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达沃驻菲韩军军营。
操场南侧临时搭了一个主席台，金属脚手架上铺着红地毯，边缘用重物压住。
背后挂了三面旗帜：韩国国旗在中央，美国国旗在右侧，美军太平洋司令部旗帜在左侧，唯独没有菲律宾旗帜。
那不重要。
林恩浩接受的是美军太平洋司令部的任务，跟菲律宾军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主席台上架了四盏聚光灯，电缆用黄色胶带固定在金属架上。
台下两侧各放两排音响，技术人员蹲在旁边调试。
操场边缘站了一圈媒体记者，主要是韩国媒体，也有几个美军随军记者。
摄影师举着摄像机和长焦镜头，被卫兵拦在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外。
主席台前红地毯延伸至操场中央，两侧摆着金属折叠椅，椅背印有“大韩民国菲律宾驻军”字样。
各连队从营房方向进场。
几分钟后，官兵列队完毕，等待检阅。
驻菲韩军指挥官赵斗彬准将从主席台侧面走出来，沿着列队官兵走过去。
他停在一名士兵面前，伸手抬起对方歪斜的枪托：“对齐左肩，今天有媒体在拍，别给我丢人。”
士兵立刻把枪托顶正。
就在这时，林恩浩的车队从营区大门驶入。
先是一辆前导军车，车顶挂红蓝爆闪灯。
后面跟着一辆黑色防弹轿车，再后面是两辆军车，载着保安司令部的随行人员，车顶有通讯天线。
车队沿营区主干道驶入，到操场南侧停车区域后，车队停下。
两侧军车先开门，姜勇灿从车上下来，环视了一圈警戒情况。
黑色轿车后门打开，林恩浩从车上下来。
林小虎紧随其后下车，落后半步，目光扫过操场四周，在媒体区和宪兵站位上各停了一下。
赵斗彬快步来到林恩浩跟前，大声喊道：“司令官阁下，忠武！”
在他身后，全体官兵同步立正，枪托整齐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齐声喊道：“忠武！”
“忠武！”林恩浩抬手回礼，微微点了点头。
赵斗彬上前汇报道：“报告司令官阁下，驻菲韩军全体官兵列队完毕，请检阅！”
林恩浩看着赵斗彬说：“队伍整齐，精神不错。”
他的目光越过赵斗彬，扫了一眼操场上的官兵。
“你们在菲律宾任务执行得很好，袭击美军基地和仓库的事件减少了七成。”
赵斗彬挺直了背：“不敢贪功，全是司令官阁下指挥有方！”
林恩浩收回目光，看着赵斗彬：“大家都有功。”
“有功则赏。”
赵斗彬回应道：“是！”
林恩浩点了点头，走向主席台。
林小虎和姜勇灿随行在两侧，负责警戒。
林恩浩走上主席台，站在讲台话筒前。
全场肃穆，林恩浩开始讲话。
“诸位将士辛苦了！”
全场回应：“不辛苦！”
“为国家效命！”
“为司令官阁下效死！”
“……”
林恩浩示意安静，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你们是国家的勇士，有功当赏。”
“我亲自从首尔过来，就是要给有功之人亲自授勋。”
军乐队奏响了军歌。
林恩浩手持名单，开始逐段宣读。
他念了一大段名字后，继续说道：“以上军官，晋升少校、中校。”
十五人从队列中依次出列。
他们沿中轴线走到主席台前，步伐整齐，敬礼标准。
林恩浩站在台前，从赵斗彬手中接过晋升文件，一份份亲手交给获得晋升的军官。
台下掌声雷动。
林恩浩继续宣读第二批名单，尉级军官晋升，三十二人。
授勋完成后，还有一百八十多人晋升中士和上士。
这些人分批上前，每批十人。
林恩浩不再逐个说话，只是每一批人说一句。
整个授勋仪式结束后，军乐队停止了演奏。
林恩浩站在主席台中央，双手再次撑在讲台上：“这次晋升是起点，希望大家继续创造更多战果。”
“遵命，司令官阁下，忠武！”台下齐声喊道。
林恩浩回礼。
“授勋仪式结束！”
林恩浩宣布解散后，官兵们有序退场。
目视退场官兵队列整齐，林恩浩转身走下主席台。
赵斗彬亲自相送。
很快，林恩浩的车队驶出兵营。
官兵们目送车队离开，敬礼，挥手，目光一直追着车队的尾灯，直到车队的影子消失在大门口。
赵斗彬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辆车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
车队出了兵营之后，径直驶向达沃军港。
依然是林小虎开车，姜勇灿坐在副驾驶。
这时，林恩浩拿出手机，拨通了CIA首尔站麦克李的电话。
目前通信技术日新月异，跨洋手机通讯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贵，普通老百姓用不起。
林司令官无视这一条。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很快接通了。
麦克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司令官阁下，您找我？”
“嗯，中叶岛的情况，你转告某国了吧？”林恩浩问道。
麦克李回答道：“是的，司令官阁下。”
“我刚刚收到消息，对方已经派船过去了……”
林恩浩立刻打断麦克李的话：“行了，不用说了。”
“后续岛屿相关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也不想管。”
“等他们稳定住局面，我会派人去商谈石油开放合作。”
“现在不急。”
电话里麦克李沉默了几秒，随后回应道：“明白，司令官阁下。”
在麦克李看来，林恩浩天生就是跟某国合作“WIN WIN”的人。
某国不看嘴上怎么说，只看具体怎么做。
巧了。
林恩浩根本没怎么与某国联系，只是单方面询问对方干不干，然后也不等对方答复，自己先做了。
这是“先做后说”，某国方面很喜欢这样的“务实军政大佬”。
某国怕“念经”，林恩浩也不喜欢。
电话挂断。
林恩浩靠回座椅，闭目养神。
车内安静下来。
林小虎和姜勇灿都知道司令官阁下这段时间连轴转，休息不足。
两人心有默契，尽量不要打扰林司令官……
车队沿着海岸线公路驶向军港方向，海面上的舰队轮廓在车窗里越来越大。
达沃军港的码头是混凝土结构，设有多个泊位。
后羿一号停在码头中部，周围拉了警戒线。
这艘九千吨级的基德级驱逐舰在码头边的视觉冲击力极大。
舰桥高耸，雷达天线在缓缓旋转，导弹发射装置相当有视觉冲击效果。
舰体侧面的灰色钢板从码头地面一直向上延伸到几层楼的高度，站在码头上必须仰头才能看到舰桥顶部。
林恩浩的车队来到后羿号停泊区。
登舰，启航，一气呵成。
不多时，后羿号发出一声汽笛声，舰队离港。
…………
首尔，自由民主党会议室。
长方形的房间，能容纳二十人左右，今天实际坐了十四个。
墙上挂着一幅全国选举地图，各选区用红蓝两色标记，红色是保守派优势区，蓝色是民主派优势区。
地图旁边贴着一张民调数据表，柱状图上的红色柱子压过蓝色柱子一截。
角落里有一台投影仪，屏幕上显示着民调曲线。
红色曲线在蓝色曲线上方，两条曲线之间的差距有拉大的趋势。
自由民主党总裁金勇三坐在主位上。
他穿深色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面色凝重。
金钟必坐在他右侧，手边放了一沓文件。
其他党内重要人物依次落座。
金勇三扫视一圈，确认与会者全部到齐。
他敲了敲桌面：“人都齐了，会议开始。”
金勇三示意角落里一名年轻幕僚打开投影。
幕僚胸前挂自由民主党党徽，走到投影仪前按了开关。
投影屏幕上出现了照片。
第一张，后羿一号在南海航行，舰体巨大，驱逐舰劈开的海浪在照片里拉出一条长长的浪花线。
第二张，独岛守军升旗，旗帜在风中飘扬，守军列队整齐。
第三张，光化门广场上挂着“军神”横幅，红色底白色字，横幅下面人头攒动，密密麻麻。
幕僚站在屏幕旁边开始简报：“林恩浩目前持续展开军事与准军事行动。”
“从独岛到南海，从护航到实战，几乎每次行动都以胜利收场。”
“媒体持续报道，民间舆论高度支持。”
“民调显示，林恩浩背后的保守派支持率稳步上升，他个人支持率超过六成。”
“军方内部对林恩浩的忠诚度持续提高，仁川等港口城市和保守派大本营大邱等地，支持度尤为明显。”
幕僚翻了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排主流媒体的头条截图。
“军神”，“胜利”，“守护”，每个标题都用大号字体，配着后羿一号在海上航行的照片。
幕僚继续说道：“多家主流媒体头条均为林恩浩相关报道。”
“社会舆论整体偏向支持军事扩张和强硬外交。”
随后，投影关掉了。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七嘴八舌小声议论起来。
“媒体都在吹军神。”
“部分年轻人也信那一套。”
“我们拿什么跟他比？”
“……”
金勇三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
“大家的议论，我都听见了。”
“目前的情况，确实是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今天开会，就是为了解决选举情况不利的……”
“如何扭转选举局面，拿下明年的大统领位置，大家都说说看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接话。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按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保守派获得明年大选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见没人发表意见，金勇三偏过头，看着金钟必：“金议员，你怎么看？”
金钟必抬起头，叹了口气：“明年选举局势很困难，只能期待奇迹。”
“你没什么建议么？”金勇三问道。
金钟必摇头：“没有。”
“大家不必顾虑，我有办法。”金勇三得意一笑。
“啊？总裁有办法扭转选举局面？”众人异口同声，大吃一惊。
金勇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们都是废物，要成事，还得靠总裁。
金勇三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文件的封面印着美国顶级智库哈德逊研究所的标志，下方是一行英文标题，旁边贴着韩文翻译标签。
文件很厚，纸张挺括，边角整齐。
金勇三拍了拍文件封面，开口说道：“这是美国哈德逊研究所关于韩国政局的最新报告。”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金钟必更是意外：“哈德逊研究所，那可是美国最顶级的智库呀！”
“他们的智库报告可以影响美国的外交军事政策。”
另一人接道：“对对对，白宫很多重大决策，都会考虑智库建议。”
金勇三满意地看了众人一眼，翻开文件，念了出来：“哈德逊研究所对韩国的政治现状做了全面评估。”
“结论很清楚，韩国正在面临强人政治的现实风险。”
“军方背景的政治人物持续获得超高民意支持，民主制度面临被架空的危险。”
金勇三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他们说的强人政治，指的就是林恩浩。”
众人互相交换了眼神，继续听下去。
金勇三翻到下一页，开口念道：“报告指出，韩国从军政府时期到现在，民主化进程取得了显著成果，但军方的政治影响力始终没有真正退场。”
“一旦出现一个兼具军事威信和民粹号召力的人物，三权分立的制衡机制就会面临直接冲击。”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又翻了一页。
“报告建议，韩国国内的政治力量应当主动推进民主化进程，在选举周期到来之前，形成对强人政治的防火墙。”
金勇三合上文件，把手平放在报告封面上，压在哈德逊研究所的标志上，总结道：
“美国人全都支持林恩浩么？”
”并不是！”
“美国不是只有军方以及军工复合体。”
金勇三停顿了一下，沉声说道：“美国国内很多人，从智库学者到国会议员，从媒体主编到外交官，都不希望韩国出现毒菜政府。”
“哈德逊研究所的报告里写了，美国国内不少人担心韩国从军事强人走向政治强人，再走向毒菜。”
“林恩浩每打一次胜仗，在国内的民调就涨一截，他在华盛顿的反对者就多一批。”
金勇三继续往下说：“林恩浩的军事功勋越大，在美国人眼里他就越危险。”
“军神这个称号，在首尔是勋章，在华盛顿是警报。”
“美国民主党人现在在国会山上势力很大，他们不喜欢军政府。”
他把手从报告上抬起来，手掌朝上翻了一下。
“美国不少政治势力都全力支持我们。”
“这份报告就是他们推动的。”
“哈德逊研究所的背后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大家先是“消化”了一下金勇三的话，很快，一名坐在长桌中段的议员先开口了。
“美国人也怕林恩浩变成毒菜者。”
“这下我们的位置就更清楚了，替美国人阻止韩国出现强人政治。”
金勇三点了点头，手指在报告封面上敲了一下：“就是这个意思。”
“林恩浩以为美国一部分人支持他，全美国就全站在他那边。”
“他忘了华盛顿不是只有五角大楼。”
“国会山、智库、媒体、国务院，很多美国政治势力，支持的是我们。”
另一名议员把话接过去：“所以林恩浩每打一次胜仗，他就在美国多树一批敌人。”
金勇三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推进民主化，打反腐牌，这是哈德逊研究所给我们的建议，也是美国民主党给我们的路线图。”
会议室里众人眼睛一亮，很快就有人开始点头，先是坐在长桌中间的一个议员，然后是旁边的人，再然后是所有人
“反腐牌好。”一名议员把笔搁在笔记本上，身体往后靠了靠，“中间派最吃这一套。”
“对，喊反腐永远不会错。”另一个人接话。
“这招确实好用。”一个年长的议员推了推眼镜，“口号喊出去，媒体一定会跟进。”
“保守派那边要是反驳，我们就说他们包庇腐败。”
“他们要是跟着一起喊，我们就喊得比他们更大声。”
“反正怎么都是我们赢。”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表示美国智库给的建议真不错。
大家默认是“作秀”。
反正军政府时期贪腐多如牛毛，朝廷诸公谁的屁股也不干净。
在野党无所谓，虽然也贪，可数额远远不能跟执政党比。
金勇三见众人一副“作秀姿态”，眉头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叫来秘书：“把文件发下去。”
“是！”秘书应了一句后，拿出一叠文件开始分发。
文件上面印着一行字：“韩国主要政党政治献金异常清单”。
金勇三解释道：“林恩浩崛起时间太短，政府里的官员，基本跟他没有关系。”
“他的势力主要在军方。”
“军方目前我们不方便查。”
“所以我们第一步起手式，必须打保守派政治献金……”
众人低头翻看，神色越来越严峻。
金勇三等所有人翻完，才继续开口：“这次可不是光喊口号这么简单！”
“经过几十年军政府统治，我国得病了，叫韩国病。”
“腐败指数在主要经济体中名列前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