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五分钟前,黄土岭主峰的观察哨内,一分区一团的陈团长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股涌入山谷的黄色洪流。
此时此刻,曾经对晋察冀军区威胁极大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在他眼中只不过是坐着传送带冲向屠宰场的肉猪。
“蠢货。”陈团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更有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黄土岭这种复杂的山地地形,的确是在客观条件上同时削弱了交战双方的机动力。自家部队的穿插、包抄会受到限制,鬼子的重装备推进、部队展开同样困难。
但28团可以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战术设计,将不利转化为有利。
可鬼子呢?
怒火攻心,追击心切的他们,一头扎进山谷里只会陷入被动挨打的死局。
失去了机动空间和火力展开地形,就算甲种师团来了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一念至此,陈团长缓缓放下了望远镜,随即又从参谋长的手里接过了步话机。他的声音很是冰冷,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杀机。
“炮营全体注意,再检查一遍各炮的诸元。一旦咱们司令的信号弹升空,你们就给我把鬼子往死里炸,先打上一个基数的炮弹再说!”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便响起了炮营营长兴奋的回应:“是!保证完成任务!”
“咻~”
话音刚落,一枚刺眼夺目的信号弹从山谷尽头直冲云霄,在晨光微熹的天空中炸开了一团红光。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步话机的两头同时传来了短促的字眼:“放!”
“嗵嗵嗵!”
刹那间,整个黄土岭都在颤动。
位于山脊线后方的十八门80迫齐齐喷吐出炽热的火焰,迫击炮沉闷的发射声更是汇成了一片雷鸣。
一团炮营的炮位上,每一名战士都变成了精密的杀戮机器。
在第一发炮弹出膛的瞬间,一炮手们就将第二发炮弹滑入了炮管,并且还反手接过了二炮手递来的下一发炮弹。
这一套装填、击发、再装填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了残影。一枚枚3.5公斤的高爆弹越过山脊,最终准确地砸进下方的山谷。
“轰轰轰!”
一团和二团的炮弹在谷底相遇,36枚80迫直接覆盖了黄土岭的核心地段。
橘红色的火球,一团接一团在鬼子密集的行军队列中炸开,又将爆心半径三十米内一切活物尽数撕碎。
“啊!我的腿!我的眼睛!”
“八嘎!这不是小口径迫击炮,60迫没有这样的威力!”有经验的老兵在爆炸和漫天飞舞的残肢中,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是82毫米,是民20式!”
“旅团长!快下令反击啊!”有基层军官扑向阿部规秀的方向,声音还带着哭腔。
然而,阿部规秀已经无法下令了。
就在第一波炮弹落下的瞬间,两发80迫的炮弹正好在老鬼子的附近爆炸。狂暴的冲击波和上百道灼热的破片,直接将他连人带马吞噬了大半。
没办法,谁让骚包的阿部规秀非要骑着一匹白马,而且还作死地冲在了最前面。
在两波炮弹的间隙中,眼尖的鬼子们看到了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只见几秒前还挥舞着武士刀的自家中将,此时已然换上了一身满是血浆的破布条。
他半边脸和脖颈仿佛被舔食者嗦了一口,森白的牙床和下颚骨全都裸露在空气中,一只眼球更是飞到了几米外。
在80迫弹片的切割下,阿部规秀的左腿自大腿根部以下凭空消失,左臂也只剩下了一截兀自抽搐的骨茬和烂肉。
如同喷泉般的鲜血不断从断裂的动脉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和碎石。要不是老鬼子右半边身体还算完整,这简直就是一具新鲜出炉的‘吕氏人棍’。
“阁下!医护兵!医疗兵快来啊!”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鬼子护卫堆里响起,但附近根本就没有任何一头活着的军医。
更何况80迫的致命节奏还未停歇,第二波、第三波炮弹已经接踵而至。而且这一次还是更加密集的混合打击。
“轰轰轰!”
随着50迫和60迫加入战斗,当前正在对山谷炮击的迫击炮总数直接超过了200门。
本次战役,一分区选定的核心战场是一条长约3公里的狭长山沟。
这里最窄的地段仅有几十米,相对宽敞的地段倒是有一二百米,但整体上对于大部队而言仍显逼仄。
这对于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来说,完完全全就是一道死亡走廊。
在这36门80迫,72门60迫和100门50迫击炮火力全开的打击下,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每分钟要接受6100发各类型炮弹的饱和洗礼。
当第一波总重9.81吨的炮弹,以天崩地裂之势完成覆盖时,冲进山谷的鬼子前锋当场就伤亡了六成。
他们的行军纵队不再完整,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燃烧的残骸和伤员,以及少数不知所措的幸存者。
随着大批军官的死亡,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的指挥体系彻底瘫痪。部队的建制,也被炸得支离破碎。
然而野兽临死前,注定会发起反扑。
鬼子们怎么说也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士兵,即使是在灭顶之灾的打击下,也仍有少数基层军官和老兵发出了昭和战吼。
“第一中队!幸存者赶紧向我靠拢!依托这块大石头准备反击!”
“掷弹筒,还有活下来的掷弹筒手吗?你们快朝山脊上打,试着压制敌人后续的进攻!”
“八路军只有轻机枪!快找掩体护住自己!”
在基层军官的号召下,上百个状若疯魔的鬼子从尸山血海中爬了出来。他们利用炮弹炸出的弹坑,甚至是同伴和驮马的尸体,拼命向几个相对坚固的掩体后汇聚。
这些鬼子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他们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要死在异国他乡,但仍然没有失去战斗的勇气。
不过就在这些残存的本子士兵,刚刚从血肉磨盘中探出獠牙的刹那,黄土岭两侧的山脊上异变再生。
一分区一团和二团的战士们,猛地掀开各式各样的伪装网,露出了其下早已等待多时的捷克式重机枪。
在鬼子们的视角中,那些陌生重机枪的枪口,就仿佛是猛虎睁开的吊睛,正居高临下地锁定着所有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