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仁川港。
天色灰蓝,云层压得很低,海面有薄雾。
从码头边往远处看,港口的吊车和仓库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港口广播每隔三分钟重复一次,女播音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码头。
“第七批驻菲轮换部队登船,无关人员禁止靠近。”
“重复,第七批驻菲轮换部队登船,无关人员禁止靠近。”
远处港吊缓缓移动,吊臂在雾中划出弧线,钢索在滑轮上发出嘎吱声,每隔几秒响一次。
军港码头外围拉起双层警戒线。
第一层是黄黑相间的警戒带,绑在铁栅栏和临时立起的铁管支架上。
警戒带在晨风中轻轻抖动,塑料带子上的“禁止通行”字样被风吹得时隐时现。
第二层是海防大队卫兵组成的岗哨线,每五米站一人,手持步枪,枪口朝下,站姿笔直。
警戒线外有不少围观群众,纷纷举着相机远远拍照。
他们大多是各地保守派支持者,对于“扬威海外”感到非常自豪,专程来看热闹。
一名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台长焦相机,每隔几秒按一下快门,镜头对准码头上的运输舰和列队的士兵。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性,手里举着一面小太极旗,偶尔朝码头方向挥一下。
还有几个老人坐在码头边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保温杯,一边喝热茶一边看着码头上的动静。
两个小孩趴在铁栅栏上,把脸挤在栏杆缝隙之间,被旁边的母亲一手一个拽了回来。
警戒线内,地面用黄黑胶带标出登船路线。
每一条线都对应一个中队的行进通道,从集结区一直延伸到舷梯底部。
通道入口处立着编号牌,分别是“一中队”、“二中队”、“三中队”、“四中队”、“五中队”等等。
韩军编制,“小队”对应的是“排”,“中队”对应的是“连”。
通道两侧每隔几米站一名保安司令部宪兵,双手背在身后,负责维持秩序。
码头边停放大量军卡与补给卡车。
卡车排成两列,车厢敞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弹药箱和装备箱。
一艘大型军用运输舰靠泊在3号泊位。
舰体高大,上层建筑有多层甲板,雷达与通信天线林立。
舰桥的窗户里亮着灯,能看到有人在里面走动。
船舷碰垫压在码头橡胶护舷上,随着舰体的轻微起伏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舷梯已经架设好,从码头地面斜斜延伸到运输舰的侧舷舱门。
士兵按中队编号依次整队。
每中队约一百二十人,排成六列,每列二十人。
队列整齐,前后间距一臂,左右间距一拳。
每中队前方有中队长手持名册,负责清点人数与装备。
中队长每点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大声回答“到”,然后跨前一步,从中队长身边走过,来到集结区域。
金大志站在集结区域正前方,右手持名册,目光扫过每一排士兵。
他是陆士第一批跟随林恩浩进入保安司令部的人,最早在缅甸歼灭苏军信号旗小组的战斗中就参与其中了。
现在军衔是上校。
金大志对着队列不齐的中队大声纠正:“三中队二排,后排右数第三名,间距拉开。”
“五中队一排,前排左数第二名,钢盔戴正。”
被点到名的士兵,立刻调整位置或装备。
金大志见军容整齐后,对身旁副官交代:“各中队原地待命,等林司令官训话之后再按顺序登船。”
“严禁喧哗,严禁擅自离队。”
副官回应道:“是!”
码头后方,装卸工们穿着深蓝色工作服,将成箱弹药通过传送带运上运输舰。
几名军官蹲在箱子旁检查封条,确认封条完好无误后,在登记表上签字放行。
金大志走到一排弹药箱前对装卸负责人说:“轻拿轻放,任何破损都要登记。”
“弹药箱不能侧放,不能倒置,装船的时候箭头朝上。”
“是,长官!”负责人应道。
七点整,保安司令部的车队驶入军港警戒区。
安保人员迅速清场,林恩浩的专车在集结区域正前方停下。
林恩浩从车中走出,身后跟着林小虎、姜勇灿及两名副官。
码头上的官兵们齐刷刷敬礼,大声喊道:“忠武!”
林恩浩回礼:“忠武!”
他沿集结区域前行,来到队伍前方停下。
“请司令官阁下训话!”带队的金大志大声喊道。
林恩浩扫视了一圈,开口说道:“这次我跟随你们一起去菲律宾棉兰老岛。”
“那边的驻防官兵,有一部分人积累功勋,可以晋升了,我亲自去授勋。”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鼓励大家参与实战,多多立功。”
“你们在棉兰老岛流过的每一滴血,都不会白流。”
目前驻菲韩军偶尔也有受伤的情况,主要是非卡洛斯部分的游击队,搞偷袭之类。
还没有出现阵亡的情况。
总的来说,伤亡率比美军都低。
主要是林恩浩的眼线遍布游击队,除了小股“山大王”搞事需要防范,大规模战斗伤亡极低。
士兵们齐声回应:“是,司令官阁下!”
金大志喊了一句:“为国效力,是我辈荣誉!”
下面的士兵一起附和。
金大志面向林恩浩敬礼,林恩浩回礼,随后转身走向舷梯。
林小虎和姜勇灿紧随其后,越南人黎文雄跟在末尾,穿深色夹克,神色低调。
运输舰舰长在甲板入口处敬礼,汇报道:“司令官阁下,运输舰已做好离港准备,全部物资装载完成,预计三十分钟后可以启航。”
林恩浩点头致意,踏上甲板。
金大志面对列队的士兵们,抬起左手朝舷梯方向一挥。
“各中队注意,按编号顺序登船。”
“一中队先上,二中队随后,依次类推。”
“每中队登船时间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一中队长吹响哨子,三声短哨,一中队约一百二十人同时迈步行进。
队列沿着黄黑胶带标出的通道前进。
一中队长站在舷梯口旁边,每一个士兵从他面前走过,就在名册上打一个勾。
二中队、三中队、四中队、五中队依次登船,过程紧凑有序。
最后一个中队登船完毕后,金大志合上名册,迈步踏上舷梯。
舷梯被绞盘收起,缆绳从系缆桩上解下来。
运输舰引擎发动,船尾螺旋桨搅动海水,白色浪花翻涌。
舰体离开码头,向港外驶去,在晨雾中逐渐变小。
林恩浩先在休息室内休息了一会儿,估摸着官兵们都安顿妥当,这才重新走上甲板,前往下层士兵舱室。
在林恩浩身后,一名副官扛着摄像机,录制司令官阁下巡视的整个过程。
进入舱室后,林恩浩先是扫视一圈住宿条件。
舱室内铺位密集,每张床铺间隔狭窄,只有一人宽。
床架固定在舱壁和地板上,不能移动。
每张床铺配一个薄床垫、一个枕头、一条军毯。
床铺上方有一个小型储物柜,上面编号和床铺编号一一对应。
看到林恩浩出现在舱室,所有人停下手上动作,立正敬礼:“司令官阁下,忠武!”
“忠武!”林恩浩回礼,“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我随便看看。”
士兵们一听这话,纷纷继续整理个人物品。
有人把行军包塞进储物柜里,行军包太大塞不进去,只能放在床头。
还有人把洗漱用品摆在床头,牙刷和牙膏放在一个铁质漱口杯里。
另外一些人在铺床单,把床单的四角塞进床垫下面,塞得整整齐齐。
林恩浩走左边通道,附近的官兵迅速站起,站姿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有个士兵手里还拿着一条正在叠的军毯,看到林恩浩后立刻把军毯抱在胸前,立正站好。
林恩浩伸手摸了摸一张床铺的木板。
木板很硬,只铺了一层薄床垫,手按上去能感觉到木板上的纹路。
他看了看床单与枕头,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很干净却已经有些旧了,边缘有几处磨损的线头。
枕头是荞麦壳填充的,枕套同样洗得发白,上面印着“军供”字样。
他转身对林小虎说道:“铺位太硬,回去让后勤加一层垫子。”
“是,司令官阁下。”林小虎立刻在文件本里记了一笔。
扛着摄像机的副官将这一切全部录了下来。
一个年轻士兵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司令官阁下”,声音不大,舱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旁边的一个老兵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低声道:“胆子不小,敢在司令官面前说话。”
林恩浩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拘谨。
随后林恩浩继续向舱室深处走去。
他走到另一排床铺前,伸手推了一下一张床铺的上层铺位,确认床架固定牢固。
林恩浩又走到舱室后部,看了一眼通风口,伸手试了试出风量。
目前林恩浩“爱兵如子”的人设,在韩军中已经传开。
虽然林恩浩也刻意带着摄像师,却也不是“纯作秀”,属于必须要树立起来的形象。
平行时空,韩军的待遇,在同等军力国力国家中,妥妥吊车尾。
原因主要是民主派那些大统领根本不信任军队。
他们肆意克扣士兵军饷,削减伙食供应,一切福利待遇向流浪汉看齐……
林恩浩当然要跟他们反着来。
谁掌控住军队,谁就控制了国家。
韩国还有一个大变量,那就是美国因素。
美国人不喜欢军头,所以韩国当权者给士兵待遇好也没用。
一切都是美国人说了算。
既然没用,那自然能克扣就克扣。
现在情况不一样,林恩浩努力充当阿美莉卡的“金牌打手”,尝试从这个角度“破局”。
很快要大规模对外作战,收拢军心是必须要做的头号要务。
能打,才有桶蘸价值。
常某人李某人吴某人,自己贪那么多有什么用,不能打一切都是“虚幻”。
他们注定被抛弃。
巡视完士兵舱室后,林恩浩一行人来到舰上厨房区。
进入厨房后,林恩浩扫视了一眼,这里面积不大,约四五十平,布局紧凑。
不锈钢灶台擦得发亮,能照出人影。
锅碗瓢盆整齐摆放在架子上,把手都朝同一个方向,碗和盘子按大小叠放。
炉灶上冒着热气,大锅里正在煮米饭,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一股米香。
炊事兵已经接到命令,不得停止手上的工作,司令官阁下只是随便看看。
不然菜烧糊了,大家都吃不成。
林恩浩边走边看,炊事兵快速敬礼后,马上投入工作。
空气中弥漫着米饭与肉汤香味,旁边另一个灶台上正在炖肉。
“唔,肉食要供应充足。”林恩浩转头对林小虎说道。
“是,司令官阁下。”林小虎点头道,“咱们的标准是顿顿有肉,米饭管够。”
林恩浩微微颔首,继续巡视。
灶台边放着一个大铝盆,盆里是切好的泡菜,红彤彤的辣椒酱裹着白菜叶。
泡菜是韩国人的传统,林恩浩不怎么爱吃,其他人非常喜欢吃。
吃惯了,没办法。
林恩浩打开附近的储物柜。
米袋上面写着五十公斤字样,面粉装在铁皮桶里,桶盖上贴着封条,封条上印着入库日期。
肉类是冷冻的,放在冰柜中。
检查了一番之后,林恩浩对炊事班长说:“菜要做热,肉要给足。”
林恩浩眼角余光瞄到摄影军官,对方正在“全方位无死角”录像。
后续这些素材经过整理以后,下发全军观看。
新闻自然也会报道其中的“关键”部分,特别是“嘘寒问暖”的内容。
全卡卡这方面以前做得就不错,林恩浩自然是要“青出于蓝”。
顿了一顿,林恩浩接着说道:“你们的手艺,直接关系到士兵的士气。”
“海上航行的这段时间,伙食不能比岸上差。”
“每顿饭至少两个菜一个汤,泡菜管够。”
炊事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兵长,围着白色围裙,头上戴着白色厨师帽。
他听到林恩浩的话,立刻敬礼,围裙上的面粉还没拍掉,右手举到帽檐边缘时带起了一小团白色粉末。
“是,司令官阁下放心,今天的早餐是米饭、炖五花肉、泡菜和豆芽汤。”
“午餐安排了烤鱼和炒杂菜。”
“晚餐是石锅拌饭。”
“嗯,不错。”林恩浩点点头,勉励了几句之后,转身离开。
摄像副官关闭摄像机,林司令官的“士兵关怀”告一段落。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姜勇灿、黎文雄进入运输舰舰长室。
指挥室位于舰桥下方一层,空间相对大一些,有一张单人床、一把单人座椅和一张小桌子。
林恩浩坐在座椅上,其他人只能站着。
林小虎走到咖啡机旁,舰长室角落里有一台小型咖啡机,旁边放着一罐咖啡豆和几个白瓷杯。
他泡了一杯黑咖啡,端到林恩浩面前。
林恩浩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将咖啡杯放在小桌子上。
桌上还有一副海图,林恩浩的目光从仁川港的位置一直看向菲律宾棉兰老岛,在达沃港停了一下。
林恩浩看了一旁的黎文雄一眼,开口问道:“你这次去菲律宾,跟那边的越南裔海盗都谈好了吧?”
黎文雄站在舱门旁,从进入舰长室后就一直站在那个位置,连忙回答道:“是的,司令官阁下。”
“前几天我以前的下属,菲律宾海越南裔盗头子阮文明来了一趟首尔,我跟他都谈好了。”
“他带了两个手下一起过来的,一个叫阿龙,是他船上的炮手,一个叫老六,是他的轮机长。”
“他们在首尔待了三天,我安排他们在龙山区住下,带他们去明洞吃了顿烤肉,喝了酒,把条件都摊开了。”
“阮文明很谨慎,一开始不敢接,有点怕事。”
“我说我现在混得好,全靠背后的大人物……”
“给他壮了壮胆子,阮文明才答应下来。”
林恩浩眼睛微眯,追问道:“阮文明那边的现状怎么样?”
黎文雄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他那边的打劫生意也不好做。”
“主要是东南亚渔民和小货轮没什么钱。”
“渔民的船上只有鱼,抢了也卖不出价钱。”
“小货轮运的都是不值钱的杂货,大米、水泥、二手家电,抢一次赚的还不够油钱。”
“有油水的大船都是发达国家的,上面配了安保人员,有的还配了武装警卫,海盗的几条破船根本打不过。”
“上次阮文明带人摸上一艘日本货轮,结果船上有一队武装警卫,双方交火了十分钟,阮文明手下的人三死三伤,好不容易才跑掉。”
“就算成功抢了富裕的商船,他们也怕那些国家报复……”
“总的来说,海盗们的日子过得很难,三天饿九顿,有时候连着半个月都不开张,只能自己捞鱼卖。”
林恩浩继续问道:“他手下现在有多少人?多少条船?装备情况怎么样?”
黎文雄接着回答道:“阮文明手下现在有两条武装快艇,每条快艇装了一挺机枪,是从菲律宾黑市上买的老式M60。”
“还有一条旧货船改的母船,排水量大概三百吨,船壳上锈迹斑斑,但还能跑二十节。”
“人手大概五十多人,大部分是当年南越海军的退伍兵,年纪都在四十以上,水性好,枪法也还行。”
“我跟他说,跟着我干,第一笔安家费就能分到至少半年的收入。”
“阮文明刚开始还不信,他说他打了一辈子劫,从来没遇到过先给钱再干活的老板。”
“我把现金装在行李箱里带过去给他看,整整一箱菲律宾比索现钞,一叠一叠码得整整齐齐。”
“他当时就答应了,还说以后发大财,要在马尼拉买别墅……”
林恩浩笑了笑:“在东南亚,没有钱办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