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观察岗由帆布围成半封闭空间,帐内设两把折叠椅和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两副高倍望远镜、三部军用对讲机、加密通讯终端。
帐外大批卫兵持枪警戒。
全斗光站在护栏边,双手举着高倍望远镜,镜筒对着他自家住宅的方向。
他从头看到尾。
民主派冲进他的家,砸他的客厅,掀他的衣柜,把西装和衬衫从二楼窗户扔下来在草坪上点着,用喷漆在他卧室墙上写“全斗光出来受死”。
然后保守派赶到,两拨人在半山腰打成一团,砖块满天飞,人被按在地上还在喊口号。
全斗光用力放下望远镜,转头对林恩浩说话:“看吧,这些就是暴徒。”
“他们冲进我家,砸我的东西,在我的卧室里放火。”
“我给足他们面子了。我道歉了,当着全国的面道歉了。”
“结果他们还是砸,还是抢。”
林恩浩端着自己的望远镜继续观察山坡上的混战:“卡卡,您已经道歉,以后这件事就告一段落。”
全斗光重新举起望远镜:“我都道歉了,这帮人还不满意。”
“他们要的不是道歉,他们要我的命。”
林恩浩放下望远镜:“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全斗光也放下望远镜:“恩浩,这么多人,你得小心。七年前我就是因为控制不住场面才……”
“你别重蹈我的覆辙。”
“现场这么多媒体,你要是下手太重,美国人那边不好交代。”
林恩浩重新举起望远镜:“嗯,卡卡,您在这看着就行。我有分寸。”
他看了看表,上午九点整。
山坡上双方体力均已消耗大半,动作变慢,喊声变弱。
保守派凭借退伍军人的格斗经验和黑衣人的定点清除战术占据了上风。
民主派前排失去了指挥核心,阵型松动,保守派前锋把他们往后推了大约一百米。
林恩浩拿起对讲机:“进场,抓人。两边一起抓,不要区分阵营。打人的、砸东西的、带头喊口号的,全部带走。”
“是,司令官阁下!”对讲机里传来林小虎的声音。
保安司令部防爆队第一大队约五百人从山坡北侧进入,队列宽五十米,十人一排,前排持防暴盾牌,后排持橡胶棍和手铐。
第二大队约五百人从南侧进入。第三大队从东侧切入,负责分割包围。
首尔地方警察厅防暴警察两个大队约八百人在外围设立封锁线。防爆队推进速度很慢,每分钟约前进二十米,盾牌组成一面移动的墙。
队列中每隔五排有一名军官手持扩音器反复播放:“所有在场人员立即停止暴力行为,原地蹲下。”
“不听命令者将被强制带离。”
两名刚刚还扭打在一起的人被防爆队员同时按在地上。
一个是穿黄色背心的年轻人,额头上有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另一个是戴旧军帽的退伍老兵,军帽歪在一边,嘴角有淤青。
防爆队从两侧同时上前,把两个人分别按倒。
年轻人喊“我是来纪念光州的!”
老兵喊“我是来保护全大统领的!”
押解他们的军官只回了一句“都带走”。
一个黑衣壮年男子在防爆队进场后立即扔掉手里的短棍,混在保守派人群中往山坡下移动。
眼尖的军官发现了他,立刻用对讲机指挥前方防爆队员拦截。
两名防爆队员从侧面切入,一人抓住他的左臂反扣,另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用膝盖顶住他后腰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
大部分没有直接参与斗殴的普通民众开始自行离开。
防爆队留出了多条疏散通道。
核心互殴的那些人被一个一个从人群里拖出来按在地上拷走。
半小时内逮捕了约四千人,其中保守派约两千人,民主派约两千人。
山坡上一片狼藉。
折断的横幅杆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砖块碎片铺满了坡道,被撕破的标语布片挂在树梢上随风飘动。
全斗光住宅的院子里,草坪踩成了泥浆,花坛夷为平地,松树枝条折断了好几根,喷水池的水管还在往外喷水。
住宅外墙上全是喷漆涂鸦,窗户全部碎裂。
观察哨上,林恩浩说:“该我出手了。”
全斗光说:“你一定要小心。”
林恩浩点了点头:“嗯,我明白。”
“卡卡你放心,以后我把光州事件跟对面挑拨联系起来,咱们也要掌握话语权。”
“不能让民主派一直拿光州事件当政治武器,每次选举都翻出来打一遍。”
“你今天在电视上虽然挨了骂,但道歉的第一步已经走出去了。”
全斗光眼睛亮了起来:“好好好,恩浩,你办事我太放心了。”
“力量党国会议员选举,我全力支持。”
林恩浩点头道:“谢谢卡卡。”
“您在这里休息,我下去处理现场。”
中午十二点半,防爆队把山坡下市政体育场的空地清出来作为临时处置点。
被捕的约四千人分成两大区域蹲坐:保守派集中在北侧,民主派集中在南侧,中间由两排防爆队隔开。
每个区域前方设临时搭建的登记台,由折叠桌和塑料椅组成,桌上摆放登记表格、钢笔、号码牌、印泥。
每个登记台配备四名军官负责登记,两队防爆队员维持排队秩序。
林恩浩从体育场正门步行进入,身后跟着林小虎和大批警卫人员。
姜勇灿带着大批警卫分三层监视现场,远处制高点还有狙击手。
林恩浩穿过保守派区域时,有人小声说“林司令官来了”。
他登上临时用弹药箱搭成的高台,拿起扩音器。
“不管你们政治立场如何,都不能成为打砸抢的理由。”
“你们今天在这里互殴,砸了住宅,伤了人,性质恶劣。”
“全斗光前大统领的住宅被你们砸得面目全非,那是私人财产。”
“你们在这里打架,丢的是全体国民的脸。”
“鉴于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我网开一面,不按刑事犯罪抓捕你们。”
“但你们必须接受处置。”
他先对着保守派区域宣布:“被抓的保守派的人,全部罚社区公益劳动三个月。”
保守派人群中发出低声议论,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防爆队员开始引导保守派人群排队登记。
队伍很长,从体育场北侧一直延伸到跑道边缘,两千人排成四列,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向前移动。
每人先在一号桌前登记姓名、身份证号、住址,然后在二号桌前领取劳动安排表。
表格是淡黄色的,最上方印着“社区公益劳动者须知”几个粗体字。
表格上印着:每周周末到指定社区公寓楼劳动两小时,劳动内容为楼内公共区域清洁和绿化带整理,劳动期限三个月,合计十二周,总计劳动时长二十四小时。
表格下方盖着保安司令部的红色印章。
在三号桌前,登记人员递给每人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份津贴申请表,表上注明津贴按本人原本工作岗位月工资发放,每月发放一次。
登记人员低声解释:“一个月算四周,你每周劳动两小时,一个月劳动八小时,发一个月工资。”
“三个月一共劳动二十四小时,发三个月工资。”
“平时不耽误你上班。”
“这是林司令官的恩典,你们不要张扬。”
保守派人群反应过来之后,情绪骤然转变。
一个穿旧军装的退伍老兵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嘴角开始往上翘,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一个穿迷彩夹克的中年人小声说:“一个月干八个小时拿一个月工资,三个月干二十四个小时拿三个月工资。”
穿迷彩夹克的中年人接过自己的信封打开一看,连忙用手捂住嘴不敢出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抬头看了一眼林恩浩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林司令官够意思”。
前排一个系红袖标的年轻人忍不住喊了一声“好!”。
旁边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立刻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闭嘴!别喊!这是林司令官的特别照顾,不能大喊大叫,让那边的人听到了怎么办”。
整个保守派区域一片喜气,穿旧军装的捂着嘴偷笑,穿迷彩夹克的互相交换信封看金额,几个中小企业主把劳动安排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很多人已经在盘算领了这笔钱之后要买什么。
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对旁边的人说他准备给女儿买台新钢琴,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他终于可以把助学贷款还清了。
体育场西门外,通讯军官们临时架设了十部有线电话,电话线从体育场管理处拉出来,一直拉到跑道边上。
保守派人群中有人想给家里报个平安,就在电话后面排起了队。
一个穿迷彩夹克的年轻人拿起话筒拨了号码,等了几秒钟之后开口:“妈,是我。我今天在城北区这边,没受伤,就是一点擦伤。我跟你说个事,林司令官给我们发了津贴,三个月的工资,我下周回去把钱带给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年轻人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喊完了才重新贴近耳朵:“真的,表格我都签了,上面盖着保安司令部的红章。”
他挂了电话,快步走回人群里。
林恩浩接着对着民主派区域宣布:“被抓的民主派的人,全部去美国学习民主精神,政府包所有费用,包括机票、住宿、生活费、学费。”
“如果有人不愿意去美国学习,那就也罚社区公益劳动三个月。”
民主派人群中先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前排一个穿黄色背心的年轻人站起来举手喊了一声“我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人开始响应。
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大声问道:“政府包费用是真的吗?”
登记台的军官回答:“机票住宿生活费学费全部政府出,落地后有美国方面的接待人员”。
年轻女性激动得流眼泪,拉着旁边同伴的手说:“我一直想去美国看看,我家里根本出不起这个钱。”
穿蓝色工装的工人说:“我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没想到第一次坐飞机是去美国学民主。”
戴眼镜的中年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对旁边的人说:“美国是民主的发源地,我研究美国宪法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亲自去看看了。”
每人先在登记台前登记身份信息,然后选择“赴美学习”或“社区公益劳动”。
选择赴美学习的人签一份“海外学习同意书”,上面印着政府承担全部费用的条款:往返机票、住宿费、生活费、学费,学习期限六个月,落地后有美国方面的接待人员。
军官对大家说道:“机票住宿生活费学费全部政府出,落地后有美国方面的接待人员。”
“学习地点在美国,课程包括美国宪法、民主制度史、公民权利与自由。”
“学成后颁发结业证书,持证书可自由选择留在美国或返回韩国。”
“选择社区公益劳动的人领劳动安排表。”
民主派约两千人中,约一千八百人选择赴美学习,约两百人选择社区公益劳动。
选择劳动的人反复询问:“真的是社区公益劳动吗?不会到时候把我们关进劳改营吧?”
军官面无表情地回答:“就是社区公益劳动,每周末两小时。”
他们看了看保守派那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高兴,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再多问。
下午一点半,数十辆大巴车驶入体育场,车身印着“首尔市观光巴士”字样。
民主派赴美学习人员按登记顺序分批次上车。
年轻女性上车时回头向体育场方向挥手,一个中年男人上车时流泪,一群年轻人上车时互相击掌。
背帆布包的年轻人走到大巴车门口,转身向蹲在体育场边缘的同伴们喊了一句“六个月后见!”
同伴们竖起大拇指回应。
穿格子衬衫的中年人手里拿着同意书复印件,在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然后把复印件贴在胸口上。
年轻女性上车前从背包里翻出一面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太极旗,展开来披在肩上,然后才踏上大巴车的台阶。
保守派社区公益劳动人员从体育场另一侧的西门外步行离开。
队伍中有人还在反复算着信封里的津贴金额,有人走到西门外的电话排队处给家人打电话。
穿旧军装的年轻人对着话筒说:“妈,我没事,就是脸上蹭破了一点皮。”
“我跟你说个事,林司令官给我们发了三个月的工资当津贴。”
“你帮我看一下下个月的信箱,应该会有汇款单。”
他挂了电话,快步追上已经走出西门的队伍。
林恩浩站在弹药箱搭成的高台上,对着从面前经过的保守派民众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保守派人群看到他敬礼,一个戴旧军帽的老兵喊“林司令官威武!”。
一个系红袖标的年轻人朝他挥手,一个穿迷彩夹克的中年人竖大拇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鞠躬。
林恩浩保持敬礼姿势不动,目送保守派队伍走远。
另外一边,民主派赴美学习的大巴车开始启动,一辆接一辆从体育场驶出。
一个年轻女性从大巴车窗户探出身子挥手,一群年轻人在大巴车里开始唱歌。
他们唱的是《晨露》,这首歌在几个小时前还在山坡上被白领员工团体合唱过,现在在大巴车里又响起来了,只是这一次的歌声里带着一种走向远方的期待。
林恩浩放下敬礼的手,转过身看着大巴车缓缓驶离。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林小虎站在他身边,小声说了一句:“上次大规模去美国学习的人员,基本没有回国的。”
林恩浩冷声说道:“去了那边,就由不得他们了。”
“我只管把人送过去,米勒参议员背后的势力有一万种法子让他们就范。”
林小虎说道:“他们都是自愿的。”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双手背在身后,从弹药箱搭成的高台上走下来。
体育场上空,最后一辆大巴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