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筱冢义男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听似平静，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梅津君，你还真是给我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啊。第一军麾下一共三个独立混成旅团和四个师团，如今居然只有第108、109两个师团的编制还算完整，其余的部队全部损伤不小。”
“而晋省的陆航，更是损失惨重。一整个军，居然只剩下了几架老式侦察机，可投入作战的主力机型几乎为零。”
“这般窘迫，我自陆士毕业以来还是头一遭见识。”
听着接任者这番毫不客气的评价，梅津美治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饶是老鬼子在陆军省历练多年的养气功夫，此刻也有些压不住从心底窜起的火气。
但沉默了片刻后，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真反驳不了啊。
第20、36这两个师团，的确是在他的指挥下才损失惨重的。第108、109两个师团虽然编制完整，但要在今年年底回国整编。
这么算下来，筱冢义男手中能动员的兵力甚至只有两个残缺的师团，这可不是给人家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嘛。
看着昔日同僚无言以对的模样，筱冢义男也收敛了语气中的锋芒，转而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其实连夜研读了各师团递交上来的战报后，他并不认为梅津在全局指挥上有什么重大失误。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问题，那也就只有急功近利这一条。
第一军之所以落到今日田地，其根本原因是盘踞在晋东南的敌人，正在以超乎帝国预料的速度变强。
然而这伙八路军，将是他筱冢义男未来必须直面，并务必铲除的头号大敌。
想到这里，老鬼子身体微微前倾。他需要同僚的经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梅津君，我明白你的心情。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前线，返回本土转入预备役，绝非帝国军人所愿，更非你的行事风格。”
“我会完成你的未竟之事，也会替你为第一军雪耻，甚至可以在未来帮你重返前线。”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帮助。还请你抛开一切情绪，以最冷静的眼光回想一下，晋东南八路军最大的变化究竟在哪里？”
此话一出，梅津美治郎立马陷入了沉思。他从今年四月份的黎城战役开始回想，第一军的诸多失利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最后剩下的无论多不符合逻辑，也只能是真相。
最终，老鬼子再次得到了那个连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答案：盟友有问题。
“筱冢君，晋东南八路军最大的变化，自然是那所隐藏起来的兵工厂。我认为一定是有一股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援助敌人。”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我觉得在暗中帮助八路军的势力，是德国。”
说到这里，梅津美治郎稍作停顿。他开始在身前的文件堆中翻找，从中拿出了一张张战场拍摄的照片，一份份各师团麾下部队的口述记录。
老鬼子指着那些照片，语气激动起来：
“民国人，的确是在开战前购置了大量的捷克斯洛伐克武器。可仗打了这么多年，那些装备应该因保养不当而受损严重，可你看看这些照片！”
“这些步枪，这些轻机枪，简直就跟刚从工厂里出来的一样，肯定不是几年前购置的旧装备！”
“而现在，捷克所有的兵工厂都在德国人的手里！那真相就只有一个，绝对是德国人在暗中搞鬼！”
话音刚落，筱冢义男立马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同僚。自家帝国，可是跟德三签了反XX协定。德三要是真想支援民国，那法肯豪森当年还走什么。
这眼神，一下子就让梅津美治郎炸了毛。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老鬼子甚至还从文件堆里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
“你不信我，总要信山本君吧？他可是你的爱徒！”
“在特工队的诀别电报里，山本君特意强调自己一行人遇到了四号坦克。虽然那四号坦克用的炮有些长，不是德国人用的短管榴弹炮。”
“可说不定就是德国人在试验新武器！”
听到爱徒的名字，筱冢义男的目光立即从报告移到电文，再移到梅津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之前那抹看傻子般的嘲讽眼神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异常的凝重。
四号坦克，崭新的捷克武器，神秘的兵工厂。
诸多事实堆在眼前，就算是老鬼子也开始动摇了。
思考了半天后，他才涩声开口：
“梅津君，你的情报和判断非常重要。但此事已远超第一军的职权范围，我会将你所有的发现一并上报给大本营与参谋本部。”
“至于真相如何，你我二人只能静静等待。”
“不过你放心，我先前的承诺依旧作数。如果未来某天你有机会重返前线，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给予你声援。”
“好，这就祝筱冢君武运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