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富阳号驱逐舰舰桥。
麦国昌站在指挥位置，手里端着咖啡杯，眼睛盯着雷达屏幕上中叶岛方向的回波。
从接到渔船报告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雷达屏幕上除了海浪回波之外，什么都没出现。
越是没发现任何动静，麦国昌心里那股隐隐的亢奋就越压不住。
他脑子里已经转过好几轮念头。
神秘势力先动了手，岛上菲律宾人被灭了……
岛军刚好赶到，正好“护岛”。
“舰长，航向已调整，预计八点二十分抵达中叶岛外海。”航海官从海图桌前转过身来报告。
麦国昌点了点头，把咖啡杯放在操作台上，转头看向副舰长陈振国。
“振国，你说那个神秘势力，现在走了没有？”
陈振国站在他右后方，手里拿着一份情报摘要。
“渔船的报告只说看到火光和爆炸声，没说看到船只撤离。”
“要么他们还在岛上，要么已经打完撤了。”
顿了一顿，陈振国接着说道：“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得先到现场。”
“如果他们已经撤了，我们就顺势登岛，升我们的旗。”
“如果他们还在，那就一锅端了，谁也说不出什么。”
岛军默认神秘军队随随便便能灭掉菲军，这是很合理的推测。
只要动手，菲军基本就是些臭鱼烂虾。
“嗯，咱们这下也算是有理由动手了。”麦国昌用手指在雷达屏幕边缘敲了两下。
“不能打菲军，是因为人家背后有美军。”
“神秘势力要是敢打，那咱们就趁机夺回来。”
“富阳号满载弹药，对方陆战厉害，咱们不用登岛。”
“直接用大口径舰炮远远轰击，就能把岛上打得寸草不生，弹药舱里的高爆弹、燃烧弹这些，全部管够。”
言外之意，他也无意与神秘军队打登陆战。
军舰开火，留岛不留人……
陈振国附和道：“丢了中叶岛一直是咱们心里的刺，今天有人替咱们先动手，这就是机会。”
舰桥里的几名军官听到这句话，互相看了一眼。
航海官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火控官说了一句“这下有理由了”，火控官点了点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一名年轻值班军官站在通讯台前，回头对麦国昌说：“舰长，这次要是拿下中叶岛，咱们就是功臣。”
麦国昌摆了摆手，嘴上没说什么，转头时眼角那道细纹挤了一下，整个舰桥里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他走到海图桌前，低头看着中叶岛的轮廓。
那座岛在南海航线正中间，控制了它就等于控制了整条航线。
“全速向中叶岛航行。”麦国昌把咖啡杯从操作台上拿起来，一口喝光。
“都打起精神，这是实战！”
舰桥内响起一阵喝彩声，所有人都站得更直了。
雷达官调整参数，屏幕扫描线加快。
声呐官打开主动模式。
火控官检查了主炮和导弹系统的状态，确认所有武器处于待命状态。
富阳号航速提升至二十五节，快速向中叶岛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菲律宾海军护卫舰“黎刹LICHA号”，也从附近海域全速驶向中叶岛。
黎刹号是一艘一千五百吨级的护卫舰，舰龄四十多年，是美军二战时期的旧军舰。
该舰五十年代退役后被“送”给菲律宾海军，又服役了三十多年。
小国穷国玩不起海军，坐等大国“赠送”。
有比没有强。
后世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美国人不送船了，本子续上。
海上自卫队退役的舰艇，很多都送给所谓的“友好国家”。
日菲臭味相投，菲律宾接收了不少退役日舰。
这艘黎刹号十多年前更新了一波武器，主炮系统还算完整，雷达和电子战设备已经落后了好几代。
聊胜于无的状态。
那不重要。
不要钱的舰船，凑合能用就行，香得很。
黎刹号舰桥内，舰长罗哈斯正站在指挥位置上，双手撑着海图桌的边沿。
他四十多岁，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肩章上是上校军衔。
今天凌晨接到渔船的报告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被上级要求出港查看情况。
岛上通讯中断，具体原因不明。
“还有多久到中叶岛？速度多少？”罗哈斯开口问了一句。
“航速二十四节，很快就到了。”航海官回答。
罗哈斯走到舷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海面上能见度很好，云层很薄，远处海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中叶岛的轮廓。
昨晚渔船报告的火光和爆炸声让他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即使通讯设备损坏，通讯兵也有备用电台，今天早上应该会发例行电文。
可直到现在为止，岛上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
最坏的可能是岛上驻军已经被全歼，而动手的人还在岛上。
罗哈斯最怕的是赶到之后，发现岛上已经插了别人的旗。
七八十年代是南海各国“武力主张”的最后窗口期。
再往后，即使是武德充沛的神秘大国，在九零年代以后也只是“造岛”而已。
“舰长，雷达发现不明目标！”
雷达官突然从屏幕前转过身来，一脸惊讶：“方向西北，距离约十五海里。”
“一艘驱逐舰级别的大型舰艇，航向直指中叶岛。”
罗哈斯连忙快步走到雷达屏幕前，弯腰看着那个绿色的光点。
光点很亮，回波特征显示是一艘三千吨以上的大型军舰。
他皱着眉头，转头看向通讯官：“有没有识别信号？”
通讯官立刻调整频率，对着话筒喊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重复多次后，通讯官摇了摇头：“长官，没有收到友好识别码。”
“对方没有回复我们的识别请求。”
罗哈斯眉头紧皱，默然不语。
思索片刻之后，罗哈斯做出了自认为合乎逻辑的判断：“东南亚各国有三千吨以上驱逐舰的极少。”
“一定是岛军，他们想抢回中叶岛。”
“昨晚那场交火，有可能是他们先动手打的岛上驻军，现在又派军舰来护卫。”
舰桥里的军官们听到这句话，极度震惊，随后交换眼神，议论纷纷。
“这下麻烦了，咱们的船只有一千五百吨，对方三千吨以上……”
“吨位差太多！”
“岛军怎么敢强行夺岛，还直接驱逐舰过来的？”
“他们不怕美国人找他们麻烦么？”
“……”
七嘴八舌间，火控官开始调整操作参数，准备作战。
“安静！”罗哈斯大喊一声，“岛上驻军生死不明，岛军军舰已经冲到岛门口了。”
“如果我们直接退了，大家等着回去上军事法庭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舰长说的是实情。
罗哈斯继续说道：“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保护领土。”
“雷达、火控全部进入战斗状态。”
“如果岛军舰艇有任何敌对行为，视为合法开火目标。”
舰桥内一片回应声：“是！”
“明白！”
…………
富阳号驱逐舰。
舰桥内。
雷达官从屏幕前转过身来，对麦国昌报告：“舰长，发现不明护卫舰一艘，方向东南，距离约十二海里。”
麦国昌走到雷达屏幕前，看了一眼，然后问通讯官：“多大的船？”
通讯官回答道：“一千五百吨左右，应该是菲律宾军舰。”
就在这时，频道内传来菲律宾军舰发出的询问信号。
“长官，对方发出请求回应的信号了……”
麦国昌冷声说道：“先不管它，待会儿靠近一点再说。”
“就那一千五百吨的破船，我都懒得搭理他们。”
麦国昌心头火蹭蹭地往脑门上涌。
对于岛军来说，周围势力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什么菲律宾海军，印尼海军，马来西亚海军，甚至还有文莱海军等等……
这些破烂海军船小瘾大，笃定岛军不敢开火，经常小船追着岛军的大船跑。
麦国昌决定今天不忍了。
什么友邦惊诧，去踏马的！
丢岛的守备队长已经上了军事法庭，麦国昌可不想步他后尘。
麦国昌收敛起心思，冷笑了一声：“菲律宾海军？”
“正好。”
“昨晚岛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他们现在才来，这效率也够低的。”
“以前碍于国际观瞻，让着这帮猴子。”
“今天老子要让他们看看，马王爷真的长了三只眼！”
麦国昌厉声下令：““雷达锁定对方，主炮进入待发。”
“等距离再近点，直接发广播驱离。”
“是，长官！”通讯兵应道。
过了一会儿，两舰进入目视范围。
富阳舰通讯官把广播发了出去：“这里是XXX海军，中叶岛是我方固有领土，请立即离开。”
十几秒钟后，菲军黎刹号护卫舰的回应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这里是菲律宾海军，你舰必须立即离开。”
“中叶岛是菲律宾领土，任何外国军舰未经许可不得靠近。”
双方话不投机半句多，却还是得例行喊话一番，才能进入下一步。
顺序不能错，否则事后会被安一个“先挑衅”的帽子。
富阳号舰桥里的军官们听到菲军军舰喊话，都转头看着麦国昌舰长。
麦国昌站在指挥位置上，一脸愤慨，大声说道：“他们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再广播一句，中叶岛主权不存在争议，属于XXXX。”
广播发出之后，菲律宾护卫舰没有再回话。
瞭望兵大声报告道：“舰长，菲舰开始加速，试图抢占岛西北方向的近岸位置。”
“那个位置水深合适，暗礁少，相对安全。”
双方都对中叶岛附近的情况很了解。
先前游击队的人就没这个条件。
不知道海况，害怕触礁，所以需要远远停着，通过快艇抢滩登陆。
岛军和菲军不需要这样，相关情况他们了如指掌。
“舰长，他们在抢位。”副舰长陈振国走到瞭望窗前，指着菲律宾护卫舰的航行方向。
“他们想从西侧绕过去，封住中叶岛的西北面。”
“如果让他们占了那个位置，我们登岛的路线就被堵死了。”
“其他地方到处都是暗礁，无法登陆。”
麦国昌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朝西北方向航行的菲舰。
“狗东西，找死！”
麦国昌放下望远镜，厉声下令：“主炮准备，目标前方水域，发射示警弹，警告他们离开。”
“不要直接打船，打在船头前面。”
火控官立刻大声应道：“是，长官！”
富阳号的主炮炮口转向菲律宾护卫舰方向，火控官报出一串数据，然后按下发射键。
主炮发出一声轰鸣，炮口喷出一团火光。
一枚炮弹划过海面，落在菲律宾护卫舰航线前方约五百米的水面上。
炸起的水柱冲天而起，在海面上散成一片白色水雾……
菲律宾护卫舰舰桥上，罗哈斯上校看到那根水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富阳号的灰色舰影。
在罗哈斯看来，对方先开了火，这枚示警弹就是“开第一枪”。
虽然这一炮打得要多偏有多偏。
那不重要。
一切解释权在我……
罗哈斯转头下令：“他们敢开第一枪，有种！”
“来硬的？好。”
“主炮同样发射示警弹，落点近一点，不要像他们打得那么远！”
“是，长官！”
黎刹号的主炮开火，示警弹落在富阳号右侧约两百米的位置，炸起的水柱高度和富阳号那发差不多。
两艘军舰各自发射了一枚示警弹，谁都没有直接打对方的船体。
双方的潜台词很明显，己方不会退。
富阳号舰桥内。
“他们在挑衅！”陈振国站在麦国昌旁边，看着不远处海面上那根正在消散的水柱，“示警弹落点比我们近多了！”
“狗日的，我看他们马上想对着咱们直接开火！”
麦国昌冷声下令：“主炮继续瞄准，保持压制态势。”
“如果他们往前推进，再打一发示警弹，落点一百米左右！”
“是！”火控官高声应道。
“轰轰轰！”
富阳舰的警告射击再次响了起来。
炮弹落在菲律宾护卫舰船头前方，水柱炸起，高度超过了桅杆。
随后第二发跟得更近，水柱距离船头很近，落下的海水把前甲板上几个跑位的菲军水兵浇透了……
麦国昌对“战果”颇为满意，偏头对副官说：“把录像机拿出来，对着他们拍。”
“只拍对方开火，全都录下来。”
“是，长官！”副官从柜子里取出一台录像机，镜头对准远处那艘菲律宾护卫舰。……
菲军黎刹号上，罗哈斯通过望远镜，看见了岛军正在摄像。
“吗的，真不要脸！”
“他们开完火才录像！”
罗哈斯脸色一沉，对身边的军官说：“他们在录像，我们也录。”
“把录像机拿来，拍对方开火镜头！”
“是，长官！”副官架起了录像机，镜头对准富阳号的方向。
对方又打了一发警告弹，炸起的水柱很高。
罗哈斯大声喊道：“还击！”
“主炮瞄准他们船舷边上打，落点比他们更近一点。”
黎刹号的主炮还击，炮弹落在富阳号侧舷附近，距离比刚才富阳号那发更近。
两根水柱刚散开，新的又炸起来。
两艘军舰隔着目视距离，主炮交替射击，水柱在海面上连成了一排。
双方都在瞄准对方船体最近的地方打，每一发都比上一发更近一点。
富阳号上摄像机镜头里，黎刹号的炮口火光一闪，水柱在富阳号侧舷附近炸开。
黎刹号那边，摄像机镜头里则是富阳号主炮喷出火光，水柱在黎刹号船头前方升起。
两台录像机录的都是对方开火的画面，都不录己方炮弹落点。
两艘军舰继续在中叶岛外海交火，炮声在海面上来回响起。
水柱此起彼伏，火光闪烁，双方谁也没办法停船登陆。
就这么耗着。
…………
双方热衷于“警告射击”表演的时候，后羿一号的灰色舰影出现在海平线上。
黎刹号上的瞭望兵最先看到。
瞭望兵举着望远镜的手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下来，眨了一下眼，又重新举起来。
那艘船太大了。
基德舰九千吨的舰体从海平线上压过来，有如泰山压顶一般。
跟在大驱后面的两艘护卫舰都有三千多吨，跟富阳舰差不多，比黎刹号大一倍。
两艘浦项级护卫舰一左一右拉开间距，再往后是一艘大型运输舰。
四艘船保持固定间距，尾迹在海面上拖出四条白浪。
“长官，有情况！”黎刹号瞭望兵大喊一声。
这时罗哈斯舰长也从舷窗里看到了驱逐舰编队。
他的第一反应是放下望远镜，又拿起来，然后转头问航海官：“那是谁的船？”
航海官翻着手里的识别手册，翻了两遍，摇了摇头。
“舰长，手册上没有。”
“这个吨位，我在这片海上没见过。”
东南亚各国海军菜鸡互啄，不少人没见过这么大的军舰。
图片上看过，美军有，苏联人也有。
现场没见过。
罗哈斯又举起望远镜，身体微微抖动起来。
基德舰在镜头里越来越大，舰首的浪花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
舰桥上方，雷达天线在匀速旋转。
“来者不善！”罗哈斯倒吸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
富阳号舰桥上，麦国昌的望远镜也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