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山和老战友的交谈中，二人很快便来到了第四电子工业局的核心区。还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就看到了数座五十多米高的铁塔。
它们在夜色中宛如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那些通讯塔的中间，是一个由镀铜导线编织而成的巨大菱形。这边长超过百米的天线，在月光下还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这尺寸，还真是夸张啊。”
黄山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在抗战时期突然见到如此宏伟且现代化的工程造物，饶是他这个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穿越者，也被震撼得一时失语。
他指向那悬于空中的庞然巨网，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那就是发射菱形天线吧？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大，这么高！”
“得亏新一团和旅部警卫营合力干掉了鬼子第一军的陆航。要不然它大概率会被敌人的九七式司令部侦察机发现。”
在20世纪上半叶，用于远距离跨洋通讯的发射天线有很多种。但菱形天线与德律风根式天线，绝对是最高效、最合理的选择。
作为《发信菱形天线》这篇经典论文的创作者，作为名字被录入老毛子百科词典的无线电专家，曾局长在面临二选一时，毫不犹豫地给四局的600瓦电台选择了前者。
“没错，这正是菱形天线。”
曾局长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但语气却很平静：
“咱们这部600瓦的短波发射机，只要用上五十三米的通讯塔，就可以把电报送到地中海，甚至更远。”
看着黄山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与赞叹，穿越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平时总是被老战友研制出的各式装备秀一脸，今天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行了，别跟头回进城似的傻愣着。你要是对这领域有兴趣，一会儿办完正事，我把当年在北边上学时的笔记本送给你。”
“你不是喜欢收集各种手稿嘛？那上面还有我的亲笔签名，今天就便宜你了。”
“哈哈，行啊！”黄山也笑了，“那可说定了，不许反悔！”
一阵嘻嘻哈哈后，二人继续前进，很快便走进了四局的通讯处。
刚刚推开门，一股热浪就直接扑面而来，这是满屋子电子管设备工作时散发的热量。紧随热浪之后，是一名迎了上来的通讯员。
见到两位领导后，他立即敬礼，紧接着递来了一份记录文件：
“黄部长，局长！这是我们监听并记录到的英、法对德宣战广播。”
“不过，由于同志们的英语和法语听写能力还不太够，部分细节记录得不是很清楚。如果您想要得知具体内容的话，还是得自己听听。”
此话一出，黄山一下子来了精神。
二战时期各个主要参战国的领导人，也许在决策和大战略上犯过一些错误，但他们的演讲能力绝对是全球最顶尖的水平。
哪怕是光头，也留下了“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这句传世经典。
不过相比于带领各自国家走向胜利的那一批领导人，黄山对厕纸伦和绥靖第的演讲水平，倒是有些陌生。
没办法，谁让丘胖的“我们绝不投降”，以及老戴的“告法国人民书”实在是太有名了。
跟这两位相比，伦、第二人的排面，属实是差了一些。
“行，那我来听听吧。”
黄山走到一张空着的操作台前坐下：
“把纸和笔给我拿过来，这次由我亲自记录。想必边区那边也会对欧洲的形势感兴趣，到时候把咱们听写件给战狐他们送一份。”
话毕，黄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译电员的位置上。他戴上耳机，拿起钢笔，准备仔细记录英、法两国的宣战演讲内容。
不过可惜的是，由于上一轮的广播刚刚重播完，他等了好几分钟也没有听到新一轮，耳机里只有BBC广播电台的午间节目。
无奈之下，黄山只好对一旁待命的通讯员说道：“英、法的广播，一会儿再听吧。咱们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回事。”
“对了，之前不是说捷克斯洛伐克的频道也找到了吗？那就先听听他们的吧。”
通讯员点了点头，开始调谐频率。
在一阵反复微调后，耳机里终于传来了略带电流的广播声。
黄山认真地听着，很快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那熟悉的声音正是他曾经的副手弗兰蒂。
「同胞们，欧洲的公民们，全世界所有珍视自由的人们：
三天前，欧洲的天空再次被硝烟笼罩。德意志的军队已跨过边界，将铁蹄踏向波兰的土地。这是野蛮对文明的又一次践踏，是谎言对国际秩序的又一次撕裂。
然而，这并非历史的偶然。从捷克斯洛伐克被肢解的那一刻起，嗜血的野兽便已露出獠牙。
……
至此，我呼吁所有捷克斯洛伐克的儿女。无论你身在何处，请握紧你的武器，请传递抵抗运动的火种。
那些在海外的同胞们，也请你们在一切自由的土地上战斗。
我们或许暂时失去国土，但我们从未失去正义。我们或许暂时被剥夺旗帜，但我们心中飘扬着永不屈服的信念。
自由的捷克斯洛伐克万岁！
人类抵抗暴政的意志不朽！」
广播结束后，黄山摘下耳机，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这其中既有得知老朋友还活着的开心，也有对老朋友未来处境的深深担忧。
德国人瓜分波兰后，会短暂休整，然后进一步拿下丹麦、低地三国和挪威。
而上一次世界大战的胜利者，欧陆第一陆军法兰西，也会在明年6月高举白旗投降。
届时，弗兰蒂他们如果还留在欧洲，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流浪。
想到这里，黄山从自己的公文包中，取出了那本尘封了大半年的密码本。他递给一旁的通讯员，语气郑重：
“这是我和捷克那边的朋友们，于今年二月就制定好的长期通讯预案和密码本。本子里写明了每个月的固定通讯时间，以及主频率和三个备用频率。”
说到这里，黄山合上密码本，用严肃的口吻说出了一段不太严肃的话。
“在正式开始联系前，你需要先用明语发一个日常句，就比如我要验牌。如果对方是本人，他会用密码本里对应的当日解码词回复：给我擦皮鞋。”
通讯员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