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参谋和黄山一左一右的陪同下,17位军工专家们面带好奇地走向了仪仗队。
当一行人走到距离仪仗队列约五米处时,那位一直如白杨树般矗立的仪仗队排长,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声呐喊:
“向右看~齐!”
伴随着一声号令,三十六名战士意念合一。
他们右手握住Vz.24的枪口,左手紧握枪身护木,沉重的步枪带着雪亮的刺刀,瞬间由持枪立正变为标准的端枪立正姿态。
要是有法新社的记者在场,非得现场写出几十篇震惊体的新闻不可。
很快,这三十六双炯炯有神的眼神,齐刷刷地投向正在走近的军工专家。仅仅只是一次持枪注目礼的静阅,所带来的冲击力就巨大无比。
弗兰蒂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仔细地看着每一张坚毅的脸庞。他一旁的火炮专家更是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在他看来,这支装备精良且气势冲天的队伍,简直要比自家当年的王牌第一山地旅还要精锐。
这短短的二十米距离,走了仿佛有一个世纪。专家们每走出一步,都能感受到战士们那清澈而坚定的光芒。
当弗兰蒂一行人走到了队列尽头时,三辆明显是精心准备过的日式卡车开了过来。这些车的车厢打扫得干干净净,斗里甚至还铺上了干燥的茅草。
指挥员亲自引导弗兰蒂和火炮专家,坐进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其他专家和他们的随身行李,则是被妥善安排上后面的车辆。
很快,卡车引擎再次轰鸣起来,车队缓缓调头,在暮色中驶向了武乡。
······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里,指挥员在驻地,为首批抵达根据地的专家们,举办了最高规格的欢迎宴会。
本次宴会高级指挥员全部出席,就连远在几十里地外的旅长,也抽空赶了过来。
在席间,同志们不讨论具体工作,只谈各自的家乡和一路见闻,整个会客厅内都是家庭般的温暖氛围。
宴会后,黄山将老朋友们送到了上级精心准备的房舍,并且告知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再谈工作。
可就在他刚刚回到自己的屋里,准备把HVAR火箭弹的图纸拿出来的时候,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
“黄,是我,弗兰蒂。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门没锁。”黄山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回应。
伴随着一声吱呀轻响,弗兰蒂走了进来。虽然身处异国他乡,但踏入这间有老友的房间后,他就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给自己倒了杯水后,弗兰蒂舒舒服服坐在了椅子上,随即又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掏出了两份资料。
他解开第一份文件的系绳,露出里面一叠绘制精密的蓝图和手写笔记,图纸上是流畅的飞机线条和复杂的结构剖面。
“黄,这是我和同志们给你带的见面礼。第一份是德瓦蒂纳D520的部分核心设计图,法国人的管理非常混乱,这图纸我们没费什么力气就搞出来了。”
“我原本想着,它对于缺乏先进战机设计的八路军来说,或许是一份厚礼。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已经不需要它了。我看了罗西的那架战斗机,比D520强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份图纸对你来说,只剩下了一些细节上的参考价值。”
黄山接过图纸,快速浏览了几页。
D520代表了法国在二战时期的最高航空工业标准,在战争雷霆中也有着3.0的权重。虽然如今的八路军空军已经有了系统版的MC201,但它仍可以成为技术储备和研究样本。
“不,弗兰蒂,这份礼物非常珍贵。”黄山真诚地说,“任何成熟的设计都有其独到之处,而且这份图纸代表了你们的心意和努力。我代表八路军,谢谢大家。”
弗兰蒂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他的神色变得更加郑重,随后解开了第二份文件。
“这第二份,是弗朗蒂总工最后的心血。它是一架双发中型运输机,只可惜在发动机的设计工作上还没有完工,需要你我后续补全。”
说到这里,弗兰蒂翻动着厚厚的图纸,里面是详尽的气动计算、结构设计、系统布局。
图上的飞机,黄山看起来十分眼熟,像极了冷战时期捷克自主研发的涡轮莱特L410。
“这运输机的设计理念非常先进,强调短距起降能力、简易的维护性和多用途性,非常适合在条件简陋的前线机场使用,可以运兵、运货、甚至改装成轻型轰炸机或侦察机。”
“总工在设计期间,考虑到了大家在民国可能面临的实际环境。”
听到总工的名字,黄山拿着图纸的手微微一顿,表情也阴沉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紧接着用探寻的口吻说道:
“总工当初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去法国,撤退路线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弗兰蒂脸上的血色似乎又褪去了一些。房间里只剩下油灯灯芯轻微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太行山夜风的呜咽。
“他拒绝了,就在我们最后一批人准备前往罗马尼亚的前夜,他自己留了下来。总工说了,阿维亚是他倾注一生心血的地方,不能就这么轻易留给德国人。”
“我们上次秘密联系的时候,他已经在苏台德组织起了一个抵抗组织,并且正在谋划刺杀德国总督的计划。”
“我们劝过他,太危险了,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只会白白牺牲。但总工说,有些火焰即使注定要熄灭,也必须燃烧。”
“他要让侵略者知道,捷克斯洛伐克人的脊梁没有断,反抗的种子埋在地下,随时会破土而出。”
说到这里,弗兰蒂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之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无声地跳动,将二人沉重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片刻后,弗兰蒂继续说道:
“总工让我把运输机的图纸带给你,让我告诉你,这是他留给你的最后一份作业。他希望这架运输机可以带着捷克斯洛伐克人的不屈精神,在东亚的天空飞起来,代替他继续战斗。”
良久,黄山松开图纸,轻轻将它抚平。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弗兰蒂,我们会完成这架运输机,会让它飞起来。总工点燃的火不会熄灭,它会在这里,在东方,在欧洲,燃烧成燎原之势。”
“我们要用胜利,来告慰他和所有像他一样英勇牺牲的同志。”
“这份作业,”黄山轻轻拍了拍桌上厚重的图纸,仿佛在拍打一位长者的肩膀,“我们一定会交上一份满分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