。”王希来走到他面前，急切道，“咱们火力强大，我们守备队在火力掩护下冲岛，一定能全歼敌人。”
麦国昌思考再三之后，猛地一拍桌子：“事后菲律宾人撺掇美国人来要说法，你信不信上面的人直接拿我出来顶缸？”
“这……”王希来哑口无言。
“我劝你慎重。”麦国昌心情平复下来，已经拿定了主意。
“岛不是在你手上丢的，更不是在我手上丢的。”
“上面的人不想得罪美国人，都不想背锅，还想让我背锅？”
“按之前国防部的说法，菲律宾是自由世界的友邦……”
“友邦个屁！”
“也就是他们跟美国人关系比我们好罢了!”
“到时候友邦惊诧，生气了，找美国人出面，枪毙名单上第一个就是我！”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麦国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随后走到王希来跟前。
麦国昌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附耳道：“我儿子在美国读书，我知道你女儿正在申请美国大学。”
“今天开火的话，咱俩背锅不说，我儿子肯定被美国遣返，你女儿再也别想去美国读书。”
“这个锅，咱们不能背。”
王希来心有不甘：“这么大一个岛，难道就这么丢了？”
“管咱们屁事！”麦国昌冷声说道，“上级不下开火命令，我一个上校凭什么开火？”
王希来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传我命令，返航。”麦国昌转过身，面对舰桥里所有人大声喊道。
“舰长……”众人齐声劝阻。
麦国昌厉声喝道：“有天大的事，回去再说。”
“我没收到开火命令，就这样。”
“返航！”
副舰长回了一句，声音沙哑：“是，返航。”
航海官开始调整航向，舵轮缓缓转动：“航向调整，航速二十五节，返航。”
富阳号缓缓调头，舰首从对着中叶岛变成了背离中叶岛。
舰桥视野里，那片曾经飘扬过熟悉旗帜的岛礁，正在慢慢变小，慢慢变远。
甲板上，几个水兵站在船舷边上，看着越来越远的中叶岛，流下眼泪。
甲板另一侧，守备队的队员们还站在冲锋舟旁边。
他们的装备已经检查了不知道多少遍，弹夹里的子弹一颗一颗都数过了，手雷的保险销也都检查过了。
每个人都在等着那个出发的命令。
现在，攻击命令不会来了。
一个守备队员把手里的步枪往甲板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蹲下来，两只手抱住头，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头发。
旁边的队友目光呆滞地看着海面上越来越小的中叶岛，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岛上，拉莫斯少校站在礁石最高处，双手叉腰，看着富阳号调头，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把烟头弹进海里，然后转头对加西亚上尉说道：“看见没有？”
“一帮软脚虾。”
“那么大的军舰开到岛门口，挨了炮弹，一炮都不敢还，转头就跑。”
“这种军队，就算给他们核弹也没用。”
“中叶岛是我们的了，永远都是。”
加西亚上尉点了点头，转身对着炮位方向挥了一下手，示意停止射击。
岸防炮的炮声停了，海面上恢复了宁静。
拉莫斯少校对着视线里渐渐远去的富阳号驱逐舰，大声喊道：“欢迎下次再来旅游！”
“你们的军舰很大，屁用都没有！”
菲律宾士兵们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有人把军帽抛向空中，有人互相拍肩膀，有人继续对着富阳号远去的方向竖着中指。
拉莫斯少校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加西亚上尉旁边，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他转身面对所有士兵，举起右臂，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士兵们齐声高呼，呼声在海面上传得很远很远……
…………
保安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林恩浩刚刚批阅了一份驻菲韩军相关文件，放下笔，端起桌上咖啡，浅浅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林恩浩拿起座机话筒，靠回椅背。
驻菲韩军指挥官赵斗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司令官阁下，我是赵斗彬。”
“您之前让我专门留意南海方向各岛屿的动向，我刚刚收到一个消息，中叶岛发生了炮击事件。”
林恩浩握着听筒的手，立刻收紧，追问道：“哪里？”
“中叶岛，”赵斗彬重复了一遍，然后补充道：“南海的中叶岛。”
林恩浩眉头紧皱，继续问道：“怎么回事？”
赵斗彬说了一遍菲军趁着岛军躲避台风，守备空虚，夺了中叶岛。
今天岛军军舰来中叶岛，被菲军岸防部队一顿炮轰，岛军军舰一炮不发，灰溜溜走了……
现在菲律宾各大电视媒体都在播放新闻，宣称菲军大获全胜。
林恩浩眉头越皱越紧。
办公室安静下来。
“司令官阁下，您在听吗？”
“信号不好吗？”
林恩浩迟迟没有说话，赵斗彬以为是跨洋电话信号出了问题。
“我在听。”林恩浩深吸一口气，回应道。
“哦……”赵斗彬回答道。
“不肖子孙，”林恩浩眼中杀机大盛，“丢人现眼。”
“啊？”电话那头的赵斗彬，有些懵逼。
毕竟是菲军与岛军的事儿，林司令官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赵斗彬也是一脸懵逼。
他也不敢多问，只能等着。
见林恩浩迟迟不说话，赵斗彬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司令官阁下，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林恩浩很快就把情绪调整了过来，开口说道：“这个岛屿不是我国领土，我们不能直接插手。”
“你马上联系卡洛斯，让他从吕宋岛到你的棉兰老岛，秘密进入你的兵营。”
“到了以后联系我，我亲自给他安排任务。”
“是，司令官阁下，我马上派人联系卡洛斯。”赵斗彬回应道。
“嗯，挂了，等你回信。”林恩浩挂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摩托罗拉手机，拨通了CIA首尔站站长麦克李的号码。
电话接通。
“司令官阁下，您找我？”听筒里传来麦克李的声音。
“你现在马上到天星洞私人会所，我有急事要见你，我这边也马上过去。”林恩浩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麦克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连忙回了一句：“是，司令官阁下，我马上过来。”
林恩浩挂断电话，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对外面值班室的姜勇灿喊道：“备车，去天星洞。”
姜勇灿立刻回应道：“是，司令官阁下！”
隔壁的林小虎也走出办公室，快步来到林恩浩跟前。
“司令官阁下，这么急去天星洞？发生什么大事了？”林小虎小声问道。
林恩浩脸色铁青，冷声说道：“去收拾一帮废物。”
“废物？”林小虎若有所思，“北军么？他们现在还敢搞事？”
林恩浩吐了一口唾沫到走廊旁的垃圾桶：“你别看不起北军，北军能把那帮废物揍出屎来……”
一边说，林恩浩一边快步朝楼下走去。
林小虎快步跟上，一脑子问号：“连北军都打不过的废物，谁啊？”
姜勇灿也听了一言半语，拍了拍林小虎的肩膀：“管他呢，司令官阁下要收拾谁，那就洗干净屁股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