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便迈开步子,在前面领路。
梁辞越先前就想去,只是被巫彭,巫真等人赶了回来。
这十个巫族,对外人充满戒备和仇恨。
不打他一顿已经算好了,又怎会容许他四处乱跑乱看。
但有楚浔领路,巫族自然不会再为难。
来到巫彭等人研究草药的屋子,里面各种药材堆积,石台下烧着火,用陶罐蒸煮草药。
不同的是,药草中还混有别的东西。
梁辞越看到,一个孩子哭嚎着跑过来,腿上不知在哪磕去了一大块肉,哗哗流血。
巫真便从其中一个陶罐里,取出部分药草,用嘴巴嚼碎了盖在上面。
然后又抓了混有野兽骨灰的泥巴,用药汁和匀了盖住药草。
梁辞越看的目瞪口呆,这样治伤,不怕治死人么?
楚浔道:“他们有自己的理解,认为野兽的骨骼健壮。身上受伤时,药草里混有野兽骨灰,便可吸收其中精华,变的和野兽一样强壮。”
“遇到一些难治的病,还会一边念叨,一边跳来跳去。”
梁辞越听的无话可说,这确实符合蛮族的传承。
但是听楚浔的意思,好像这种治病方法还挺有用。
最起码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现不好用的时候。
就连楚浔自己都感到奇怪,如此儿戏的方式,竟然比山下医师还有用。
他特意找了受伤的家畜,野兽之类的尝试过。
同样的伤,同样的方式,自己治起来反倒让病情更严重了。
伤口不是被感染,就是扩大了范围。
直到有一天,楚浔在巫彭等人治病的时候,施展望气知机神通。
这才发现,他们救治的时候,身上的气运竟然有一部分和自己连在了一起。
随着跳动,念诵,这部分气运又和伤者牵连在了一起。
等伤者恢复,气运牵连便自动断开。
楚浔这才明白,之所以巫彭他们用起来有效,是因为借了自己的“势”。
他们对自己的信仰十分忠诚,以至于产生了类似香火愿景的作用。
只是不需要像香火神那样,还得选择愿景丝带去完成祈愿。
只需要完成他们自己的仪式,这一切便水到渠成。
关键是楚浔自己并未付出什么,也没什么特殊感觉。
不得不说,这十个巫族,根据黄石公送来的东西,以及自己的教导,加上最初蛮族文化的传承。
一顿瞎鼓捣,似乎鼓捣什么新东西出来。
新到即便是楚浔,也只能默默观察,尝试理解。
至于梁辞越,更是看不懂,也听不懂。
只觉得很神奇。
此时的明珠府,松柳河地段。
这里修建了一座蛟龙庙,是完全以青白蛟作为具体形象。
虽有些许出入,却也相差不大。
由于青白蛟时常现身,又帮当地百姓阻拦水灾,所以信徒还是不少的。
松柳河水下,一条数丈长的草鱼,正偎在已经近二百丈的青白蛟身边。
蛟龙的气息,缓缓渗透进它的身体,使其血脉和本体,都在潜移默化中得以进步。
青白蛟更教他如何融合壬水精华,提前适应未来的水劫。
蟒蛇化蛟,已经是千难万难。
草鱼想要化蛟,更是难如登天。
好歹龙蛇勉强能归纳在一起,一条鱼,那就纯粹是异类中的异类。
何况它不会经历化蛟这个过程,只能直接化龙,难度自然更大。
但草鱼还是很努力的在学,希望有朝一日能像师尊说的那样,可以跃过龙门,化作真龙。
离山里。
老乌鸦化作人形,冲一堆禽畜,念诵着楚浔留下的修行法。
这些已经有了气候的精怪,不少都在近几年得以化形。
老乌鸦念了许久,才暂时停下。
抬起头,只见上空不知何时多了几片云霞。
或是楚浔在此晋升五行道法的缘故,当年那片五彩云团被卫呦呦硬生生拉下来扯碎。
其中一部分得以保留,并未完全被楚浔吞噬。
如今留在这里多年,也未曾消散过。
每逢老乌鸦念修行法,它们便会飘过来。
老乌鸦抬头看了会,目光微动,并未过多理会。
悬空山上,孙竹端坐于山石下,也在教导众多精怪修行。
在他身旁,是盘膝的萧疏影。
飞金剑放置在腿上,双目紧闭,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
她的天赋本就不错,由武转道,也算有底子。
如今已经是练气四层,速度丝毫不慢。
片刻后,孙竹讲完今天的道。
众多截教精怪,冲他躬身行礼:“多谢师兄传道。”
孙竹看向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萧疏影,问道:“师姐气息有波动,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
萧疏影摇头,道:“只是在想,师尊何时回来。”
自从楚浔前往乌孙国,斩杀鬼帝和土地公后,一别已有十几二十年。
黄石公先前来的时候,说师尊去了离山,将老乌鸦他们也纳入截教名下,还立下离山的山门。
随即便去了西荒群山,正在教导一群巫族。
巫族是什么,萧疏影没听说过,只记得那里原本属于蛮族。
吴国皇帝的一把大火,听说把蛮族烧灭族了,没想到还有幸存者。
至于楚浔为何要去教导这些蛮族幸存者,萧疏影想不明白,只觉得师尊行事,必有深意。
然而多年未见,心中难免想念的慌。
终日在悬空山修行,又见不着楚浔,总觉得不自在。
便对孙竹道:“我想出去走走,你看可否?”
“师姐要去哪?”孙竹问道。
萧疏影已经想好了,这辈子几乎什么都见识过,唯独没见识过海。
听闻海之广阔,无边无际。
所以,她想去海上看看。
孙竹听闻,便点头道:“师姐若要去便去,只是莫要与人冲突,一切应小心谨慎。”
萧疏影站起身来,手持飞金剑,神情略带一丝傲然。
“我武道乃先天宗师,修仙亦有练气层次,天下之大,皆可去。”
“师尊开创截教,我又岂能在此碌碌无为。”
“听闻海上亦有百姓,此去说不定能为截教开辟新道场,广传于众。”
孙竹见状,便不再多言。
他生性谨慎,没萧疏影这么大的抱负。
能在悬空山代师传道,已是不错的日子。
这时,一只精怪,过来道:“师姐此去路途遥远,我愿尽一份力。”
说罢,他化出原形。
竟是一头吊睛白额猛虎,又被称作山君。
虎啸震荡山林,威势化作一柄白色如意,落在了萧疏影手里。
这是他此生修行,积攒的虎威。
若打出去,便能震荡敌人头脑。
萧疏影笑着接在手里:“多谢师弟。”
而后将白色如意收下,持着飞金剑离开了悬空山。
一路穿过雄鹰关,吉霞关,再经过长明府等地,来到了明珠府。
于松柳河,见了青白蛟。
听闻萧疏影要去海上看一看,青白蛟晃动粗大的蛟尾,道:“他日我若化龙,必定也要去海上。师姐带我真意,先走一趟。”
说罢,他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声。
一道蛟龙真意落下,与萧疏影怀中的虎威如意意外的融在了一起。
一条蛟龙,一头猛虎,彼此纠缠,使得这如意金光与白光闪动,愈发灵动起来。
萧疏影看的欣喜,道:“有了这柄如意,此行又多几分底气。”
而后,她去了一趟京都城。
萧知珩已经故去,如今景国皇帝,名叫萧长歌。
不过也已经老迈,估摸着用不了几年,便又要换一位皇帝了。
萧长歌仍然延续上一代皇帝的政策,景国如今正是兴盛之时。
萧疏影见此,没有打扰。
她已脱离凡俗,所接触的人和物,皆非凡间。
过往种种,已是云烟飘散。
对景国,她已尽心尽力,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事。
今后,便是后代子孙所为。
管不了,也不愿再管。
当即离开京都城,朝着传说中大海的方向而去。
眨眼间,便是二十年过去。
西荒群山上,巫族的数量已经翻了接近十倍,快有百人之多了。
山上新盖了许多石屋,农田,药田也都翻了很多倍。
其中一座石屋里,楚浔看着巫咸,问道:“要下暴雨?”
巫咸在地上画了很多个点,又将水捧来示意。
听楚浔说,他便用力点头。
四十年的时间,巫咸已经显出几分老态。
他一直在研究蓍草占卜的事情,没想到,还真研究出东西来了。
时至如今,已经能预测风雨,准确率相当高。
楚浔点点头,便让巫族去把粮食都收好,免得暴雨来了受损失。
虽能以道法免除这些麻烦,可楚浔依然遵循最初的想法。
让巫族学会生存之道,而非总依靠他个人的力量护持。
没过多久,天空中阴云密布,雷声阵阵。
转瞬间,暴雨倾盆。
卫呦呦坐在屋内石凳上,晃着两条腿。
一边啃着巫姑做的麦饼,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
楚浔走过去看了眼,见卫呦呦在画地图。
把景国周边,都标注了出来。
“画这做什么?”楚浔问道。
“好找姻缘石啊。”卫呦呦理所当然的道。
她还没忘这件事。
梁辞越在十多年前,便已告辞离开。
他在西荒群山待了好几年,记载了很多关于巫族的事情。
比如:【有灵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生死,百药爰在。】
又有记载:【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负子,有两黄兽守之。有水曰寒暑之水。】
诸如此类等等。
卫呦呦用三根萝卜缨,拜托他帮自己找姻缘石的下落。
并承诺如果找的到,就再给他十根!
对卫呦呦来说,这已经是相当重的承诺了。
但在外人看来,或许如同儿戏一般。
可梁辞越很认真的答应下来,表示就算自己找不到,也一定会让子孙继续找,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到时候,便会给卫呦呦写信告知。
另外,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把自己走过的地方写信说一声。
如此一来,将来就不用再去这些地方重复找了。
卫呦呦便根据他的信和游记内容画地图,一一标注。
楚浔没有打扰,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自己如此,卫呦呦亦是如此。
梁辞越更是如此。
大雨不断落下,巫礼和巫谢冒着雨出来,对着石屋照旧祭拜。
他们的虔诚,从不会因天气而改变。
楚浔看着两个巫族祭拜,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感觉。
自己和这个族群,已经产生了不可动摇的特殊关系。
原本来到这里,是要让巫族发展壮大,以此获得一种神职位格。
但如今却觉得,自己或许不但能得到位格,还会得到比位格更厉害的东西。
可那东西是什么,楚浔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巫族的祭拜,和传统的香火祭祀有很大不同。
百姓的香火祭祀,是一种供养方式,帮助香火神长存于世。
而巫族的祭拜,却像在用他们自己的力量和信仰,创造新的东西。
即便没有神,他们也能自己硬生生拜出一尊神来。
想到这的时候,楚浔忽然想到了上古仙神。
那些上古仙神,是否就是这样产生的?
从无到有,因信仰而生,因信仰而灭。
如此一想,楚浔不禁神情略显古怪。
倘若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要成为和上古仙神相等的存在了?
他嘴角轻翘,默念道:“好像有点意思。”
加入你,再打死你,然后取代你。
卫呦呦转头看过来,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老爷在笑啥呦?”
如此又过了几年,山下的人,终于发现山上有点不对劲了。
从前的荒山,越来越茂密,还时常看到有人走动。
就连野兽,都开始往这里迁徙。
有胆大的靠近过,说那里一阵阵香气,似乎有什么宝贝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