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吕宋岛北部，一处海湾。
马尼拉位于吕宋岛南部，军政中心也都在那边，北边比较落后闭塞。
卡洛斯的菲共游击队，在吕宋岛北边非常活跃。
此刻，潮水正在退去，远处渔火闪烁。
几个渔民带着头灯，提着大桶在沙滩上赶海，寻找各种新鲜贝类螺类。
其中一个叫阿朗的渔民抬起头，朝远处沙滩方向看去。
昏暗的头灯光线投向远方，一道轮廓横在沙滩和浅水之间，太方正了，完全不是礁石的形状。
“那是什么？”阿朗调整了一下头灯方向，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另外两人，一个叫马里奥，一个叫小托，立刻跟在阿朗后面。
三个人沿着沙滩走了大约两百米。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艘货船，船头搁浅在沙滩上，船尾斜插进浅水区。
船身灰黑相间，没有任何国籍编号。
“那是什么？”马里奥有些吃惊。
阿朗也注意到了异常：“我的天这船全是弹孔！”
“报警，赶紧报警！”
三人连滚带爬，朝着最近的村子跑去。
回到村子报警后，三人重新回到现场守候。
三十分钟后。
两艘菲律宾海警小型巡逻艇破浪而来，当地海岸警备队一辆军用吉普车沿土路疾驰而至。
海岸警备队员迅速在沙滩与船体周围拉起黄色警戒线。
一名上尉走到阿朗面前，简短询问：“你们有没有上船？”
阿朗摇头：“只在外面看，没进去……”
“我在附近捡了一枚弹壳。”
他从口袋里掏出弹壳递给上尉。
上尉接过去看了一眼，放进证物袋里。
“好。你们退到警戒线外。”
“是。”阿朗等人退到远处。
上尉带着两名队员靠近船体，沿着船舷走了一圈。
手电光从船头扫到船尾，照亮了船壳上的一排排弹孔。
拿证物袋的队员蹲下来，从甲板上捡起一枚弹壳，用手电照着看了看底火，抬头对上尉说：“口径偏大，像是重机枪用的。”
上尉拿起对讲机，向上级报告：“报告，XXX海滩发现可疑搁浅货船。”
“船体有明显交火痕迹，弹孔密集。”
“初步判断疑似武装冲突，建议请求军方联合调查。”
…………
两小时后，四辆军车沿着土路疾驰而来。
车队在沙滩边缘停下，驻菲美军联络官马洛尼上校从第一辆吉普里跳下来。
他先是环视四周，目光从海面扫到船体，又扫到警戒线，然后落在那艘搁浅货船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负责保护现场的菲军上尉快步迎上来敬礼：“SIR，我们看了一圈，发现有交火情况，就立即撤下来保护现场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之前收到驻菲美军通报，要求我们严查一艘武装货轮，我怀疑可能就是这艘……”
先前韩军方面已经通报驻菲美军发生运输舰遇袭事件，驻菲美军也在到处找这艘船。
马洛尼点点头：“你们做得不错。”
“从现在开始，你们负责外围警戒。”
“拉第二层警戒线，半径两百米，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菲军上尉应了一句，马上带人离开，负责外围警戒。
马洛尼对着自己带来的美军喊了一嗓子：“干活儿！”
美军迅速行动，在沙滩上插上带反光条的警戒桩，拉紧警戒带。
四名弹道技术人员从厢式卡车里搬出设备。
有相机、三脚架、标尺、镊子、证物袋、便携光源等，在船体旁边临时搭了一个折叠桌，铺上白色帆布。
马洛尼沿警戒线内侧行走。
他先是观察船体搁浅角度，船头高，船尾低，船底在沙滩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沟痕，说明搁浅时船速不快，似乎是失去动力后被潮水慢慢推上来的。
然后马洛尼走到船舷旁边，观察弹孔分布。
船舷上部弹孔密集，方向一致。
驾驶台侧面弹孔更密集，大部分集中在窗户周围，有几发直接打穿了外壁。
他蹲下来，用手指抹过一处弹孔边缘，感受弹孔状态。
“高初速弹药。”他站起来，对身后的副官说道。
副官在一旁记录，马洛尼继续下令：“开始取证，先拍照，再取样。”
弹道技术人员开始工作。
一人负责拍照，从不同角度拍摄弹孔、弹壳和弹片，每张照片旁边放置标尺与编号牌。
另一人负责测量，用标尺测量弹孔直径、间距和入射角度，每测一个数据旁边的记录员就记下来。
还有一人负责收集弹壳与弹片，用镊子夹起放入编号证物袋，每枚弹壳旁边放一张写有位置编号的小卡片。
副官站在一旁观看，小声说道：“应该就是这艘船了，林司令官搭乘的运输舰火力一般，只有大口径机枪。”
马洛尼微微颔首，继续观察技术人员的工作。
这事儿太大，必须小心谨慎。
目前驻菲美军已经形成路径依赖，清缴游击队以及保障军事基地、军用设施安全，全部靠驻菲韩军。
袭击韩军，就等同于袭击美军。
倒反天罡，必须重拳出击。
这时，一名弹道技术人员走到取证台前。
桌上铺着白色帆布，摆放数枚弹壳与弹片，每枚旁边都有编号卡片。
他打开便携光源，将一枚弹壳放在灯光下，弹壳底火上有清晰压痕与标记。
技术员调整放大镜的位置，凑近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马洛尼说：“上校，这枚是七点六二乘五十一毫米北约标准弹，底火标记没有问题。”
另一名技术人员拿起一枚较大的弹壳，同样放在便携光源下检查了底火和标记，补充道：“这枚是十二点七乘九十九毫米，同样为美制。”
“弹道痕迹与M2重机枪、M60通用机枪吻合。”
马洛尼眉头紧皱：“以前菲共游击队从来没有使用海上力量发动侵袭战，这是第一次。”
他走到折叠桌前，拿起那枚七点六二毫米弹壳，在灯光下反复查看。
马洛尼也是内行，很快确认这些弹药都是美制。
他转身对副官说道：“封锁消息。”
“未经批准，任何人不得对外发布照片、结论。”
副官敬礼道：“YES，SIR！”
马洛尼走向通讯车。
上车后，马洛尼对通讯兵说道：“马上联络后羿一号。”
“是。”通讯兵立刻操作通讯设备。
…………
后羿一号驱逐舰，指挥室。
雷达与声呐屏幕持续刷新，扫描线在海图上持续转动。
海图桌上铺着大幅南海航线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色记号：遇袭海域、返航航线、美军巡逻区。
林恩浩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咖啡杯，看着屏幕上后羿一号的航迹。
船队正向仁川港方向移动，拖船拖拽运输舰的拖缆在海图上显示两条平行绿线。
林小虎坐在通讯台前，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信号强度数据。
他抬起头，用手按住一侧耳罩，对林恩浩说：“司令官阁下，驻菲美军马洛尼上校请求通话。”
林恩浩接过通讯话筒，沉声说道：“我是林恩浩。”
马洛尼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林司令官，我是马洛尼。”
“我们在吕宋岛北海岸发现一艘搁浅货船，船体上有密集弹孔。”
“弹道初步鉴定为七点六二毫米和十二点七毫米美制弹药。”
“我们现在正在现场取证。”
“我需要向您核实，您的运输舰与袭击船只交火时，使用的是否是美制弹药？”
“是的。”林恩浩立刻回应道，“凌晨两点，我部运输舰遭到不明货船突然开火。”
“我方反击使用的是船上的美制武器。”
马洛尼长舒了一口气：“那基本可以肯定，这艘搁浅船只就是袭击你们的船。”
“现场没发现人员吗？”林恩浩追问道。
“没有。”马洛尼否认道，“最初发现搁浅船只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人在船上。”
“坏了。”林恩浩故意装出着急的语气，“交火过程中，我方一名士兵在甲板失足落水。”
“由于我们的运输舰失去动力，被迫放弃海上搜救。”
“有水兵看到对方货船派出小艇，将落水士兵掳走……”
“啊？！”马洛尼大吃一惊，“先前我们没有收到这个信息呀？”
他立刻追问道：“林司令官，您是说，袭击者带走了你们的落水士兵？”
“是的。”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虽说海上不便“走失士兵”，但落水后被敌人掳走，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目的么，自然是要“搞事情”。
林恩浩继续忽悠道：“初步判断，该落水士兵目前处于袭击者控制之下，应该是菲共游击队的人。”
“这……”马洛尼感觉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林恩浩直接开口道：“马洛尼上校，这事儿我们自己处理，无需麻烦美军。”
“OK！”马洛尼连忙答应，他是压根也不想管这档子破事。
林恩浩继续说道：“失踪士兵的具体情况，我们方会列为高度机密，不对外公开其身份。”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敌人虐待战俘。”
马洛尼立刻回应道：“明白。”
“我会把这条写进内部报告，标注为敏感受限资料。”
“林司令官，您不要挂断通讯，等我两分钟。”
林恩浩回应道：“好的。”
另一边，搁浅现场副官拿出一份手写材料，来到通讯车内，向马洛尼报告货船上发现的东西。
马洛尼快速看了一遍之后，拿着通讯器对林恩浩说道：“林司令官，我们这边的现场证据和您描述的所有特征完全吻合。”
“船舱内发现菲律宾游击队常用通讯设备和一些苏制武器。”
“可以确定是菲律宾游击队使用或控制的武装商船。”
林恩浩沉声说：“果然是游击队袭击我们运兵船，这胆子也太大了。”
“保持联络，我现在急需跟国内联系。”
“好的。”
双方挂断了通讯器。
林恩浩把话筒放回通讯台上，靠回椅背。
林小虎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把刚才通话中“落水士兵”、“高度机密”、“不主动确认被俘”这几行字用红笔圈了起来。
林恩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杯垫上，眼睛盯着林小虎的笔记本：“小虎，你这……”
林小虎一愣，马上意识到问题，连忙说道：“司令官阁下，我怕记不全你的话，所以才记录的。”
林恩浩瞥了他一眼：“算了，有媒体记者的时候，不要这样做……”
“明白！”林小虎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问题”，但他确实怕记漏。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至少林小虎是真的这样认为。
他是林恩浩的实在亲戚，不犯错就行，并不需要像“光之国”那样，人人都“刻意表演”。
林恩浩岔开话题：“我考考你，你觉得我虚空出的‘落水士兵牌’，怎么打最合适？”
林小虎想了想，回答道：“我们可以一直追查下去，在东南亚这边，想查谁就查谁……”
林恩浩笑了：“不错，这是关键作用。”
“还有一个作用。”
林小虎挠了挠头，小声说道：“用这张牌制约菲律宾政府？”
“对。”林恩浩笑了，“他们没能力找到‘被抓士兵’，我会持续向他们施压。”
“在其它方面，菲律宾政府就不得不让步了。”
“高，实在是高！”林小虎伸出大拇指。
“有美军马洛尼上校认证，菲律宾人只能捏鼻子认了。”林小虎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游击队也是菲律宾人。”
林恩浩微微颔首：“就是这样。”
“你现在马上整理出一份完整报告，向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汇报。”
“玄总长知道情况后，他知道怎么做。”
“是，司令官阁下！”林小虎应道。
…………
清晨。
仁川港。
港口广播每隔几分钟重复一次，女播音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码头：“后羿一号驱逐舰预计上午十点入港，受损运输舰同时拖回。”
“无关人员禁止进入港区。”
港外的道路两侧已经站满了人，从港口入口一直延伸到市区方向。
黑压压的人头沿着海岸线铺开，看不到尽头。
人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人行道上，有人站在花坛边缘，脚尖踩在水泥边沿上，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保持平衡。
有人爬上了路边的围墙，骑在墙头上，双腿悬空晃着。
还有人干脆站到了自家楼顶，朝港口方向张望。
人们挥舞着太极旗，高举标语牌。
牌子上写着“保护大韩民国军人”“严惩菲律宾人”“救回我们的士兵”。
有个中年男人举着一块半人高的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血债血偿”。
人群中有几个年轻人拿着扩音器站在前排，带动了节奏。
其中一人举起扩音器喊了一声“坚决反击”，周围茫茫多的人跟着一起喊“坚决反击”。
人群外围，几个中年妇女在用塑料杯分发热茶，茶壶就放在路边的折叠桌上，桌上还摆着一摞一次性纸杯和几盒牛奶。
这些人出现在现场，自然是为了后续舆论施压。
就在这时，参谋总长玄治成的车队抵达仁川港临时指挥点。
海军司令官姜锡浩中将随后到达，保安司海防大队金炳明少将也同时抵达。
这几人来到码头，遥望入港方向。
预计后羿号编队还有一会儿才到港。
玄治成上将问海军司令姜锡浩中将：“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是的。”姜锡浩中将点头。
玄治成眉头紧皱：“为了帮美国人在菲律宾打仗，林司令官真是操碎了心。”
姜锡浩也有些无奈：“没办法，司令官阁下善战，美国人急需他的帮助。”
玄治成叹了口气，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他话锋一转：“护航编队部署方案准备好了吗？”
姜锡浩手里拿着文件夹，他打开后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玄治成。
“总长，我们海军拟定了三套方案，待林司令官返航后拍板。”
“第一套是单舰护航，一艘护卫舰配一艘运输舰。”
“还有就是双舰护航，两艘护卫舰配一艘运输舰。”
“最后是联合护航，组成驱逐舰编队，为运输舰护航。”
玄治成微微颔首：“嗯，不错。”
“具体怎么护航，由林司令官决定。”
“是。”姜锡浩应道。
港外，CNN记者卡琳珊站在临时采访点前，正在对摄像师交代拍摄要点。
“注意捕捉第一视角，后羿一号入港、林司令官下船、民众反应，三个画面都要拍到。”
“今天我们要的是现场感。”
“明白！”摄影团队应道。
另一边，首尔电视台的申才顺也早早赶到现场。
她对身后的两名摄影师说：“给林司令官特写，全程跟拍。”
“民众情绪要拍出来，要真实。”
下面的拍摄人员立刻忙碌起来。
这两家媒体已经得到了“风声”，抢先发布了新闻。
新闻标题集中在“菲律宾游击队袭击韩军运输舰”和“一名士兵落水失踪”上。
…………
上午十点。
后羿一号驱逐舰慢慢驶入仁川港。
甲板上官兵们向码头方向敬礼。
港口两侧的民众爆发出欢呼，有人挥舞国旗，有人高喊“欢迎回家”，有人喊“军神林恩浩”……
气氛相当热烈。
卡琳珊和申才顺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场面，相关画面全都被记录下来。
海防大队与海军官兵在码头列队敬礼，动作整齐。
媒体镜头齐刷刷对准后羿一号舰桥与舰体编号。
后羿一号入港后，两艘拖船拖着受损运输舰缓缓进入。
运输舰船尾明显倾斜，船桨部位有爆炸痕迹，桨叶被炸断了三片，桨轴弯曲变形。
船体侧面可见多处弹孔，部分钢板凹陷。
民众看到运输舰后情绪更加激动。
有人大声高喊：“看，这就是菲律宾人干的！”
众人纷纷响应，声嘶力竭喊道：“必须还击！”
安保人员加强了现场警戒，防止人群冲入港区。
港口大喇叭反复喊话：“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越过警戒线……”
后羿号靠港后，林恩浩从舷梯上岸。
玄治成、姜锡浩、金炳明三人立刻迎了上去。
林恩浩与玄治成总长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