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孙国的疆土不算少,比从前的景国还要大近半。
但就算再大,也终究会到地方。
从边界到国都,所过之处,家神土地公尽皆被收入地府。
以乌孙国的特殊环境,这里的百姓即便想做什么坏事也不容易。
常年不出门,只能在家中待着。
一年下来,几个月的劳作时间,少之又少。
所以家神土地公,未必一定是善,却也多半无恶。
做判官功曹什么的可能不够格,更不够被赐封阎罗。
但做个阴差,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县城,府城的正神土地公,则被楚浔一一斩杀,收了功德。
连同权柄,也被收走,归入地府名下。
倒也不是没有土地公想反抗,然而连四尊鬼帝都被杀了,他们又能有多大本事。
何况六甲神将护身术在侧,乌孙国境内,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的了楚浔。
四尊阎罗带着地府众,四处斩杀伥鬼。
一座县城,或一座府城的伥鬼被杀干净,雾气也随之散去,恢复了朗朗清明。
百姓们看不到鬼神,只看到家中土地公神像爆碎。
直至来到四方鬼帝所在,这才发现,鬼帝并未就此消亡。
他们虽非正神,却拥有近乎正神的“重生”能力。
麾下鬼众的信仰,使得他们得以留存。
第二殿楚江王韩敬德,乃武将出身,对这些鬼物最是痛恨。
当即要出手,将鬼帝拉入活大地狱彻底磨灭。
然而第十殿轮转王张景珩,在慎重思虑后,却将他拦住。
而后将一尊鬼帝带入轮回殿,以轮回盘镇压后,道:“尔等受鬼众信仰,行鬼道之事,如今欲给尔等将功补过机会。入地府所辖,将来若遇恶鬼,当领麾下鬼众,以雷霆重击!”
这位东方鬼帝刚刚复生,只有接近筑基期的实力。
面对第十殿阎罗,以及压在头顶,随时可能将他投入畜生道的轮回盘。
形势不妙,他又能说什么。
只得低头道:“愿入地府所辖,将来铲尽天下恶鬼。”
轮回殿上,一道淡金色赦令缓缓飘落在东方鬼帝身上。
一身阴邪之气,多了几分光明正大之意,其神情也变得肃穆许多。
再次起身,冲张景珩躬身行礼。
“地府东方鬼帝,见过轮转王。”
张景珩同样拱手回礼,今后当为同僚,不再是敌对。
其他三位鬼帝,亦是如此,被收入地府之中。
楚浔知晓此事,并未反对。
四方鬼帝虽助纣为虐,却是难得没被上古仙神占据身体。
毕竟他们是因为没积攒够功德,才会化作鬼物,完成乌孙国的养功德循环。
上古仙神要的是功德之身,香火供奉,可不是要去当鬼帝。
因此,将四方鬼帝收入麾下,对地府来说实力会大大增强。
随着麾下鬼众数量增加,鬼帝的实力也将恢复至巅峰期,甚至有可能在地府位格的带领下,更进一步。
彻底突破原先的局限,达到更高层次。
如今天下蒙尘,以地府一家之力,想要彻底取代阴司,急需人手。
四方鬼帝,刚好用的上。
可惜的是,那些伥鬼无数年来,已经沾染罪孽,不适合做阴差。
否则的话,地府阴差数量膨胀个几百倍都不在话下。
在地府阎罗忙着收鬼帝,杀伥鬼时,楚浔也来到了乌孙国国都。
这里依然大雾弥漫,有伥鬼徘徊。
只是六甲神将的气息太正,寻常伥鬼稍有靠近,便被这气息震杀。
国都内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音。
楚浔挥手,狂风刮起,将雾气吹散,露出斑驳不堪的城墙。
景国军队并未打到这里,然而国都早已破败,无人修缮。
就连城门上的字迹,都已模糊不清。
楚浔抬头看着城门,再次挥手。
上方字迹,骤然清晰,只是与原先不同。
【长安】
这是楚浔为此城赋予的新名。
迈步走入城中,所过之处,雾气散尽。
百姓们听到了脚步声,从门窗缝隙看到雾气散了,这才敢走出来。
有人看到楚浔和卫呦呦,径直朝着雾气行去,下意识喊道:“雾中有妖魔,莫要乱走!”
随即便惊愕的发现,这一大一小行经的地方,雾气如遇到虎狼的兔子,慌不迭退去。
雾气中偶有几声怪叫,便见一道白色匹练冲去,便再无声息。
百姓们看的面面相觑,顿感惊奇万分。
片刻后,楚浔来到国都正中的土地公庙。
庙门大开,土地公已经等候多时。
他的拐杖上,裂纹密布,已经难以维持。
望着缓步走来的楚浔,这位执掌乌孙国正神权柄的土地公,神情阴沉不定。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见楚浔伸手。
镇压在神像后二十年的镇方剑,瞬息而至。
看着剑身上的裂纹,楚浔目光微沉。
“久等了。”
伸手朝着剑身抹去,大量金精之气补充其内。
裂纹迅速被修补,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如今的楚浔,对五行道法的理解,远比二十年前更高。
因此,镇方剑也更强。
持剑而立,楚浔看向站在对面的土地公,淡声道:“你压我的剑二十年,今日便杀了你,助它化作本命法剑。”
“一饮一啄,顺应天命,你该感到荣幸。”
土地公厉声道:“你岂敢违背天纲定规,本神乃乌孙国册封之正神,你……”
话音未落,只闻一声剑鸣。
镇方剑如白龙出海,轰然而至。
土地公虽能号令四方鬼帝,但本神的实力,和都城隍相差无几。
凭借的是权柄之高,天纲背景。
但对楚浔来说,这些毫无意义。
城中百姓,听到了土地公庙传来的巨响。
纷纷跑去看什么情况,只见庙中白色剑影铺天盖地。
尚未来到近前,一道百丈剑气,便将土地公庙劈开。
大地震颤,四周雾气被搅的粉碎。
聚集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国都的官员也来了,却无人敢轻易靠近。
如此可怕的威势,稍不留心便会身死当场,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这场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土地公已经极力在抵抗,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对手。
这个人的实力非凡,法器更是强大,而且不只是一件。
一把金精宝剑,一把水正法剑。
水正法剑倒还好,土地公并非鬼祟,没有被克制。
但镇方剑的锋锐之意,可不管你是什么人。
尤其楚浔感觉的到,镇方剑已和从前有所不同。
最初的镇方剑,是他用了四十年时间,一锤一锤敲出来的神兵利器。
如今的却已经有了灵性,它知道楚浔想要什么,也愿意这样做。
一人一剑,有了几分命运相连之感。
无须出剑,只要楚浔心念一动,便可人剑合一。
只见凌厉无匹的剑光,瞬间笼罩楚浔的身体。
人与剑,在这一刻再无分别。
楚浔的身形融在漫天白芒里,心之所向,便是剑锋所指。
镇方剑被镇压二十年的沉郁,四十年锻打淬炼的锋锐,尽数与他的念想,他的道法融为一体。
剑鸣响彻天地,引动着周遭天地间的金精之气。
土地公神情剧变,将手中开裂的拐杖狠狠顿在地上。
倾尽毕生香火神力,调动乌孙国全境的地脉龙气。
大地轰然隆起,无数土黄色的神纹自地底翻涌而出,化作一头庞大的巨龙,朝着剑光拍去。
执掌土地公权柄两百年,比之更强的四方鬼帝都要在他面前低头。
可这倾尽所有的反击,撞在六甲神将护身术上,竟无想象中的效果。
这则道术,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最起码在之前,从未出现过。
土地公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感觉那六道近乎虚幻的身影,传来了无与伦比的伟正之力。
土黄色巨龙仿若鸡蛋撞在顽石上,轰然爆裂。
六甲神将护身术随之震荡,毕竟是乌孙国的地脉龙气,并非寻常神通。
一串串的天命符文接连爆裂开来,楚浔看的目光微沉。
如此威力,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要超过四方鬼帝。
毕竟鬼帝凭借的是自身修为,而土地公却在调动一座王朝的力量。
难怪凭一己之力,压住了四尊鬼帝,果然不是一般的正神。
相比之下,阴司城隍虽掌控着轮回的权柄,却在单体攻击上,远远不如土地公。
尽管地脉龙气威力骇人,却依然敌不过六甲神将护身术。
土黄色巨龙爆裂开来,层层叠叠的神纹如纸糊般碎裂。
周围的地面不断震颤,裂出一条条数丈乃至数十丈的口子。
许多百姓猝不及防,掉入其中,哀嚎着不见了踪影。
正忙着收服鬼帝,斩杀伥鬼的张景珩,看着山川大地剧烈震动,顿时大怒。
“好一个天纲正神,引地脉龙气,不顾百姓死活,当真该死!”
土地公庙里,楚浔也是这样想的。
他死死盯着土地公,声音冷若寒冰。
“你太该死了!”
在楚浔的气机牵引下,镇方剑的力量遥遥直上,冲天而起。
足有丈许粗的惊人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来。
土地公眼中惊骇,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芒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凄厉的惨叫只发出半截,便被轰鸣声彻底淹没。
百丈剑光轰然散开,将土地公绞得粉碎。
漫天剑光缓缓收敛,楚浔的身形重新凝立在原地。
镇方剑悬在他身前,气息相合,已然彻底化作了命魂相连的本命法剑。
只是和水正法剑不同的是,它拥有自己的本体,是以天外陨铁作为承载。
镇方剑发出一声亲昵的低鸣,温顺落在楚浔的掌心。
本命法器从来都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指命魂相连。
人在器在,人毁器亡。
嗡——
镇方剑微微震动,楚浔轻笑着抖手甩了个看似华丽的剑花,道:“它们几个与你不同,你是你,它们是它们。”
水正法剑悬于半空,两丈长的外形,看起来霸气十足。
轰隆隆——
土地公庙彻底垮塌,尘埃四起。
楚浔一剑斩杀土地公,那座金身神像裂开,从尊位上摔了下来。
布满裂纹的拐杖,被楚浔伸手招来。
入手后,便看到了土地公的生平过往。
说是国师,实际上名字下,还有一位上古仙神的名号。
【革牟】
这是一位上古狩猎,游牧部落的鞣皮之神。
神职是庇佑先民鞣制兽皮,制作皮革,助力先民抵御严寒。
只是随着纺织技术发展,农耕取代狩猎游牧,以及部落崇拜消失,香火断绝。
哪怕漠北马族这样的,都不再信仰他。
看着这位上古仙神的名号逐渐隐去,重新被土地公的名字盖住,楚浔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早已知晓,不足为奇。
摔落在地上的土地公神像,缓缓立起一道模糊的身影。
拐杖自动飞回其手中,颤颤巍巍对着楚浔躬身行礼:“小神,拜见上仙。”
楚浔没有理会他,只看向手中镇方剑。
剑身已经恢复,却未曾得到功德。
毕竟土地公是正神,杀了他何来功德可言。
乌孙国国君,在一众羽林卫的保护下,站在皇宫大殿前方。
皇宫亦被震的四分五裂,不知多少人死伤。
有钦天监的官员,正在汇报:“城内外的雾气都散了,鬼神不见踪影。”
乌孙国的国君,虽无太高的威望,但毕竟掌控一国大权。
对很多事情,知晓的比寻常人更多。
听了钦天监官员所言,这位年方三十七,继位不过四年的国君。
方才经历地脉龙气被毁,正心有余悸,现在听的眼睛微微一亮。
“土地公庙真被毁了?”国君问道。
有官员急匆匆赶来,告知此事。
千真万确!
这时候,只见一道被神光包裹的身影,凌空而立。
剑光纵横,将尘埃彻底压下。
清朗之声,响彻天地。
“今日肃清乌孙阴霾,再不用担心雾中有妖魔作祟!”
声音浩浩荡荡,飘扬不知多少里。
乌孙国君听的眼睛更亮,历代国君之所以没有作为,只因鬼神作祟。
天大的抱负和才情,也难以施展。
以至于许多人连官都不愿意做,反正最多活不过四十,倒不如多在家陪伴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