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洞私人会所门口，两名便衣安保站在岗亭两侧。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进来，车头灯扫过岗亭玻璃窗，安保看了一眼车牌，抬手放行。
轿车驶入停车场，林小虎已经等在车位前。
麦克李从后座出来，手里提着公文包。
“李站长，这边请。”
“有劳了。”
林小虎转身引路，麦克李跟在后面进了会所走廊。
沿着走廊拐了几个弯后，林小虎和麦克李来到茶室门前。
腾腾腾。
林小虎敲门。
“进来。”茶室内传来林恩浩的声音。
林小虎推开房门，麦克李走了进去。
茶室不大，四面书柜顶到天花板，中间一张红木茶桌，紫砂壶、白瓷杯、茶盘、茶叶罐摆得整整齐齐。
林恩浩坐在茶桌后面，正在用茶夹从茶叶罐里取茶叶。
桌上的铜壶在电陶炉上烧着水，壶嘴冒着白汽。
麦克李在茶桌前站定：“司令官，您找我？”
林恩浩把烧开的铜壶提起来，热水注入紫砂壶，茶叶在壶里翻滚了一下。
他盖上壶盖，抬起眼睛看了麦克李一眼。“中叶岛的事，你那边收到消息了没有？”
CIA首尔站收集情报对象包括整个东亚东南亚，中叶岛的事，麦克李不会比林恩浩晚知道。
“中叶岛那边的事？”麦克李一下子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情况，但这事儿跟韩国一点关系都没有，麦克李不知道林恩浩为什么突然问起。
“嗯，你知道情况吧？”林恩浩又问了一遍。
麦克李立刻回应道：“收到简报了。”
“菲律宾人趁台风空窗期夺岛，九名岛军全部被干掉。”
“由于台风影响，岛军方面一直不知道情况。”
“岛军一艘阳字级驱逐舰送守备队登岛，到了现场发现岛上全是菲军。”
“菲军岸防炮先开的火，打中两发，驱逐舰轻微损伤。”
“岛军没还手，对峙了一阵直接调头走了。”
林恩浩微微颔首。
之前菲律宾媒体并没有说岛上九名岛军被打死，含糊其辞。
主要是菲律宾占了大便宜，再宣传岛军被全歼的话，容易激起岛主和岛上强硬派的回击。
以岛主的尿性，那是万万不敢得罪美国人的。
连带美国人的前殖民地菲律宾人，也不敢得罪……
林恩浩把紫砂壶里的第一泡茶水倒进茶海里，重新注水，静置片刻，给两只白瓷杯各斟了七分满。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麦克李面前：“这件事，你怎么看？”
麦克李有些懵逼，暗自忖道：【我怎么看？我只能眼睛看……】
说白了，这事儿跟CIA首尔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既然林司令官发问，麦克李也只能回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脑子里迅速组织措辞。
“中叶岛的位置在南海航道正中，谁控制了那个岛，谁就控制了周边一大片海域的进出通道。”
“菲律宾这次趁虚而入，背后可能得到了驻菲美军的默许。”
“岛军不敢得罪美国人。”
“他们现在肯定在内部互相推卸责任，对外只能装不知道。”
林恩浩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靠回椅背上，冷冷说道：“我要把中叶岛，打成烂岛。”
麦克李一下子愣住了，刚把茶杯举到嘴边，手停了下来。
他稳住心神，把茶杯放在桌上，小声问道：“林司令官，您的意思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林恩浩淡淡说道，“我搞任何事，主打一个利益优先。”
“没好处的事，我林恩浩是不做的。”
麦克李一听这话，脑中马上就闪过一个念头，立刻追问道：“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石油？”
林恩浩笑了笑，不置可否。
“您需要我做什么。”麦克李问道。
下一秒，林恩浩直接揭开底牌：“你去问问你背后的人，中叶岛打烂之后，他们要不要占？”
林恩浩从来不会跪舔任何人，所有势力都一样。
区别在于，有些势力林恩浩单赢，有些势力林恩浩与对方双赢。
正如共和党米勒参议员，林司令官和对方双赢，赢麻了……
“如果他们不占，我可以找马来西亚，印尼之类的国家。”林恩浩补充道。
麦克李脑子转得很快，他马上就知道林恩浩背后的深意。
东南亚“买办国家”很多，但要排座次的话，前两位妥妥是菲律宾和新加坡。
新加坡没什么军事实力，先不论。
要是中叶岛被菲律宾占了，那石油收益基本全部进买办和美国的石油公司手里。
林恩浩想在菲律宾控制的地方搞石油生意，一点机会都没有……
想通这一层，麦克李终于知道林恩浩这么做的动机了。
要合作的话，其实某国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远比东南亚一票美国控制的小国强。
都得都懂，不可细说。
麦克李微微颔首：“这是送上门的肥肉，我估计他们肯定会要。”
顿了一顿，麦克李追问道：“您的意思是，让他们驻军上去？”
林恩浩点点头：“以他们的实力，只要占了，周边没人敢乱来。”
“我也可以交个底，即使有乱来的，我也可以帮他们。”
“不要误会，我无意说他们实力不够。”
“只是很多时候他们不方便动手……”
说到这里，林恩浩笑了：“我喜欢动手。”
“风浪越大，鱼越贵。”
麦克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司令官阁下，我明白了。”
林恩浩从茶桌旁边的便签本上撕下一张纸，拿起钢笔写了两个字，推到麦克李面前。
油田。
麦克李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眼睛微眯。
林恩浩解释道：“中叶岛附近有大型油田。”
“菲律宾占了的话，油田就是美国人的。”
“我国很缺能源，这点你很清楚。”
“你背后的势力占岛之后，与我国合作成立跨国公司，利润五五分账。”
“我国出资金和技术，他们出人员。”
麦克李把便签纸折好，放进西装内侧口袋。
“我马上回去转告……”
停顿了一下，麦克李小心翼翼问道：“司令官阁下，恕我冒昧，您动手的意思是指？”
麦克李的潜台词是询问林恩浩用什么手段“动手”。
林恩浩当然听懂了，端茶杯又抿了一口，淡淡说道：“我有很多代理人，后续他们就明白了。”
麦克李点了点头：“大概什么时间动手？”
“你先回去把话带到，后续看对方意思，我等回信。”林恩浩把茶杯放在茶盘里。
“明白，司令官阁下。”麦克李应道。
林恩浩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你一并把我的意思带过去。”
“全卡卡时期曾经推动过建交事宜，我觉得双方建交是双赢的事情……”
“当然，对方顾虑跟KP的关系，我方也能理解。”
“可以持续推进工作，等待合适的时机。”
这事儿太大，麦克李只能传话：“好的，我马上通知那边。”
林恩浩起身：“我国以后的国策是要做先进工业国家，争取吃掉日本工业份额。”
“你背后的势力那边，有大量人力，也有大量技术工人，重工业轻工业都可以深入合作……”
“其他的，后续慢慢再谈。”
麦克李也站了起来：“司令官阁下，我都记住了。”
“去吧。”林恩浩做了一个手势。
麦克李鞠躬后，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林小虎站在门外，侧身让出通道。
麦克李离开之后，林恩浩重新回到茶桌前坐下，端起茶一口喝完。
大约五分钟后，林小虎送走麦克李，回来后走进茶室。
“司令官阁下，麦克李已经走了。”
林恩浩微微颔首：“嗯，黎文雄到了没有？”
林小虎回答道：“到了一阵了，在一楼安保室等着。”
“您是现在见他，还是让他再等一会儿？”
“现在，让他过来。”林恩浩回答道。
林小虎快步离开，大约两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下敲门声后，林小虎推开门：“司令官阁下，黎文雄到了。”
黎文雄站在门口，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
“进来。”林恩浩说道。
黎文雄进门后，走到林恩浩跟前，深深鞠躬：“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那把红木椅子：“坐。”
黎文雄立刻摆手，规规矩矩站着：“司令官面前，我站着就行。”
林恩浩微微点头，这家伙倒是懂规矩。
他拿起紫砂壶，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
“我今天时间很紧，长话短说。”
黎文雄竖起了耳朵：“司令官阁下请讲。”
林恩浩喝了一口茶水，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们南越流亡人员，有一部分人在东南亚当海盗。”
“有这回事么。”
黎文雄一愣，额头冒出了冷汗。
在他潜意识里，林司令官那是无所不能的，什么都知道，根本不敢隐瞒。
黎文雄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司令官阁下明鉴。”
“正如您所言，当年南越失败后，确实有不少人跑去其他东南亚国家讨生活，成为海盗的人很多。”
别说八零年代，就是千禧年之前，东南亚海域海盗都很猖獗。
也就是最近一二十年才慢慢消停。
黎文雄继续说道：“我以前是南越军官，手下的人就有不少人干着没本钱的买卖。”
“光是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人，分散在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泰国……”
说到这里，黎文雄连忙表示自己很清白：“司令官阁下，我们来韩国这些南越遗民，主要是做点小买卖。”
“像我这样的，也就是做点安保相关的营生罢了。”
“抢劫绑架这些事，我们不碰。”
林恩浩轻轻吹了吹茶面热气，喝了一口茶水：“这我知道。”
虽说韩国治安水平也不咋的，但比起东南亚一票抽象国家，那还是好太多了。
林恩浩追问道：“你现在跟他们有联系么？”
黎文雄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道：“以前大家都是兄弟，偶尔有一些来往。”
“主要是越裔侨胞圈子里面都在传，说我现在傍上韩国‘贵人’，金盆洗手，混出名堂。”
黎文雄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道：“司令官阁下您明鉴，我也就是依附您开个安保公司罢了……”
“就这，都把越裔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那些南越流亡者，除了极个别人，多数都混得不好。
黎文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补充了一句：“司令官阁下，我们安保公司招收的人员，不敢说个个身家清白，但干过海盗或者杀人绑架那些破事的人，那是绝对不会要的。”
林恩浩微微颔首，似乎没有追查这些的意思。
“你说说，你那些当海盗的下属，在外面都干过什么活儿？说具体点。”
黎文雄回答道：“去年有个叫阿勇的，带了两条船，在巴拉望岛西边的航道上劫了一艘菲律宾货轮。”
“那艘货轮运的是建筑钢材，阿勇他们把货轮逼停之后连船带货一起拖到了民都洛岛东边的一个小渔港，钢材卖了，船拆了，船员放了。”
“菲律宾海岸警卫队追了三天，连他们的尾浪都没摸着。”
“阿勇后来跟我说，那片海域的巡逻艇半个月才出海一次，只要摸准了时间差，随便抢。”
见林恩浩很有兴趣，黎文雄继续说道：“还有个外号叫黑鲨的，真名阮文海，在文莱那边干过一票大的。”
“他带人摸上了一艘日本油轮，趁半夜锚泊的时候从船尾爬上去的，甲板上的值班水手被他用刀架在脖子上，一声没吭就把整艘船的通讯设备全切了。”
“那艘油轮上的货他转手卖了，买主是沙巴那边的一个中间商，钱到现在还没分完。”
“黑鲨这个人胆子大，做事也干净，就是太爱赌，钱到手没几天就能输个精光。”
“还有一帮人专门做偷渡生意，从越南沿海往马来西亚和印尼那边运人，一趟收几千美元一个人。”
“他们那几条快艇改装过，马力大，跑得快，马来西亚的水警追不上。”
黎文雄接着说道：“还有，去年年底有个叫阿雄的，带人在苏禄海抢了印尼渔民的几艘渔船……”
他滔滔不绝说了十分钟，确实认识不少当海盗的朋友。
林恩浩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喝着茶水，就那么听着。
黎文雄说道：“这些人现在各自有各自的地盘，有的在菲律宾，有的在马来西亚，有的在印尼……”
“你叫得动他们么？”林恩浩忽然开口，“如果有大买卖的话。”
黎文雄立刻回答道：“能啊！”
“他们不少人饱一顿饥一顿的，想跟我干……”
黎文雄看了林恩浩一眼：“我哪敢坏了规矩，统统拒绝了。”
“目前我安保公司的下属，都是比较安分规矩的人。”
见林恩浩没有不悦的神情，黎文雄这才继续说道：“只要我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有活儿干，他们一定来。”
林恩浩把茶杯放在茶盘里，淡淡说道：“我现在有一桩特殊活儿，要找人干。”
“你帮我联系几个靠谱的越裔海盗，让他们来首尔……”
林恩浩眉头抽动了一下：“唔，不要提我，你自己随便找个理由。”
黎文雄也不傻，心里马上猜出林司令官这是要用越裔海盗当“黑手套”。
他立刻回答道：“司令官阁下放心，绝对没有问题。”
“我现在混得不错，他们探着杆子想跟我混呢！”
“好，尽快落实。”林恩浩微微颔首。
黎文雄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司令官阁下，我大概什么时候让他们来首尔？”
林恩浩一点也不着急：“一周内就行，你马上去联系。”
“是，司令官阁下。”
黎文雄深深一躬，然后转身退出茶室……
看着黎文雄离开的背影，林恩浩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
…………
次日，上午九点。
保安司令部。
卢泰健的专车大摇大摆开了进来。
即使表面上卢泰健跟林恩浩“不和”，这也不影响两人正常会面。
军政大佬之间，谁见谁，那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年双十二之前，就连全斗光，那也是经常跟对手张泰玩见面的。
甚至还想拉拢对方，张泰玩没同意而已。
卢泰健要见林恩浩，直接来保安司即可，无需顾虑什么。
片刻之后，卢泰健跟着林小虎，来到司令官办公室门前。
林小虎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报告司令官阁下，卢泰健部长到。”
“进来。”林恩浩喊了一嗓子。
卢泰健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恩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
林小虎关上了房门，守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