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锅？”
他喃喃重复，眼中的狂暴怒火逐渐被炽热光芒所取代。敌人不仅刚走，而且走得如此仓皇，就连吃饭的家伙都丢下了。
“诸君！”阿部直接拔出自己的将官刀，刀锋直指东南方那片黑暗的山峦，“敌人刚刚经历恶战，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的伤亡肯定不小，士气也出现了问题，连行军锅都丢了，肯定是在狼狈逃窜！”
“这是天赐良机，是洗刷第一大队玉碎之耻，也是为辻村君报仇雪恨的唯一战机！我们绝不能让敌人喘息，绝不能让他们无损撤退！”
“传我命令，全旅团立即放下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武器弹药和两天口粮，给我轻装急行！”
“目标！八路军的撤退方向！给我像猎犬一样咬住他们，像疾风一样追上敌人！”
说到这里，阿部规秀转向炮兵大队长矢岛中佐。考虑到炮兵在缺乏掩护的情况下会很脆弱，他赶忙补充了一道命令。
“矢岛，你的炮兵要尽力跟上。我会从第二大队抽出一个步兵中队，专门协助你们机动。”
“拿出之前赶路的气势来，不要让旅团主力等待你们的炮火支援！”
“嗨！”在场所有鬼子军官，此刻全被阿部规秀这狂热的追击令所感染，齐声应诺。
几分钟后，旅团长的命令如同催命符一般，传遍了刚刚抵达雁宿崖的各级部队。
在基层军官们的催促下，鬼子士兵们扔下所有个人物品，只带着武器和干粮涌向东南方的山路，整支部队都充斥着洗刷耻辱的疯狂。
阿部规秀更是一马当先，骑马冲在了追击纵队的最前方。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远方山梁处的火星，什么侧翼侦察、梯次掩护、步炮协同全部都抛到了脑后。
逃跑的敌人，怎么可能有时间在沿途布置陷阱呢！老鬼子现在只要速度，只想追上几公里外的八路军，然后用最残忍的手段将他们碾碎！
蜿蜒的火把长龙，在雁宿崖的尸山血海中点亮，然后又义无反顾地扑向太行山深处。
这容纳了4000多鬼子的队列，被拉得细长且脆弱，前后绵延近十公里。
······
凌晨五点半，太行山深秋的寒气刺骨，但更刺人的是肺里的灼烧和肌肉的酸痛。丁伟抹了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脚步明显比二半夜的时候慢了几分。
连续的战斗、高强度行军，铁人也得动力不足。
“团长，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黄土岭了！”警卫排长喘着粗气凑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打开盖子的水壶，“一、二、三、二十五团，还有120师特务团的同志们全部就位了。”
“您可得留着力气，亲眼看着阿部规秀这老鬼子怎么完蛋。”
丁伟没好气地嘿了一声，接过水壶灌了一小口。山泉水使得喉咙里的灼烧感稍缓，他一边继续赶路一边说道：
“这才三十多公里山路，你小子看不起谁？咱司令当年可是一昼夜边战斗边奔袭了120公里，咱们这才哪到哪。”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拐角处，突然闪出一队人马。
为首之人身形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块岩石般让人安心，正是丁伟口中的主人公。
本次战役的指挥员，目光第一时间就扫过了28团零零星星的六百多人。
似乎是从顶头上司的表情中，猜到了对方的想法。老丁先是拧紧水壶的盖子，紧接着赶忙开口解释道：
“司令，别看了，我们团没被打残。部队之所以人少，那是因为三营一连和二连带着全部伤员，绕路撤出了战场，估计要比我们稍晚一会到。”
他喘了口气，手指向身后隐约传来喧嚣的方向，语气急促而兴奋：
“鬼子追得跟疯狗一样，咬得死紧！司令，赶紧进阵地吧！我们28团还能打，这最后收网的仗可不能落下！”
司令看了丁伟一眼，目光中全是赞许。他用力拍了拍老丁的肩膀，然后猛地一挥手：
“好！28团跟我走！咱们进阵地！”
······
几乎是28团后卫刚刚消失在黄土岭谷口的瞬间，后方两公里处的山梁上，阿部规秀猛地勒住了战马。
他一把抢过参谋手里的望远镜，迫不及待地举到眼前。
清晨稀薄的天光下，镜头里清晰地捕捉到了八路军队伍最后一部分人影，正仓皇地涌入刀削般的峡谷。
那谷口狭窄，队伍进入的速度明显受到了阻滞，甚至显得有些混乱和拥挤。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佑皇军！”阿部规秀爆发出了一阵狂笑，在清晨的山中显得格外刺耳，“八路军已是穷途末路，他们慌不择路，竟然钻进了这种绝地！”
“狭长山谷，正是歼灭溃敌的最佳场所！他们进去容易，再想出来就难了！”
老鬼子放下望远镜，他眼中虽然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全旅团乘胜追击！不要犹豫，不要给他们组织防御的时间！全军突入峡谷，一举歼敌！第一个冲进去的中队，我会亲自为他请功！”
在旅团长的亲自督战和重赏激励下，追了一夜的鬼子们带着昭和战吼，以最快的冲锋速度涌向了黄土岭谷口。
阿部规秀更是频频催动战马，冲在了最前面，紧跟着先头部队冲进了峡谷。
一进谷口，光线骤然暗淡。这里两侧全是高耸逼人的石壁，最宽处不过百米，道路在谷底蜿蜒。
“快！快追！”阿部不断鞭策着部队，他心中充满了征服者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八路军在这绝地中被他的旅团全歼的景象。
就在此时，老鬼子突然看到了前方隐约有一个人影在挥手。他果断抬起望远镜，居然看到了一名八路军隔着两公里跟自己挥手，又隔空做了一个抹脖的手势。
紧接着，阿部又看到了一颗如同朝阳般升起的信号弹，在山谷的上空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
“八嘎！那是什么！”老鬼子瞳孔骤缩，一股极其不祥的寒意骤然涌上心头。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片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恐怖尖啸，从山谷之上传了过来。
阿部规秀和所有冲进峡谷的鬼子，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晨曦微露的天空背景中，突然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点急速放大，像是盛夏时节最狂暴的冰雹，又像是秦弩射出的漆黑箭云。
“炮击！快隐蔽！”嘶吼声在鬼子队伍中炸开，却瞬间被那充塞天地的死亡尖啸彻底淹没。
阿部规秀脸上的狂喜、兴奋和残忍，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看着那黑云压城般落下的炮弹群，看着周围士兵们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容，看着无处可逃的死亡峡谷，老鬼子终于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