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天边,那架刚刚横跨数省的P108轰炸机,最终在塔台的灯光和战士们的指引下,稳稳停在了距离会场最近的停机坪。
几乎就是在机头调整好角度的瞬间,几名一期地勤学员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他们训练有素,两人一组,熟练地在主轮前后放置好了轮挡,又将原木制造的简易舷梯推到了舱门下方。
舷梯就位的同时,那支早已肃立等待的仪仗队,也在排长的带领下肃然列队。即使没有任何口令,那千锤百炼的纪律性和力量感,已然弥漫开来。
而指挥员和参谋也带着黄山,从塔台旁的会场中稳步走出。三人行至舷梯前方约十米处,将所有期待全都投向了那扇即将开启的舱门。
“咔哒~”
伴随着一声轻响,P108机腹侧面的舱门被人从内部缓缓推开。
首先探出来的是一位戴着眼镜,面色疲惫却难掩激动神情的中年人。此人正是黄山当年在阿维亚时期的副手与挚友,流亡法国的捷克斯洛伐克左翼工程师代表:弗兰蒂·什特瓦内茨。
弗兰蒂身后,十几位年龄不一,但同样面带风霜与好奇的欧洲面孔依次出现,紧紧跟随他的步伐。
就在军工专家们略显蹒跚地走下最后一级舷梯,双脚正式踏进根据地的瞬间,指挥员毫不犹豫地大步迎了上去:
“弗兰蒂博士,欢迎,一路辛苦了!”
参谋紧随其后,他上前一步,同样伸出右手:“我代表八路军,热烈欢迎各位朋友!”
直到此时,一直强压着情绪的黄山往前凑了凑。他先是介绍了一下两位,紧接着跟弗兰蒂用力地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哈哈哈!真高兴能再次见到你,我的老朋友!”黄山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
“好久不见,黄!”弗兰蒂笑着回应,但声音却有些哽咽,“没想到啊,真又让你说中了。法国人和英国人果然靠不住,最终我还是远渡重洋,来民国投奔了你。”
老友见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但考虑到全总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充当翻译,黄山先是给了老朋友一个眼神,紧接着又回到了岗位。
在他的帮助下,指挥员和参谋跟后续下来的专家们逐一握手。
而他们那份发自内心的尊重,也被黄某人用热情和真挚,传达给了每一位国际友人。
晚风拂过,带来山野的气息和一丝寒意。可弗兰蒂一行人心中的忐忑,却因这出乎意料的隆重而渐渐散去。
约莫五分钟后,17位来自捷克斯洛伐克的专家全部站在了晋省的土地上。见状,指挥员上前一步,声音在空旷的机场显得格外洪亮。
“朋友们!我代表八路军全体将士,代表边区和所有华北根据地的同胞,对你们致以最热烈的欢迎!”
“感谢你们穿越了战火与重重封锁,来到我们这个同样被战火灼烧的地方。”
说到这里,指挥员顿了顿。可就在他准备阐述共同的敌人与信念时,以弗兰蒂为首的军工专家们,却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
只见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不约而同地掀开了自己的外套。
下一刻,17枚样式统一的徽章,赫然出现在他们胸前内侧靠近心脏的位置。
那小小的徽章上以红白蓝三色的捷克斯洛伐克国旗为基底,中央是一颗鲜艳的红色五角星。而五角星的中心,是金色的锤子与镰刀的交叉图案。
弗兰蒂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用以前跟黄山学的中文,对着在场所有同志一字一句地说道: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他身后的专家们,无论年龄性别,也齐声重复了这句直击灵魂的口号。专家们的目光,不再是初来乍到的忐忑与好奇,全都变成了炽热的认同与决心。
这口号,竟让指挥员一时之间愣了神。
他有想过专家们来晋省是为了寻找复国的机会,也想过对方来晋省是因为黄山个人强大的魅力和号召力。
可唯独没想到他们居然全都是纯粹的践行者,是跨越了种族、语言和国界的阶级兄弟。
一念至此,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当场冲上了指挥员的心头,也冲散了原先准备好的外交辞令和发言腹稿。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文稿彻底抛到九霄云外,随后用朴实且坚定的语气说道:
“同志们,欢迎你们来到晋省,来到我们八路军的根据地。在这里,你们会看到一群永不屈服的人,也会看到中华民族百折不挠的精神!”
“在这里,我代表边区和全体指战员向你们,也向所有还在法西斯铁蹄下挣扎的捷克斯洛伐克人民保证!”
“由边区领导的武装,将永远和捷克斯洛伐克人民站在一起,和全世界所有反抗法西斯暴政的人民站在一起!”
言至此处,指挥员扫过那一枚枚闪亮的徽章,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的智慧,我们的力量,我们的鲜血,都将毫无保留地汇聚在一起!我坚信我们一定能够打赢这场战争,可以拯救出更多深陷在战火中的苦难者!”
“让我们携手共进,把不屈意志和专业知识结合起来。在不远的未来,胜利的曙光必将照亮欧洲,也照亮亚洲!”
“欢迎你们,同志们!”
听着这质朴的真诚,听着这厚重的承诺,捷克专家们最后的一丝疏离感也迅速消融。
他们从这位八路军指挥员的身上,从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中,听到的绝不是达拉第式的敷衍与客套,而是一个民族对朋友和战友的肺腑之言。
弗兰蒂的眼眶微微湿润了,他上前一步,再次紧紧握住了指挥员的手。
“有了如此可靠的盟友,我们捷克斯洛伐克人总有一天能重返故土,将侵略者彻底赶出去!”
“一定!”指挥员重重地回握,斩钉截铁。
······
初次交流结束后,参谋环视了一圈情绪高涨的专家们,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他侧身,对弗兰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弗兰蒂博士,请允许我和黄山同志,陪同各位看一看我们八路军的精神风貌。”
“好!”
此言一出,在场17位专家全部来了精神。虽然他们来自阿维亚和斯柯达,各自擅长的领域也是航空和火炮,但对自家陆军的制式装备也是十分熟悉。
自从流亡海外以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Vz.24步枪和Vz.32钢盔,而且还是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民国。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却令人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