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经过了先前战斗的地方。
大坑依然存在,却唯独没有镇方剑的踪迹。
很明显,剑已经被带走了。
面对楚浔的质问,西方鬼帝丝毫没有回答的兴趣。
黑墨巨手,朝着楚浔当头抓来。
“公祖法令,拿你去问话。”
闷雷般的声音,以及参天巨掌,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楚浔抬头仰望,千丈长的水正法剑骤然出现,朝着西方鬼帝的巨掌刺去。
这把剑大的可怕,比鬼帝身形还要庞大。
剑尖一抹极其不起眼的金色,在巨剑可怕的势能催动下,几乎无坚不摧。
哪怕西方鬼帝的身体,早已凝练成实体,也依然被水正法剑洞穿掌心。
阴气不断腐蚀着水正法剑,使得壬水精华被磨耗,继而更加紧密。
西方鬼帝怒极,掌中阴气如活物蠕动,朝着水正法剑包裹而去。
这里是他的天下,即便水正法剑再厉害,西方鬼帝也有足够的信心,将这件法器磨灭。
楚浔心念一动,水正法剑立刻剧震,将剑身上的阴气震散,而后撤开。
不等西方鬼帝想要追击,水正法剑已然再次来袭。
南方鬼帝见状,挥动拳头,带着无边阴火,朝楚浔砸来。
鬼帝的修为,几乎等同于金丹期巅峰。
若正面对敌,楚浔完全不是对手。
但这次来,他已经做足了准备。
花费二十年功夫,让水正法剑吞噬上千河灵,以此牵制西方鬼帝。
同时右掌高举,一枚金色大印浮现,正是甲子神印。
手掌一抖,便朝着南方鬼帝打去。
甲子神印迎风便涨,眨眼间有十数丈大小。
如天外陨石,带着无往不利的气势,重重打在南方鬼帝的拳头上。
阴火迸射,南方鬼帝的拳头被硬生生打出一个大洞。
这位性格暴虐,极少遇到敌手的鬼帝,一时间有些错愕。
这是什么东西,竟能如此轻易轰穿他的拳头!
见甲子神印有如此奇效,楚浔也不禁有些惊喜。
不愧是天命神将带来的好东西,果然不是这些邪魔歪道所能比拟的。
当即再次催动甲子神印:“去!”
轰——
南方鬼帝的肩头,被打穿,露出数米缺损。
面对如此神印,他的修为虽高,却没有应对之策。
但身为鬼帝,又岂是愚笨之辈,明白何为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神印再厉害,也需要人来催动。
将楚浔打杀,便无须再忌惮。
阴火升腾,将四面八方拦住,令人无处可逃。
连带着场上正在对战的地府阴差和鬼众,都被烧的惊慌失措。
然而楚浔却抖手打出第二枚大印。
甲辰神印,对应坎水藏纳之位。
坎为水,主封禁,主隐匿,主润化。
此印催发,便引九地弱水之力。
印光所至,便如水幕缠裹。
遍地阴火,瞬间被坎水之力层层化去,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半分威力。
就连楚浔的身影,也随之隐去。
这还不算完,第三枚甲午神印唤出。
此印对应巽风无孔之位,主迅疾、主探察、主锁缚。
引九天神风之力,使得楚浔可瞬息百里,踏风而行。
天地之大,无处不可去。
且巽风无孔不入,印光所及,百里之内的风吹草动,气机流转,皆会尽数传入楚浔脑海,再无阴谋暗算能瞒过他的感知。
有这枚甲午神印在,即便南方鬼帝的拳头和阴火来的再快,也摸不着楚浔的身影。
反倒是甲子神印不断打来,将南方鬼帝的身体撞的千疮百孔。
有力使不出来,让南方鬼帝怒吼连连。
而同时催动三枚大印,也给楚浔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金丹期的修为,并不足以长期维持这个状态,还需速战速决。
瞥了眼水正法剑,仍在与西方鬼帝纠缠不休。
极短时间里,体型已经从千丈缩小至八百丈。
虽然小了许多,却比之前更加凝实。
楚浔再瞥了眼卫呦呦和那艘轻舟,强行按耐住内心的冲动,没有在此刻动用。
随着时间推移,西方鬼帝身上的缺损越来越多,实力已有几分削减,不复先前强横。
南方鬼帝虽好些,却因抓不住楚浔,白白耗损气力。
国都土地公庙里,感知着战场局势。
土地公神情微沉,两尊鬼帝,竟奈何不得此人?
相比二十年前,其手段有了惊人的成长,更有位格极高的阎罗助阵。
土地公心生不妙之感,当即再次吐出两道金色赦令。
“东方鬼帝,北方鬼帝,你们也去!”
两道金色赦令破空而出,漆黑如墨的裂隙横贯天幕,。
裂隙之中,东方鬼帝先缓步踏出。
一步落下,便有万千幽魂俯首朝拜。
紧随其后,北方鬼帝踏九幽而出。
磅礴威压轰然砸落,震得大地开裂。
两尊鬼帝现身刹那,便与西方,南方鬼帝气机相连。
四尊鬼帝的威压连成一片,阴气彻底笼罩整座国都。
连正在收拾地狱和宫殿中阴兵的四尊阎罗,望见此等威势,都神情凝重。
张景珩目光闪动:“好个四方鬼帝!若是以地府如今之力,恐收拾不得他们。”
目光看向楚浔,见楚浔脸上虽也有凝重之色,却并未慌张。
张景珩心中不禁安定下来。
四方鬼帝联手,几乎将整个乌孙国化作无边鬼国。
连阎罗都要忌惮三分,可想而知。
四尊鬼帝的阴气,把战场完全封锁。
无论己方鬼众,还是地府鬼差,判官,都动弹不得。
他们伸出巨掌,朝着楚浔拍去。
这一掌,极其要命。
楚浔却丝毫不慌,大喝出声:“六甲神将何在!”
瞬息间,六道金光闪动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中。
六甲神将现身,同时踏动步法,身形轮转间暗合天罡之数。
六道金光骤然收拢,在楚浔周身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壁垒。
壁垒之上,六甲神文流转不息。
每一个字符都带着天命昭昭的威严,任你阴气滔天,也难破此护持分毫。
这便是六甲神将护身术,哪怕四方鬼帝联手,打过来也无法破开。
趁此时机,楚浔再次大叫一声:“呦呦!”
“来了呦!”
早已等候多时的卫呦呦,化作成年女子的模样。
双手按在轻舟上,双腿化作鹿蹄,入地尺许,用力将轻舟猛地推了出去。
轻舟在半空解体,化作无数张金光璀璨的符箓。
每一张,都是楚浔以灵力显化,专门对付鬼物用的。
花费二十年之久,便是为了这一刻。
符箓打在四方鬼帝身上,灵力轰然爆开。
一张两张,或许还不算什么。
可一千张,两千张,那就是个很恐怖的数字了。
四殿阎罗惊愕的看着,四方鬼帝被无数符箓爆发出的璀璨金光覆盖。
楚浔更是用尽全力,六枚神印打出。
天雷土风水火,虽未并入六合,却依然有着难以想象的威能。
楚浔只觉得体内灵力,几乎瞬间便被抽干。
六枚大印散发着难以直视的威压,轰然落下。
乾天裂空,坤土厚壁,震雷破妄,巽风锁魂,坎水封禁,离火焚阴。
六印之力与漫天符箓金光相融相济,天命威压碾得四尊鬼帝,周身鬼气寸寸崩裂。
更有一把八百丈巨剑,紧跟其后。
威势汹汹,毁天灭地。
楚浔咬着牙,凝聚出数道木正之气,化作一把小剑,跟在了最后面。
轰隆隆——
方圆数百里,都能听到这震天的巨响。
四方鬼帝的怒吼声,彼此交错,令人震颤。
无数符箓,打的他们七窍生烟,根本没有精力再去防备随后而来的水正法剑。
西方鬼帝直接被劈成了两半,木正小剑随之穿行而过。
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却从中得到了微末功德。
见此情景,轮转王张景珩当即大喝出声:“肃清鬼物,还人间朗朗乾坤!”
其他三位阎罗应声,放开大狱,将四方鬼帝被劈开的身体扯入一部分,为楚浔分担压力。
他们的实力虽不如鬼帝,却胜在位格足够高。
大地狱展开,鬼帝的身躯落入其中,也要受尽磨难。
若是全盛时期,或还有脱困而出的希望。
可如今被符箓连番轰炸,又被水正法剑伺机劈砍,哪还有余力。
只能被动的抵抗,实力不断削弱。
此消彼长之下,战场局势已然一面倒。
此时的楚浔,已经法力全无,消耗的一干二净。
好在有六甲神将护身术,即便四方鬼帝要临死反扑,也无惧之有。
这则道术,使他立于不败之地,否则哪敢如此孤注一掷。
劈砍四方鬼帝的水正法剑,体型一再缩小。
从八百丈到六百丈,到三百丈,再到一百丈。
最后只剩下三丈长,可剑身已经凝练为实,再不是单纯的壬水精华。
这把水正本命法器,至此已然有了部分火候。
国都土地公庙里,土地公的拐杖不断颤动,隐隐有崩裂之危。
他有些站不住,不得不出声暴喝:“此地乃天纲定规,你莫非要逆天而行不成!”
楚浔被六甲神将护身术保护着,盘膝而坐,恢复消耗的法力。
听闻此言,他循声朝着国都方向看去。
目光阴沉,神情冷冽。
“天纲定规?你们也配!”
土地公怒极,手中拐杖猛然顿地:“既然如此,那你便尝尝业火灼身之苦!待烧去你的一生道行,看你还敢如何!”
话音未落,楚浔体内竟真诞生了业火。
明明是在替天行道,铲除恶鬼,如今却反遭业火灼身。
感受着业火不断升腾,烧穿了魂魄和肉身的连接,却在下一刻直扑看不见,摸不着,又真实存在的松柳水神之灵。
楚浔脸上的冷意更浓。
果然,替天行道,也得看是哪片天。
如今的这片天,显然并不需要自己匡扶。
否则,就是逆天行事。
看着香火值不断减少,楚浔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总有一日,我会把这天捅烂,重塑天规!”
轰——
轰——
水正法剑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势,将四方鬼帝斩落。
无尽的功德金光,落在剑尖。
从一寸半,迅速增长至三尺。
那些鬼众已经溃败,连鬼帝都被斩杀了,它们还如何抵抗。
当即四散便要逃走。
楚浔喝令道:“四位阎罗,将此地封死,不许一只鬼物离开!”
“尊法旨!”
张景珩等人便将大地狱伸展开来,合拢为天罗地网。
鬼物再往前,便是自己去了地狱,只能停下。
水正法剑在楚浔的催动下,呼啸而至,将这些鬼物迅速收割。
剑身上的功德,再次有了进步。
待这数万鬼物被杀了个干净,已经有接近四尺左右。
而原本三丈的体型,也缩小至两丈。
四尺功德,便是用四方鬼帝,和数万鬼众换来的。
水正法剑的威势,令人心惊肉跳。
如果此刻再来一只鬼帝,仅凭这把法剑,便可将其轻松斩杀。
同时,又有一把小巧玲珑的绿色小剑,飞至楚浔身前。
不足寸许,剑尖却有微不足道的一抹功德金光。
这是楚浔先前以木精之气凝练的剑身,如今靠着跟在水正法剑后面“捡破烂”,也得了些好处,已经有了木正法剑的雏形。
楚浔看的心中一动,若再培养出几尊鬼帝,或许可以让木正法剑也迅速成型。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起,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若真这样做,与那令人痛恨的天纲何异?
楚浔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心中暗道:“果然天下最难克服的,是贪念!”
一念生死,一念神魔。
天下事,无不如此。
此时战场上只剩下地府一众,四位阎罗望来,等待下一步的旨意。
楚浔将木正法剑捏在指间,举目望向乌孙国国度的方向。
深吸一口气后,声如雷霆。
“将我的剑还来!”
土地公庙,神像后的镇方剑震动不休。
它感应到了楚浔的存在,也听到了那滚滚而来的雷声。
铮——
剑鸣骤起。
仿若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