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君虽能多活些年头,可是有什么意义呢。
手下无人可用,国策无人施行,甚至有些年头,百姓连国君是谁都不知道。
若今后真的再无妖魔作祟,自然可以一展拳脚。
想到这,国君忍不住高声问道:“敢问仙长名号?”
楚浔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道:“吾无真名,以金精斩邪。”
“若遇鬼祟,当寻金精神像避祸。”
说罢,身影在半空消散,再也见不着。
乌孙国君听的眉头皱起,看向左右官员:“何为金精?”
钦天监官员连忙上前道:“此乃五行之精,金木水火土,金精是也。”
乌孙国君又问道:“那位仙长说的金精神像,又该如何去造?”
钦天监官员想了半天,最后道:“金精之气,乃仙神的手段,我等不过凡俗,无可奈何。”
“既然仙长无名,便以凡铁立下金身神像,想必也是可以的。”
乌孙国君点头:“如此甚好,即刻操办。一年内,要将国土之内立满金精神像!”
钦天监官员满脸为难,欲言又止。
但看到国君那兴奋的神情,又不敢多说。
一年内立满神像,并不是说的那么容易。
府城还好,县城也还凑合,可如果要到村……
大大小小的村落,多的几百户,少的十几户,难不成都要立?
那就不光是立神像了,还包含了户籍,田地等事宜。
如此大事,可不是一年就能做完的。
乌孙国君才不管这些,他只负责发号施令,至于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操办。
“走,我们去土地公庙看看!”乌孙国君迫不及待的道。
他想亲眼看到那座庙宇的毁灭,如此一来,方能证实仙长所言真假。
朝着土地公庙行去,国君出宫,自然要沿路戒严。
乌孙国君看到,宫外已经晴朗,再无半分雾气。
往日令人心惊胆战的怪异嘶吼声,已经彻底消失。
百姓们都听到了半空中传来的声音,虽半信半疑,却都满心期盼。
尤其亲眼看着土地公庙被百丈剑光打碎的百姓们,此刻更是欢呼雀跃。
他们才不在乎土地公是好是坏,只在乎将来是否真能过上正常的日子。
不知是谁传出来,说那不是修仙得道的仙人,而是一块罕见的金石成了道,斩鬼除恶。
因此,便有人将之称为金神。
也有亲人朋友跌落裂缝中,跪坐在一旁失声痛哭。
人间百态,各不相同。
来到土地公庙废墟处,乌孙国君望着前方残砖破瓦,心中一阵舒坦。
册封正神,并非坏事。
可占着神职,却不能保佑这个国家和百姓,那就令人不齿了。
何况乌孙国常年被大雾和妖魔作祟困扰,身为国君,自然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我乌孙国,终于有了朗朗乾坤!”国君欢喜不已。
此时的楚浔,带着卫呦呦穿行于大街小巷。
将受伤之人,一一救治。
虽不能救死,却可扶伤。
遇到谈论今日之事的,卫呦呦便跳过去告诉他们,给金神立神像,供香火有好处。
也不管人家信不信,听不听。
楚浔并不在意,信仰这个东西,向来都是无法强迫的。
从情理上而言,现在让张景珩停手,带地府回去。
留下一些厉鬼怨魂,让百姓担惊受怕,可能会更容易成事。
但无论楚浔,还是张景珩,都不会这样做。
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受了无数年折磨的乌孙国百姓,发现再无大雾弥漫,再无鬼物作祟,一定会把神像心甘情愿摆在家中。
卫呦呦又和几户人家说了立神像的事,蹦蹦跳跳回来,仰着小脸等夸奖。
“做的很好。”楚浔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卫呦呦笑眯眯的背着手,学他走路的姿势。
如此救治了一堆人后,楚浔步行离开了乌孙国都。
前方出现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正是第十殿轮转王张景珩。
“我已收服四方鬼帝,纳入地府所辖,将来专门惩治恶鬼。”
“不错。”楚浔点头,又道:“若是再多一尊鬼帝,就更好了。”
张景珩深以为然,地府分辨是非善恶,已经忙的不可开交。
惩治恶鬼之事,时常力有不逮,否则也不会想着收服四方鬼帝。
所以鬼帝越多,自然好处越多。
楚浔并未多言,待张景珩拱手退散后,才转身望向仍旧破败的城墙。
景国,越国,吴国,再加上如今的乌孙国。
已经荡平四国正神。
然而天下之大,何止区区四国。
尤其这里的正神,只是最弱小的那一层。
越往大国去,仙神之力越充沛。
楚浔缓吸一口气,甲午神印打出。
当即瞬息数十里,消失在原地。
不久后,楚浔来到程家所在的小山。
程山和程从义父子均已故去,楚浔走过去,看着铁匠铺里额头生了皱纹的老汉。
虽老迈,却能看出年轻时身子骨很壮实。
站在火炉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指导十来岁的孩子如何打铁。
见楚浔和卫呦呦过来,老汉并未立刻抬头。
一旁正在给菜刀开刃的中年男子道:“想打点什么?我们家的菜刀和农具,是出了名的好!”
楚浔没有说话,卫呦呦却跑进铁匠铺,盯着满头皱纹的老汉,歪着脑袋瞅。
“呦?”
老汉低头看去,见她的时候,微微一愣,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问道:“你这丫头,快快出去,免得烫伤了。”
以前便时常有孩子往铁匠铺跑,被滚烫的火炉烫的哇哇大叫。
男娃倒还好,了不起留道疤。
女娃娃若被烫伤,可就不得了了。
尤其眼前这丫头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若多一道伤疤多可惜!
卫呦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问道:“你不认得我了?”
老汉额间皱纹,紧的似能夹死苍蝇。
他越发觉得这丫头面熟,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卫呦呦有些失望的从铁匠铺里跑出来,道:“他不认得我了呦。”
楚浔并不觉得意外,当年来的时候,对方才几岁大,正是不长记性的时候。
过去那么多年,不记得实属正常。
向前走了几步,看了眼老汉的生机命火,还有些年头。
便道:“可否借你家炉子,容我打个东西?”
中年汉子抬头看来,他样貌普通,也可以称得上有些憨厚。
听闻此言,不好自己做主,便看向老汉。
老汉问道:“你会打铁?”
“以前学过。”楚浔道。
“若只是学过,让我儿子帮你打,应比你自己打的好。”
“那不是我想要的。”
老汉思虑片刻后,道:“既然如此,那你打吧。炭火,铁胚都在这,若伤了自个儿,我们可不管。”
楚浔点点头,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块铁胚,也不看,直接扔进炉中。
铲了几铲炭火进来,便开始拉风箱。
呼哧——
呼哧——
火势很大,大到连这一家子专业铁匠,都有些受不住,不得不暂时离开铁匠铺。
看到楚浔和卫呦呦仍然在铁匠铺里,中年汉子满脸疑惑:“爹,他这样的烧法,恐怕铁都要烧化了。”
铁胚需要加温,但不能无限制的升温。
否则太软就无法锤炼祛除杂质,得不偿失。
老汉摇摇头:“既然借给他了,便让他自己弄就是了,莫要多管。”
中年汉子嗯了声,又多看了两眼卫呦呦,问道:“那丫头为啥说你不认得她了?”
“不知道。”老汉抽了口旱烟,同样面生疑惑:“可我也确实觉得她有些脸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既然脸生,自然不是村里的人。
难道是曾经来找家里打了什么,有过一面之缘?
不多时,就见楚浔不再拉风箱,而是拍拍手从铁匠铺里出来。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炉中的东西,就送给你们了。”楚浔道。
父子俩顿时愕然,送给我们了?
眼见楚浔和卫呦呦朝着山林方向行去,中年汉子立刻就要喊住他们。
你还没给钱呢!
几铲子炭火就不说了,铁胚也是我们的,你送个什么劲?
老汉却摇摇头,这么多年,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人物。
几铲子炭火,外加一块铁胚,算不上什么,没必要因此得罪人。
他反倒好心的问道:“你们想要上山?”
“嗯。”楚浔点头。
老汉道:“山上有灵兽,若遇到古怪莫要惊慌,也最好不要惊扰它们。”
“尤其是乌鸦,它们虽不吃人,可要被惹到,一口啄下来,骨头都能啄碎。”
他好心提醒,楚浔笑起来:“它们不会啄我的。”
老汉见状,也不好再多说。
许多年前,一大群乌鸦飞入这座山。
听说同时来的,还有一堆黄鼠狼,兔子,田鼠什么的。
数十年过去,这座山几乎完全被它们霸占。
连曾经见过的猛兽,如今都看不到了,似乎已经被赶走。
这事令人啧啧称奇,一群长毛的畜生,竟能吓走猛兽。
可是当有人看到那些乌鸦惊人的体型后,便不觉得奇怪了。
有胆大的村民上山砍柴,采药,偶尔遇到了,也未被攻击过。
反倒如果受伤,便会有黄鼠狼,田鼠跑过来将他们送下山去。
时间久了,村民们对这些新搬来的“邻居”没了惧怕,反倒相处融洽。
遇到外乡人想要上山,也会劝说告诫他们,莫要惊扰山上的灵兽。
楚浔不再多言,摆摆手走开。
卫呦呦回头看着老汉,幽幽的叹出一口气:“真不认得我了呦……”
眼见一大一小步入山林中,老汉眼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总觉得自己像错过了什么,又像快要记起什么。
铁匠铺里的炭火温度降了下来,中年汉子便过去开了炉门,将烧到通红的东西用火钳夹出来。
然而入手极重,并不像先前丢进去的铁胚。
干脆直接扔进水里,滋滋热气升腾。
片刻后再夹出来,中年汉子顿时看的愣住。
这黄澄澄的颜色……
他不禁大叫一声:“爹!快来!”
老汉回身走了过去,却见铁板上,放着一大块黄澄澄的金属。
看那颜色,不是黄金又是什么!
中年汉子惊喜道:“爹,这是金子!我用铁剪剪了一块下来,您看!”
老汉接在手里,金黄金黄的,不容作假。
他愕然看向炉内:“炉子里取出来的?”
“对!”中年汉子高兴道:“咱们莫不是遇到了好心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把铁胚换成了金子!”
“这一下,家里再也不缺银子了!”
他本是无心之语,可老汉听到银子时,却陡然一怔。
银子……
他猛然似想到了什么,快步朝家跑去。
中年汉子见状,也连忙把一大块黄金抱起来。
入手极重,最少也有几十斤。
进了屋,便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只见老汉打开屋子最拐角的大木箱,将一堆衣物翻出来扔在地上,最后取出一个老旧的木盒。
这木盒他见过,也知道里面有什么。
二十两银子罢了。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听老爹说过,这是从太爷爷那传下来的宝贝。
可二十两银子,算什么宝贝呢。
“爹,您拿这盒子干啥?”中年汉子不解问道。
二十两银子,能有怀里几十斤重的金子重要吗。
老汉不说话,颤抖着手,把木盒打开。
已经近乎粉化的红色锦布上,放着二十两白银。
但在白银旁,却不知何时多了三张树皮。
树皮上隐隐有灵光乍现,中年汉子惊咦出声:“以前好像没这东西?”
话音未落,便见老汉跌坐在地上。
中年汉子惊呼出声:“爹,您怎么了!”
那十几岁的少年也连忙跑过来:“爷爷,怎么摔着了?”
老汉看向中年汉子,颤抖着道:“可曾记得你爷爷说过,当年咱们家遇到过一位仙长,打了一把剑,斩去山上妖邪。还留下二十两银子,作为见证?”
不光是这二十两,还有一颗老蝙蝠的脑袋。
不过那脑袋腥臭难闻,许多年前便被埋在山脚下,并未保存下来。
中年男子点头:“记得啊,爷爷去世的时候还专门叮嘱过,除非生死关头,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能动这二十两。”
这么多年,他们日子虽然过的不算太好,却也不算太差,二十两得以保留。
老汉身子颤抖的更厉害:“我记起来了……”
中年汉子疑惑问道:“记起什么来了?”
“那个丫头……我记得她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