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继续交代：
“对方只有一部400瓦的电台，而且大概率只在约定时间的短暂窗口开机。”
“欧洲的电离层扰动很厉害，你可能需要连续守听好几个晚上，甚至反复调整备用频率，才能捕捉到他们的信号。”
听到部长的叮嘱，通讯员立马接过密码本，郑重地敬了个礼：
“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可是部长，联络的具体内容呢？我需要帮您转达什么？”
闻言，黄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透过窗户向西边望去。
片刻后，他转过身，缓缓开口：
“第一，以我个人名义，邀请他们来晋省。”
“第二，请他们设法去一趟巴黎的居里实验室，帮我联系一下那里的中国学生，告诉他们要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
三天后，巴黎西郊，讷伊镇。
在一座占地面积15公顷的农场内，上百名原阿维亚的工程师，和少部分斯柯达的火炮工程师，正聚在一起召开临时会议。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封电报译文。
看着一位位陷入沉思的同伴，弗兰蒂叹了一口气，最终开口打破了沉默。
“黄的电报，你们已经看到了。大家都别憋着了，都说说自己心中的想法吧。这民国，我们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此言一出，整个仓库内顿时人声鼎沸。
每个人都开始发表自己的想法，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捷克语、斯洛伐克语、德语、甚至还有几句意大利语。
“民国？那也太远了吧！”一名中年工程师皱着眉头，“按照黄的说法，我们得先坐船前往法属印支，然后再穿过大半个民国，才能抵达他所在的势力范围！”
“而且他所在的地方，现在还在日本人的包围中！随时可能被攻击！”
“与其这么折腾一趟，还不如继续留在德瓦蒂纳公司，帮法国人生产战斗机。至少这里安全，待遇也不错。”
“是啊是啊！”旁边几人纷纷附和，“我们还是留在法国继续战斗吧，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国家可以击败德国，那一定是欧陆最强的大国：法国！”
“没错！法国有马奇诺防线，有强大的陆军，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很显然，有人想留下就有人想走。一位斯柯达的火炮工程师直接站了起来，暴躁老哥直接对着刚刚发言的人咆哮道：
“我没听错吧？你们居然指望法国人？难道你们忘了慕尼黑协定？”
“我不知道战斗机工厂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我知道施耐德的产能。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么大的一个兵工厂，8月份105榴的产能只有17门。”
“指望这样的国家帮我们复国，我宁愿回到苏台德去跟德国人拼命。”
有人开了团，各个激进派的工程师也像是报菜名一样，开始汇报法国各个工厂的生产情况。
其中产能最高的是莫拉纳·索尼埃公司，M.S.406战斗机的月产能有35架。最拉胯的德瓦蒂纳，8月份只生产了8架D520。
看着叽叽喳喳的同伴们，弗兰蒂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作为副手，他是全阿维亚公司除了弗朗蒂总工之外，最了解黄山的人。
他十分清楚对方的战略眼光到底有多狠辣。
事关大家的未来，弗兰蒂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向自己看齐。
“各位说得都有道理，但是你们很多人都忽略了两件事。”
“第一，现在英国人和法国人，并不承认我们的流亡身份。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一群即插即用的技术人员，没有任何政治地位。”
“一旦战争爆发，我们甚至有可能被当成敌国侨民对待。”
说到这里，弗兰蒂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第二，法国人真的可以打败德国吗？”
“黄之前就反复说法国靠不住，还说如果德国人进攻，那法国必败无疑。”
有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毕竟从军工、经济和民生就能看出一个国家的战争潜力，他们这段时间目睹了很多，心里都有一杆秤。
弗兰蒂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如果我们留在这里，岂不是过段时间又要流浪？到时候，难道你们要为英国人工作吗？要指望英国人拯救欧洲？”
再一次听到黄山的战略判断，整个仓库内瞬间鸦雀无声。
无他，只因这含金量实在太足了。
黄山可是一个能在33年到38年这五年间，陆续预测到萨尔地区回归、重新武装莱茵兰、军事学院战争、德奥合并、慕尼黑协定和闪击波兰的人。
现在这么一位军事专家告诉你，法国早晚有一天会倒下，这话你不信不行啊。
更何况，如果不是黄山当年的提前布局，在座很多人甚至都逃不出布拉格，要沦为三等人进血肉工厂。
眼瞅着很多人都动摇了，弗兰蒂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我知道有很多人担心黄那边的条件恶劣，担心日本人。但我要说的是，八路军跟你们想象中的民国部队不一样，他们是一股潜力极大，拥有政治远见的正规力量。”
“黄回去才短短半年的时间，如今的八路军已经有了数量不俗的空军，还有了强大的陆军，他们甚至还研发了很多全球独一无二的新武器。”
“如果要在英、法和民国之间选一个可靠的盟友，我更愿意选后者。在我看来，东方才是我们复国的希望。”
弗兰蒂停顿了一会，给同胞们留足了思考的时间。他拿起了那封电报，最后郑重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按照黄的说法，德国人会用极短的时间占领波兰和丹麦。然后，他们的目标就是法国、低地三国和挪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打算在今年年底之前，乘船出发。我要穿过大西洋南下，绕过非洲好望角，横跨印度洋，最后通过马六甲海峡，抵达法属印支。”
“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愿意一起走的人，随时可以来找我报名。”
起初，仓库里一片寂静。
但很快，斯柯达的暴躁老哥最先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只有少部分人选择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