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真人出现在眼前,那股震撼难以言表。
张令驰声音沉稳如钟:“今日诸位闯我宗门,扰我大典,伤我弟子,是真当我天宝上宗无人了?”
对于这四位大限将至的老人而言,这座他们生活了数百年的宗门,早已比他们的性命更重。
今日就算是拼上这条残命,也绝不容许任何人踏碎天宝山门。
“李客卿猜得没错,果然还有几个老不死的藏在这里。”
玄明见状,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而发出一声冷笑,手中一柄巨斧缓缓凝聚而出,斧刃之上寒光流转,“不过就凭你们四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也想挡住我们?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李客卿。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张令驰的眉头微微一皱。
陈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广场上,天宝上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李客卿”是何许人也。
可张令驰、李玉君、韩古稀、苏慕云、柯天纵这些老一辈的人,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面色齐齐一变。
李客卿。
李青羽。
那个名字,如同一把尘封已久的刀,被重新从鞘中拔出,锋芒依旧,寒意刺骨。
李玉君的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李青羽……”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这个名字,在天宝上宗是一个禁忌。
是一个不能提起、不能谈论、甚至不能想起的名字。
当年天宝四英之首,天宝上宗最耀眼的天才,最有希望突破元神境的绝世人物。
可他背叛了宗门,投靠了大雪山。
张令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目光重新落在玄明身上。
“玄明,你以为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就能踏平我天宝上宗?”
他的声音沉稳,可那沉稳之下,是凛冽的杀意,“我天宝上宗立宗数千年,底蕴不是你能想象的。”
玄明冷笑一声,正要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笑声,从远处天际激荡而来!
那笑声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气血翻涌、耳膜嗡嗡作响。
笑声之中,蕴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
那威压,比玄明的九转宗师气势更加深沉,更加磅礴,更加不可抗拒。
张令驰的脸色,在这一刻骤然变了。
他的目光盯着笑声传来的方向。
李玉君、韩古稀、苏慕云、柯天纵四人,面色同样大变。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强大到令他们心悸。
陈庆站在高台之上,深紫色的宗主袍服在笑声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眼中精光爆射。
那道笑声,那道气息……
他终于来了。
陈庆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空间,望向远处天际。
那里,一道身影正在缓缓浮现。
来人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灰白的长发枯草般披散在肩头,被罡风吹得凌乱不堪。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布袍空空荡荡,仿佛里面支撑的只是一具枯槁的皮囊。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风一吹便会倒下的老人,当他出现的瞬间,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骤然凝固了。
九转巅峰。
那是凌驾于九转宗师之上的恐怖境界,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破境的绝顶存在。
李青羽凌空而立,视线越过数千人的广场,落在那座巍峨的主峰大殿上。
大殿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殿脊上盘踞的石兽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昂首向天。
他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追忆。
“多少年了……”
李青羽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没有回来了。”
那语气平淡,可话里却藏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两百年前,他是这座山峰上最耀眼的天才,是天宝四英之首,是无数弟子仰望的对象。
两百年后,他再次站在这里,却是以敌人的身份。
“李青羽!?”
柯天纵的失声惊呼,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这位玄阳一脉的脉主,此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盯着天际那道消瘦的身影,脑海中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李青羽。
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一代人而言,太过沉重。
“柯师弟。”
李青羽转过头,视线定在柯天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许久不见。”
他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跟一个久未谋面的老友寒暄,而不是站在敌对宗门的广场上,面对数千敌视的目光。
柯天纵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头震动如擂鼓。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天宝上宗老一辈的人物,此刻内心都在翻涌着惊涛骇浪。
李青羽。
那个天宝上宗立宗数千年以来最出色的天才,那个惊才绝艳、冠绝同辈的绝世人物。
在陈庆横空出世之前,这个名字便是天宝上宗天赋的代名词。
可也正是这个人背叛了宗门,投靠了大雪山,成为了天宝上宗两百年来最大的耻辱与伤痛。
韩古稀站在石阶之上,目光死死盯着李青羽。
在他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不是李青羽叛逃时的狼狈,而是更早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真传之首。
那时的李青羽,一袭白袍,手持长剑,无人能挡。
台下数千弟子齐声高呼“大师兄”的场景,韩古稀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的他,还是刚刚入宗不久的内门弟子,站在人群中仰望那道身影,心中满是敬仰与向往。
可如今……
韩古稀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复杂的心绪压了下去。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令人敬仰的大师兄,而是宗门的叛徒,是仇人。
李玉君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激烈。
她踏前一步,周身剑意勃发,碧蓝色的剑光在她身周吞吐不定,地面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刻骨的恨意。
她的师父邵峰,师兄罗之贤,都是死在了李青羽手中。
陈庆站在高台之上,深紫色的宗主袍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空间,与李青羽对视。
那双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冰寒。
冷到了极致的冰寒。
赤沙镇,蚀道瘴,还有古国遗址……一桩桩,一件件,皆有此人的身影。
更不用说,师父之死。
此人歹毒,狠辣,不择手段。
是陈庆最大的仇敌,也是他此番布局要钓的那条大鱼。
张令驰盯着李青羽,叹道:“当年让你逃离,是老夫最后悔的事情。”
这句话,他在心中憋了两百年。
当年,暗中有人助李青羽叛逃,大雪山又步步紧逼。他权衡再三,终究没能下定决心全力追杀。
待他抽出身来,想要斩草除根,李青羽早已在大雪山的庇护下站稳了脚跟。
此时再想动手,已是难如登天。
如果当年不顾一切,就算拼着宗门元气大伤,也要将此人斩杀……
或许就没有后面这二百年的风波了。
“李青羽!你这黑了心的蛆!”
薛竹满脸厌恶与愤怒,字字如刀,“勾结金庭,密谋旧宗!你还有脸活着?”
“你还有脸站在这片土地上?”
她当年是看着李青羽长大的。
那个天赋卓绝、意气风发的少年,她曾经寄予厚望,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与同门师兄弟谈论,说天宝上宗未来百年,就靠这个孩子了。
可就是这个孩子,亲手毁掉了她所有的期待,亲手将宗门推入了两百年的低谷。
于怀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李青羽。
“哈哈哈哈哈哈!”
李青羽听到这些话,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嘶哑而尖锐,在天地间激荡,震得云层翻涌。
笑声中带着一丝冷意,一丝嘲弄,还有一丝近乎癫狂的悲凉。
他笑了许久,才渐渐收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