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南海中叶岛外海。
暗礁外侧，一艘武装商船关了所有航行灯，泊在海上。
四艘武装快艇在母船周围呈扇形警戒。
很远的地方有一些夜钓鱿鱼的渔船。
附近是鱿鱼聚集区，有船只夜泊的话，并不稀奇。
商船货船甲板一角亮着应急灯，黎文雄站在灯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
他面前站着两拨人。
左边是阮文明和他手下的海盗，二十多人，服装杂乱。
另一边是卡洛斯和他的游击队精英队员，一共三十多人，都穿着统一的迷彩服，胸前挂弹药袋，腰间别着手雷。
黎文雄走到阮文明跟前，沉声说道：“我再强调一次纪律。”
“你们只管海上的接应行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乱开枪，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阮文明先开口，他身后的海盗们齐声应道：“是，黎老大！”
“各就各位，做好准备。”黎文雄摆了摆手。
海盗们各司其职，迅速散开，回到自己在船上的岗位。
卡洛斯见阮文明等人走远了，这才走到黎文雄身边。
毕竟卡洛斯跟阮文明等人是第一次“合作”，心里有些防备。
黎文雄看出卡洛斯的提防心理，沉声说道：“卡洛斯队长，一回生二回熟，这帮人经过林司令官考核，没有问题。”
卡洛斯点点头：“嗯，我哪敢不相信林司令官的人，只是一直以来的本能罢了。”
“你说得没错，这一票干了以后，大家就是熟人了。”
“是的。”黎文雄走到旁边一个旧木箱跟前。
木箱上摊着一张简易海图，是用防水纸手绘的，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中叶岛的轮廓和周边暗礁分布。
“你们都准备好了吧？”黎文雄问。
卡洛斯拿起一支红铅笔，在海图上又画了两个圈，解释道：“登陆点有两个。”
“A点，主海滩，正面突进。”
“B点，侧翼礁石滩，绕后穿插。”
他用铅笔在海图上点了一下岛中央的位置：“这里是指挥所，两座碉堡分别在左右两侧，距离指挥所大约五十米。”
“营区在指挥所后方，几排铁皮营房而已。”
卡洛斯抬起头，看着自己手下的几个突击队长：“突击一队，十人，当先锋，主攻主碉堡。”
“突击二队，十人，清理指挥所和营区。”
“突击三队，十人，绕后封锁退路，切断对外通讯。”
“有没有问题？”
“没有。”三个队长同时回答。
这时，布置好水手任务的阮文明走了过来。
他盯着海图上那些红圈和箭头看了好一会儿，皱眉问了一句：“岛上守军有多少？”
卡洛斯说道：“一个加强排，最多六七十人吧！”
“七十人？”阮文明微微皱眉，也没再多问，反正主要作战任务是卡洛斯游击队负责。
这些驻军都是正规军，阮文明以前从来没有交手过。
之前跟林恩浩的船“演戏”不算。
黎文雄和卡洛斯、阮文明三人对表。
随后黎文雄带着阮文明走到快艇停靠的船舷边。
四艘快艇已经检查完毕，发动机在低速运转。
每艘快艇上都装了一挺重机枪，弹药箱堆在艇尾。
黎文雄亲自把几具RPG火箭筒和配套的火箭弹分发到快艇上，每一具都检查了瞄准具和发射机构。
他拿起一具RPG，拉开保险，对着黑暗的海面瞄了一下，然后合上保险。
“记住，登陆开始之后，你们只负责两件事。”
“封锁海面，掩护撤退。”
黎文雄对阮文明说：“岸上的活儿不用你们管，如果看到有敌人从海上逃跑，直接干掉。”
阮文明点头：“明白。”
黎文雄走到船舷边，卡洛斯正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黑暗中中叶岛的轮廓。
岛不大，夜色中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上面有几盏微弱的灯光，应该是守军营区的照明灯。
“林司令官也会来现场？”卡洛斯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黎文雄看着远处的海岛：“具体不太清楚，我们的任务是把活干完，其他的不用多问。”
卡洛斯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过甲板，把应急灯的电线吹得轻轻晃动。
“让你的人准备换乘。”黎文雄再次看了手表，“凌晨三点准时出发。”
“OK”
五分钟后，凌晨三点，换乘开始。
游击队员分批从货船舷梯下到快艇，每人都背着AK步枪，胸前挂四个弹匣包，腰间别两枚手雷。
RPG射手扛着火箭筒，火箭筒的发射管用塑料布缠了好几层，只露出瞄准具和扳机护圈。
机枪手拖着枪带和弹链箱，箱子很沉，两个人才抬得动一箱。
阮文明站在母船舷边，一只手扶着栏杆，看着这些游击队员列队登艇。
对方动作很快，从舷梯到快艇，每个人只用十几秒钟。
老六站在阮文明身后，看了一会儿，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文明哥，怪不得政府军打不过游击队，这些人训练水准很不错。”
早年间他们也是南越士兵，这点还是看得出一二的。
只是近年来当海盗靠海吃饭，虽然没什么军事化训练，但枪法还是经常练习的。
阮文明盯着一个正在往快艇上搬运迫击炮部件的游击队员。
那个队员把炮管递给艇上的人，然后自己跳上艇，动作干净利落。
迫击炮座钣和炮管分开搬运，每个部件都用帆布套子套着。
“走，我们也上艇，在海滩接应他们！”
“是！”老六等人应道。
阮文明的人登上快艇，四艘快艇在母船周围排成一列，螺旋桨搅动着海水。
游击队员已经就位，机枪手蹲在艇首，枪口对着海面。
RPG射手坐在艇尾，火箭筒横放在膝盖上。
黎文雄站在母船甲板上，手里拿着对讲机：“出发！”
四艘快艇同时加速，艇首翘起来，劈开海面，向中叶岛方向驶去。
快艇的导航灯已经关掉，只留下艇尾一盏指示灯，亮度调到最低，几十米内才能看到。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很大，把发动机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大半。
…………
夜，中叶岛，指挥所。
这是一间混凝土半地下掩体，还没完工。
岛上修建设施的话，运输很麻烦，只能一船一船运。
目前指挥所也只修了一半而已。
墙上挂着中叶岛的防御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两座碉堡的位置、机枪射界和迫击炮阵地。
一张破桌子上放着一台无线电通讯设备和一盏应急灯。
拉莫斯少校正在指挥所里查看值班表。
加西亚上尉坐在通讯台前，正在整理通讯日志。
两人也准备休息了，最后再确认一遍夜间值守情况。
加西亚上尉把日志翻到最新一页，用钢笔写下日期和时间，然后把日志合上，站起来走到拉莫斯旁边。
“少校，今晚的值班表已经确认了。”
“一号碉堡两人，二号碉堡两人，海岸哨位一人，营区巡逻四人。”
“其余人员在营房休息。”
拉莫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望远镜，走到指挥所窗口。
观察窗面向海岸方向，还没来得及装玻璃。
拉莫斯举起望远镜朝海面上扫了一圈，只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海面上有一些钓鱿鱼的夜钓船。
“吗的，这里距离马尼拉太远，咱们也没有巡逻艇……”
一旁的加西亚上尉骂骂咧咧道：“长官，这附近海域是咱们菲律宾的专属经济区，迟早把这些外国渔船全部赶走！”
“赶走干什么？”拉莫斯瞪了加西亚一眼。
“啊？”加西亚一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拉莫斯舔了舔嘴唇，冷声道：“等给咱们配了巡逻艇，我们就去创收，收费，罚款……”
“这里天高皇帝远，马尼拉根本管不过来。”
加西亚一听这话，眉飞色舞，赞道：“高，实在是高！”
“差不多了，睡觉。”拉莫斯打了一个哈欠，转身朝营房走去。
加西亚跟在长官身后，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海面，一切正常……
凌晨三点过后，中叶岛上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下指挥所和两座碉堡里还亮着几盏应急灯。
海岸观察哨设在主海滩后方一个用沙袋垒成的掩体里。
值哨的士兵叫迪亚兹，二十出头，列兵军衔，半个月前刚从吕宋岛的新兵训练营分到这里。
他抱着M16步枪坐在沙袋后面，背靠着沙袋，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这是他连续第四天值夜哨，前三天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渔火和浪声，今晚看起来也差不多。
旁边的便携式对讲机里偶尔传来指挥所值班军官的例行呼叫，迪亚兹每次都是闭着眼睛摸到对讲机，含含糊糊地应一声“正常”，然后把对讲机放回去，继续打瞌睡。
一号碉堡里，两名机枪手也睡着了。
机枪手阿基诺趴在M60机枪的枪托上，口水沿着枪托往下淌。
副射手躺在弹药箱旁边的地上，把军帽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
碉堡的射击孔敞开着，海风灌进来，吹得墙角那本值班日志的纸页哗哗响。
二号碉堡的情况差不多。
机枪手把椅子往后翘起来，脚搭在弹药箱上，头仰着靠在墙壁上，嘴巴张着，呼噜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副射手蹲在角落里，用匕首在子弹箱的木头盖子上刻字，刻了两个字也歪着头睡着了，匕首还握在手里。
军官房间里，拉莫斯少校躺在行军床上，睡得很香。
岛上设施有限，拉莫斯和加西亚两人一起住一个双人间。
加西亚上尉靠在通讯台前的椅子上，耳机还戴在头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三点四十。
“轰！”一声巨响。
游击队最前面的那艘登陆艇运送的是突击一队，他们是负责“火力侦查”的。
冲滩登陆后，突击一队组员第一时间开火。
他们也不知道菲律宾哨兵是不是都在梦耶稣，还是直接火力开路最稳妥。
毕竟沙滩上没什么遮挡，万一人家等着放冷枪呢？
炸就对了。
“轰轰轰！”
RPG射手疯狂开火。
一发火箭弹打在了观察哨正前方的沙滩上。
爆炸声震耳欲聋，一团火光冲天而起，沙子被炸得漫天飞溅，打在观察哨的沙袋上，发出沙沙声。
哨兵迪亚兹被爆炸声震得从沙袋后面弹了起来，整个人翻倒在掩体里，M16步枪脱手掉在地上。
他惊慌失措，连滚带爬，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从沙袋后面探出头朝海滩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后续的火箭弹紧跟着打过来。
这次打得更近，击中了观察哨左侧不到十米的椰子树。
爆炸的气浪把碗口粗的椰子树拦腰炸断，树冠带着哗啦啦的声响砸在沙袋掩体上，把迪亚兹压在下面。
他一边拼命推开压在身上的椰树枝叶，一边摸到对讲机，按下发射键，大声喊道：“敌袭！”
“海滩方向！”
“对方使用火箭弹！”
话音还没落，第三发和第四发火箭弹同时落地。
一发打在观察哨右侧，炸起的沙子像雨点一样浇在掩体上。
另一发直接命中了一号碉堡的外墙，冲击波把射击孔里的M60机枪从枪架上震落下来。
枪管砸在地上，弹链从弹药箱里被扯出来，子弹散了一地。
碉堡里睡觉的机枪手阿基诺被冲击波从椅子上掀翻在地，额头上撞出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毛往下淌。
他用手捂着额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大声喊道：“敌袭！敌袭！”
副射手被爆炸声惊醒，从弹药箱旁边翻身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捡掉在地上的钢盔。
钢盔滚到了墙角，他爬过去捡起来扣在头上，盔带都没来得及系，就听到后续火箭弹打中了碉堡的侧面。
爆炸的位置在射击孔左下方，墙面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碎石和灰尘灌进碉堡内部，把两人呛得直咳嗽。
第一轮爆炸声就把军官休息室里的拉莫斯从睡梦中惊醒。
他跌跌撞撞起身，手肘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杯子滚到地上摔成碎片，咖啡洒了一桌。
拉莫斯抓起挂在椅背上的M16步枪，就往外冲。
加西亚也被爆炸声震醒，耳机从头上滑下来挂在脖子上。
他一把扯掉耳机，冲到通讯台前开始呼叫各哨位。
来到室外，拉莫斯看到海滩方向火光冲天，一团接一团的爆炸在海岸线上炸开，火光把整个主海滩照得亮如白昼。
“紧急集合，快，准备反击！”拉莫斯咬着牙，大声喊道。
营房里的菲军士兵也都醒了，跌跌撞撞往外跑……
海滩方向，游击队剩余三艘快艇，已经冲上了沙滩。
卡洛斯从望远镜中看见了“先锋艇”开火的情况，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抵抗。
他从快艇上跳下来，海水没到他的膝盖。
卡洛斯端着AK步枪涉水冲上海滩，身后的游击队员一个接一个从快艇上跳下来，跟着他往岸上冲。
火力组的机枪开始对着一号碉堡的附近持续扫射，火星四溅。
卡洛斯蹲在沙滩上的一块礁石后面，对着对讲机喊道：“RPG组，一号碉堡，再来两发，把那个窟窿给我炸大一点！”
两名RPG射手扛着火箭筒就往前冲。
一人单膝跪在沙滩上，瞄准一号碉堡外墙上的那个窟窿，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直接飞进了窟窿里，在碉堡内部爆炸。
“一号碉堡清除！”卡洛斯的对讲机里传来突击一队队长的报告。
“继续推进，往指挥所打！”卡洛斯喊道。
二号碉堡的命运和一号碉堡差不多。
突击一队的RPG射手从侧翼礁石滩方向靠近，在距离二号碉堡约四十米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射击角度。
一发火箭弹打中了碉堡的射击孔正下方，炸开了一个大洞。
第二发从大洞里钻进去，在碉堡内部爆炸。
爆炸过后，碉堡里一片死寂。
眼瞅着是全灭了。
突击二队从侧翼礁石滩登陆之后，直接朝营区方向推进。
营区里的守军士兵匆忙集合，大部分人只穿着内衣和短裤，光着脚从铁皮营房里冲出来。
大部分人手里拿着M16步枪，有几个人慌乱中自己的枪被别人拿了，急切间别人的枪来不及拿，只抓了一顶钢盔和几枚手雷就往外冲。
他们刚刚冲到营区外面，迎接他们的是火箭弹和机枪扫射。
游击队RPG射手蹲在营区外围的椰林里，对着铁皮营房连续发射。
火箭弹打中了营房的正门，铁皮门被炸飞，门框四周的铁皮也被掀飞。
另一发打中了营房侧面，在铁皮墙上撕开了一个一人高的大口子，爆炸的气浪把营房里的床铺、桌椅、弹药箱全部掀翻。
一名正在往外跑的士兵被爆炸冲击波从背后推倒，整个人扑倒在营房门口的地面上，背上插着好几块飞溅的铁皮碎片，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他身上的背心。
营区中央，几名守军士兵试图架设迫击炮还击。
他们刚从弹药库里把炮弹箱搬出来，还没来得及把迫击炮架好，突击二队的机枪手就开火了。
两挺通用机枪交叉扫射，哒哒哒的子弹横冲直闯，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操作迫击炮的菲军士兵被机枪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有人趴在地上，有人躲在弹药箱后面，还有人把迫击炮管拖过来挡在身前。
弹药箱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枚还没来得及装填的迫击炮弹。
机枪子弹打中了迫击炮弹药箱的木质箱盖，木屑飞溅。
趴在地上的炮手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惨白。
如果那颗子弹再往下偏几厘米打中炮弹，引发殉爆的话，他们这几人全都会被炸死。
炮手用手撑着地面，拼命往后退，膝盖在沙地上磨出了血痕。
突击三队从岛内高地绕到了指挥所后方。
他们封锁了通往高地的唯一一条土路，开始从后方向指挥所推进。
两名游击队员扛着RPG从高地往下跑，在距离指挥所后墙约三十米的位置停下来。
一人蹲下，扛起火箭筒，瞄准指挥所后墙的通风口。
随后扣动扳机，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命中指挥所。
爆炸声从指挥所里传出来，后墙被炸开一个大洞，黑烟从洞口里滚滚涌出。
指挥所内部，拉莫斯被爆炸的气浪推得撞在桌子上，后腰磕在桌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