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那艘基德级，包括跟在后面的两艘护卫舰。
副舰长陈振国也举着望远镜在看，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惊讶道：“这吨位，肯定是美国海军……”
“不是。”麦国昌盯着基德级舰桥上的旗帜，旗子被海风吹得卷了起来，有些看不清图案。
“好像是韩国旗帜？”麦国昌也不太肯定。
两艘军舰炮手已经打上头了，还在互相往对方船舷边上砸炮弹，水柱在海面上此起彼伏。
舰桥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却已经被正在逼近的驱逐舰编队吸引……
后羿一号指挥室内，林恩浩坐在指挥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林小虎从通讯台前转过身来，汇报道：“司令官阁下，两艘军舰还在交火，没有停的意思。”
林恩浩抿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富阳号和黎刹号的主炮还在交替闪光，水柱炸开又落下。
林恩浩放下望远镜，转头对林小虎说：“录像，保留我们喊话停火的画面，后面不要录了，只录前面的。”
“明白！”林小虎心领神会，知道这是林司令官留下“证据”。
他从装备柜里取出录像机，扛在肩上，打开电源，镜头对准通讯台和舷窗外的海面。
红色指示灯亮起。
“在录了。”林小虎小声说道。
林恩浩拿起通讯器，对舰桥下达命令：“喊话。”
“是，司令官阁下！”舰桥内的军官应道。
之前已经提前演练过怎么喊，很快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中叶岛方向正在开火的两艘船只请注意，这里是韩国海军护航编队。”
“我舰正在执行搜救与反海盗任务。”
“请立即停止射击，停船接受检查。”
广播用英语发了一遍。
海面上的炮声渐渐停了，但岛军和菲军都没有停船的意思，反而各自加速后撤。
后羿一号连续三次喊话，岛军和菲军越跑越远。
林小虎完成了录像任务，关机：“司令官阁下，他们跑了……”
“跑，往哪跑？”
林恩浩眉头抽动了一下：“我叫他们停船接受检查，不听是吧？”
下一秒，林恩浩果断拿起通讯器，下达命令：“开火，两艘一起打，直接上反舰导弹！”
“是！”通讯器里传来火控官的回应声。
舰桥内，火控官接到命令后，大喊一声“发射！”
第一枚反舰导弹从发射架上脱离，固体火箭助推器点火，尾部喷出尾焰。
紧接着第二枚也脱离发射架。
两枚导弹以掠海高度飞行，弹头前方激起的压缩空气在海面上拉出两道又长又直的白线，笔直向前延伸……
黎刹号上，瞭望兵最先看到了那道白线。
他的声音变了调：“导弹——！”
罗哈斯冲到舷窗前，白线高速逼近，速度快到船上的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张开嘴，指令还没出口，导弹已经击中了船体。
“轰——！”
一声巨响。
爆炸火球从船体中段炸开，火光裹着冲击波向两端膨胀。
舰桥玻璃在冲击波到达之后全部碎裂，碎片泼进了指挥室内部，打在罗哈斯的脸上和胸口上。
上层建筑被炸塌了一半，桅杆从根部折断，带着一团火花砸在前甲板上。
这是最新款美制反舰导弹，干这种一千五百吨的小破舰，只需一发。
童叟无欺。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巨大的“轰”！
第二发反舰导弹如约而至。
这是补刀的。
黎刹号船体从中间开始断裂，船头往上翘起，船尾往反方向翘起，中间部分率先沉入水中。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小船根本经不起反舰导弹命中的后果。
直接解体。
甲板上水兵被冲击波抛起来，一些人撞在舱壁上，另一些人直接落进了海里。
舰长罗哈斯被冲击波震飞到指挥室后墙上，后背撞在金属舱壁上，发出一声钝响。
他沿着墙壁滑下来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不动了。
短短几分钟后，海水从舰艇断裂处涌入，灌进指挥室。
先是脚踝，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胸口，最后覆盖了罗哈斯肩膀上的上校肩章。
黎刹号从被导弹命中到完全沉没，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反舰导弹威力实在太大……
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碎片、油污和挣扎的人在漩涡边缘打转。
…………
反方向逃跑的富阳号上，麦国昌在舷窗里看到了黎刹号沉没的全过程。
那个巨大的爆炸火球，那根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那片漂满残骸的海面。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射向富阳号的反舰导弹已经在路上了……
依然是一条白线，虽然是亚音速导弹，不过在这个距离上，亚音速就足够快了。
导弹击中了富阳号的船体后部，在动力舱附近爆炸。
爆炸的火光从船尾炸开，主机舱的舱壁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蒸汽管道断裂，高温蒸汽从裂口里喷出来，发出嘶嘶声。
传动轴被冲击波震断，螺旋桨停了，整艘船失去了动力。
舰体剧烈震动，舰桥里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操作台上的各种杯子之类的物品飞出去，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浓烟从船尾升起来，黑烟混着白色的蒸汽，在海面上拖出一条灰色的烟柱。
富阳舰舰体开始向右舷倾斜，角度在缓慢增加。
甲板上的水兵抓着缆绳和栏杆，有人脚下一滑摔倒了，在倾斜的甲板上滑出去好几米，撞在舷墙上才停住。
损管队的人从舱室里冲出来，拖着水龙带往船尾跑。
有人在喊“主机完了”，还有人在喊“右舷进水”……
富阳号毕竟是三千五百吨的中等船只，比一千五百吨的黎刹号抗揍一些……
麦国昌从操作台上撑起身体。
他额头上撞了一个口子，血顺着眉毛往下淌。
麦国昌看着舷窗外面，自己的船正在冒烟倾斜。
他下意识看了看海面上那圈正在扩散的残骸和油污，黎刹号已经不见了。
“关闭主炮。”麦国昌果断下令，“打不了，速度投降。”
在“胜利转进”方面，岛军有着惊人的判断能力。
开始以为对方不会开火，所以能跑就跑……
现在人家直接反舰导弹招呼过来，那还想什么？
多想一秒都是对岛主“胜利转进”精神的亵渎。
舰桥里的军官纷纷点头称是。
见识了菲舰沉没过程，大家心里无比赞成麦国昌舰长的“英明决定”。
赶紧投，不投都得下海喂鱼！
副舰长陈振国转身对着火控官喊了一句：“关闭武器系统！”
“所有人，执行投降程序！”
连投降都是有程序的，以前练过。
不练不行。
很快，广播里用英语喊着“我们投降”。
甲板上几名岛军水兵挥舞着大号白旗。
这旗帜也是早有准备的……
见对方“果断投降”，林恩浩下令派出快艇，后羿一号上也是有陆战队员的。
很快，陆战队小队登上了正在倾斜的富阳号。
陆战队员控制了舰桥、火控室和动力舱。
富阳号船员被集中到甲板上，解除武装。
麦国昌被一名陆战队员按在操作台上，双手反扣在背后。
他侧脸贴着金属台面，听到副舰长在不远处举起双手说了一句：“不要开枪，我们投降。”
这时，陆战小队长的通讯器传来林司令官的声音。
林恩浩通过通讯器下令：“把所有人都带回来。”
“是，司令官阁下。”小队长回应道。
船上的岛军一部分落水或被炸死，投降的大约有一百多人。
用快艇往返运输了三次，才把所有俘虏带离。
舰长麦国昌和副舰长陈振国首当其冲，被押上后羿一号。
此刻，富阳号变成一艘无人控制的空舰，留在中叶岛附近的海面上。
舰体向右舷倾斜，船尾冒着黑烟和蒸汽。
甲板上空无一人。
这艘三千五百吨的二战旧货，林司令官是看不上的……
后羿一号指挥室内，林恩浩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盒录像带，标签上写着日期和时间。
他刚刚利用指挥室内的录像机，查看了一遍录像。
录制得没有任何问题。
三次喊话，对方掉头就跑。
然后……
没了。
后面的事，那当然是林司令官“一切解释权在我”了。
肯定是对方“开火挑衅”在先。
至于没录上，不好意思，没想到对方开火，所以没录。
不服气憋着。
林恩浩将录像带递给身旁的林小虎：“把这个收好，回去有大用。”
林小虎接过录像带：“是，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走出指挥室，来到关押俘虏的舱室。
进入室内，林恩浩先是看了一眼俘虏。
这些人全都缴械，戴上了手铐。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现场军衔最高的麦国昌身上。
“你们是岛军？”林恩浩冷声问道。
麦国昌连连点头：“是的，长官，您是?”
双方先用的是英语，下一秒，林恩浩忽然切换国语：“我是大韩民国保安司令官林恩浩。”
“啊？”麦国昌一声惊呼，没想到对方居然说中文。
很快，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杀……杀神林恩浩？”
“啊，不不不！”麦国昌连忙改口，“司令官阁下威名，东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恩浩冷眼看着他：“你们把中叶岛丢了？”
麦国昌一愣，小声说道：“不，不是我们，是上峰……”
林恩浩摆了摆手：“有什么话，回头去跟美国人说。”
“美国人？”麦国昌更惊讶了，“林司令官，您要把我们交给美国人？”
“不然呢？”林恩浩瞥了麦国昌一眼，“你们在中叶岛海域进行非法军事行动，阻碍我方搜救与护航。”
顿了一顿，林恩浩忽然话锋一转，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们是东亚人种，跟菲律宾人不一样。”
“这……”麦国昌脑门上登时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想不通这位杀神林司令官，为什么扯人种问题？
林恩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淡淡说道：“你们老实带着，后续我会把你们交给美国人，由美国人处置。”
“是是是！”麦国昌等人连声应道。
在他们看来，交给美国人处置，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林恩浩转身离开，跟在他身后的林小虎快步跟随。
来到甲板上，林小虎小声问道：“这帮家伙要送给米勒参议员？”
林恩浩笑了，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富阳号，回答道：“我不是说了么，把他们交给美国人处置。”
“你就说米勒参议员是不是美国人吧？”
林小虎拍了拍手，附和道：“是，人家是根正苗红的美国人！”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转身走向指挥室。
…………
次日，韩海军护航编队抵达菲律宾棉兰老岛达沃港。
后羿一号驱逐舰缓缓靠泊。
菲律宾方面和驻菲美军都收到林恩浩的消息。
具体怎么回事，林恩浩没有细说。
菲律宾方面也不敢问。
码头上的菲律宾军警看到后羿号的规模，往后退了几步，把警戒线往后挪了至少三十米。
驻菲美军宪兵负责码头警戒，菲军警只负责外围。
后羿号舷梯放下来的时候，马洛尼上校带着几名美军军官快步迎了上来。
其他美军军官停步，刻意保持距离。
马洛尼上校看到林恩浩从舷梯上走下来，往前迈了几步，伸出手。
“林司令官，一路辛苦了。”
林恩浩握住他的手：“马洛尼上校，让你久等了。”
远处的记者蜂拥靠近警戒线，镜头对准两个人，快门声此起彼伏。
马洛尼用眼角扫了一眼记者，压低声音对林恩浩说：“林司令官，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中叶岛那边的事，上面很关心。”
林恩浩点了点头，跟着马洛尼穿过码头，走进港口管理大楼的一间临时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幅棉兰老岛的海图。
马洛尼的副官在门外关上门，转身面对林恩浩。
“林司令官，中叶岛那边怎么回事？”马洛尼眉头紧皱，“我们这边收到消息，一艘菲律宾护卫舰沉了，还有一艘岛军驱逐舰被重创，漂在海上没人管。”
“菲军那边已经炸了锅，岛军那边也在紧急开会。太平洋司令部让我先跟您确认一下情况。”
林恩浩在长桌前坐下来，开口说道：“事情是这样的，马洛尼上校，你听我慢慢解释……”
“昨天，我编队在中叶岛海域执行搜救和反海盗任务，追着游击队的线索到了那边。”
“我方抵达中叶岛的时候，发现两艘军舰正在交火。”
“我用国际频道广播了三次，要求他们立即停火、停船接受检查。”
林恩浩从随身携带文件包里取出一盒录像带，放在桌面上，推到马洛尼面前。
“整个喊话过程全部录了像，从第一次广播到三次警告结束，连续录制。”
“马洛尼上校，你回头复制一份交给太平洋司令部。”
马洛尼拿起录像带，看了一眼标签上的标记，然后把录像带放进口袋里。
“你发出三次警告，他们都没听？”
“是的，一次都没听。”
“警告过后，交火的两艘船掉头就跑。”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您也知道，我的护航编队正在追踪菲律宾游击队海上支队。”
“交火双方有可能是游击队的人……”
马洛尼皱眉道：“这怎么可能？”
林恩浩一点也不慌，淡淡说道：“正常情况下，岛军和菲军会开火吗？”
“不会。”马洛尼上校想也不想，直接摇头。
“对呀！”林恩浩开始忽悠，“两国军舰开火，那可是大事。”
“轻易不会发生。”
林恩浩话锋一转：“可现场就发生了。”
“我有理由怀疑……”
林恩浩故意没说后面的话。
马洛尼也是聪明人，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有可能其中一艘军舰被游击队劫持。”
林恩浩立刻点头：“这绝对是最大可能！”
“游击队根本买不起军舰，退役的也不想。”
“他们只能靠偷，靠骗，靠抢……”
马洛尼越听越觉得靠谱。
当然，马洛尼需要的是林恩浩的“理由”说得过去。
至于是不是真的，那不重要。
马洛尼现在跟林司令官关于驻菲美军“平账”合作事宜进行得非常愉快。
更何况人家驻菲韩军还保护美军基地和仓库的安全。
差不多得了。
大家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林司令官“杀伐果断”怎么了？
马洛尼只需要林恩浩有“开火理由”即可。
房间里安静下来。
马洛尼权衡一番，最终微微点头。
“林司令官，你提前录了像，这一步做得周全。”
“太平洋司令部那边，这份录像比任何口头报告都管用。”
“三次警告，给了充足的反应时间，对方拒绝停火，你在法理上站得住。”
林恩浩见马洛尼很“上道”，点头回应道：“我的编队在执行搜救和追踪游击队海上支队任务，这是事实。”
“两艘军舰在我们的搜救区域内交火，我方舰艇的安全也受到威胁。”
“明白。”马洛尼拍了拍装着录像带的口袋，“这份录像我会附在报告里。”
“好，那我先告辞了。”林恩浩起身。
马洛尼也跟着站起来：“OK，我也必须马上赶回去写一份情况说明，向上级报告。”
两人对视一眼，握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