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是巨树呼吸时吐出的气息,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人站在这棵巨树面前,比蝼蚁还要渺小,比尘埃还要微不足道。
“这是何等树木?!”
陈庆仰头望着那棵通天巨树,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在大罗天中也见过不少古树,福地之中也有万年古木,可与眼前这棵巨树相比,那些所谓的古树简直就像是路边的杂草。
在他的记忆和阅历中,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粗壮的树木。
陈庆心中十分清楚,这棵巨树绝非寻常之物。
那散发出来的紫金雾气能在片刻间让他的伤势恢复、真元充盈,这等手段已经堪比最顶尖的八道紫纹疗伤丹药。
而一枚八道紫纹疗伤丹药,即使是法相境界,也会视若珍宝。
可这紫金雾气,却像是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地从巨树中涌出。
陈庆缓缓走上前去,那紫金雾气愈发浓郁。
突然,他发现树根处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一尊香炉。
香炉大约三尺来高,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雕饰,看起来朴素到了极点。
而在香炉之上,还插着半柱香。
那柱香只剩下半截,香头早已熄灭,但香身上还能依稀看到一些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极为古老,似乎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道韵。
不知为何,那半柱香虽然早已熄灭,却依旧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香气极淡,若隐若现,闻之让人心神宁静。
“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陈庆心中一动,“为何只留有半柱香?这是什么意思?”
这地方隐藏在九幽蚀骨风的源头深处,若不是陈庆肉身强悍,还有烛九阴精血相助,再加上强大的元神,根本不可能来到此地。
陈庆伸出手,想要将香炉拿起来仔细端详。
然而他的手臂猛然一沉。
香炉纹丝不动。
“嗯!?”
陈庆眉头皱起,气血在经脉中奔涌,这一次他用了五成力道。
香炉依旧纹丝不动。
陈庆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如今的肉身力量何等恐怖,混元无极金身第四层加上烛九阴精血的淬炼,随手一抓便是万钧之力,莫说一尊小小的香炉,便是一座小山也能轻松举起。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扎稳马步,双手同时握住香炉两侧,双臂上的肌肉隆起,青筋暴起,将全部力量灌入双臂之中。
这是他全力出手时的力量,足以崩山断河。
但那尊香炉依旧纹丝不动。
陈庆松开双手,后退一步,看着那尊平平无奇的香炉,心头大为震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那香炉之上的半柱香忽然有了异动。
香头并未点燃,却有一缕极淡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那青烟细如发丝,笔直如线,径直向着陈庆的眉心飘来。
陈庆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那青烟触及他眉心的刹那,一股牵引之力瞬间爆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香中探出,一把攥住了他的元神。
“不好!”
陈庆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便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的元神被那股力量硬生生从丹田中扯了出来,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被那半柱香吸了进去。
陈庆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
起初他还能勉强保持镇定,毕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
可很快他就发现这片黑暗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黑暗像一座无形的囚笼,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意识。
他试图运转移山经的心法,试图催动万象神霄典,试图用一切能够想到的方法挣脱这片黑暗,但所有的尝试都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手段。”
陈庆盘膝坐下,将心神收敛到极致,试图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时间流转,一天,两天……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
一股焦躁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
那焦躁起初只是一丝涟漪,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抑制。
任何人,即使内心十分强大,情绪达到临界点也会崩溃。
“放我出去!”
陈庆猛地站起身,向着四周的黑暗低喝。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开始狂奔,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冲刺,试图找到这片黑暗的边界。
可无论他跑多远,无论他向哪个方向冲,周围永远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困兽,疯狂地撞击着囚笼的栏杆,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可黑暗依旧沉默。
那股暴躁渐渐平息下去。
陈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思索。
这里既然是一片空间,就一定有边界,一定有出口。
他开始在黑暗中踱步,一边走一边用神识向四周探查。
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甚至用元神去感应。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冷静再次被打破。
这一次是疯狂。
那是一种比暴躁更加可怕的疯狂。
他在这片黑暗中说过的所有话,做过的所有事,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留下。
他开始自言自语,开始对着虚空说话,开始说一些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胡话。
他的元神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一盏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灯。
不知又过了多久,疯狂也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颓废。
陈庆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不再挣扎,不再思索,不再做任何尝试。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粒尘埃,一粒被遗忘在时间尽头、永远不会被人记起的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