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2月12日，涞源以南，28团前沿观察哨。
在星月无光的黑夜中，丁伟将身体紧贴在岩石和雪地构筑的简易掩体后。他望远镜的视野里，是被鬼子打造成铁桶般的县城南郊。
那些大型炮楼上的探照灯不规律地扫动着，光柱偶尔经过炮楼顶部的垛口时，还能隐约看到头戴钢盔的机枪手。
而炮楼的外围也并非一片漆黑，鬼子在每一个关键路口都点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在寒风中跳跃，不仅提供了照明，更彻底消除了射击死角。任何企图借助夜幕掩护接近的人，都将暴露在火光之下，从而成为轻重机枪的活靶子。
除此之外，每个大型炮楼外围，都有2~3人的日军带着伪军小队，沿着铁丝网和壕沟进行短距离巡逻。
他们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用手电扫向黑暗的旷野，脚步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此密不透风的防御布置，一看就知道是有鬼子的主力部队在此坐镇。
丁伟缓缓移动望远镜，将几座大型炮楼一一观察了一遍后，才快速缩回掩体。他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一营长，语气里充满了不爽和一丝被针对的恼火：
“他娘的，这小鬼子一个个的可真精啊。我记得772团攻打黎城也就是5月份的事情吧，这才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敌人就针对铁拳的射程和打法搞出了一套应对方案。”
老丁骂归骂，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丝狠厉和庆幸：
“还好聂总和咱司令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给咱们几个团准备了秘密武器，否则这佯攻还真不好打。”
“传我命令，让炮兵做好战斗准备。要是没把握的话，就把炮推近了打，争取首轮就来个一发入魂！”
战争，是一场强迫性的生存竞赛，它会以最快的速度逼迫敌我双方共同进化。
欧洲战场上的甲弹对抗如此，鬼子调整过后的防御方案亦是如此。
自从129师在上一次反扫荡作战中，让铁拳火箭筒正式登上了舞台，八路军有单兵攻坚武器的消息就如同野火般在华北传开。
恐惧是最好的老师，为了活命，那些位于交通线和重要据点的大型炮楼，其防御布置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中，变化最明显的，自然是炮楼警戒圈的半径。
鬼子们根据上级发出的作战指导，将原先主要用于防步枪、手榴弹和炸药包投掷的100米警戒区，疯狂向外推进到200~250米。
面对改进后的警戒圈，铁拳射手必须跨过雷场才能进入有效射程，这为炮楼里的鬼子争取到了宝贵的预警和火力反应时间。
除此之外，部分大型炮楼的建筑材料也得到了升级。
鬼子们在意识到传统的砖木结构炮楼，在破甲战斗部面前会显得异常脆弱后，果断开始加固据点。
他们不仅用上了钢筋混凝土，还在炮楼外墙设置了防爆破栅栏。这一切都是为了提前引爆破甲弹，从而削弱其毁伤效果。
而驻防涞源的独立步兵第12联队，显然是蹲坑龟缩的优等生，他们的防御布置更加丧心病狂。
为了不步入黎城守军的后尘，这些鬼子甚至专门成立了反铁拳小组。
该小组通常由2~3名最精锐的老兵或狙击手组成，其核心任务就是在交战开始时，优先识别并击杀携带铁拳的八路军战士。
只可惜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在得知鬼子针对铁拳，专门升级了防御体系后，杨司令果断将六门山炮和两门野炮加强给了佯攻部队。
面对75毫米身管炮的直瞄炮击，哪怕是三一山和三八野这种过时装备，涞源县城外围那些砖混炮楼也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而炮楼里的歪把子和九二式，射程根本够不着隐蔽的山野炮阵地。
听到自家团长杀气腾腾的命令后，28团炮兵连的战士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两门三八式野战炮推到了距离前方大型炮楼约莫一公里的位置。
这个距离虽然算不上大炮上刺刀，但已经可以用炮队镜或望远镜直接观察，极大提高了首发命中率，从而使得战士们能以最少的炮弹摧毁关键的目标。
“团长！我们准备好了！”炮兵连连长一路小跑到丁伟所在的掩体后，表情异常严肃，“两门三八野现已全部进入前沿发射阵地，随时可以开始炮击。”
“除此之外，8门迫击炮也瞄准了敌军集结区域。只要您一声令下，全连火炮立即可以投入战斗，保证首轮进攻就能打蒙鬼子。”
闻言，丁伟点了点头，显然是对炮兵连的准备速度十分满意，不过他并没有立即下达开火的命令。
无他，只因这次晋察冀军区的佯攻行动规模空前，协同要求极高。
负责进攻涞源县城的部队除了28团以外，还有一分区的25团、二分区的19团、三分区的26团，以及大量地方游击支队和县大队区小队。
想要打出远超一万人的浩大声势，想要从行动的一开始就让城中的独立步兵第12联队，确信自己遭遇到了晋察冀军区的总攻，那就得同时发起最猛烈的全面打击。
因此，开火的时机必须统一。
想到这里，丁伟直接拿起步话机，对后方的团部通讯班下令道：
“立即联系本次行动的所有友军，我们于凌晨一点，准时发起全线攻击！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战斗打响后的半个小时内，摧毁涞源外围的所有炮楼。”
“必须要把声势造足！我们的炮火要猛，攻击要凶，要让城里的鬼子觉得天塌了！”
说到这里，老丁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专门强调道：
“各团的炮兵部队，尤其是操作我们新装备的炮组，你们必须保持高度机动，打几炮就换个地方。”
“我可不想让刚到手的好东西，第一次上战场就折损在小鬼子的反击炮火下，都听明白没有？”
“是！团长！保证传到！”步话机里传来通讯班长坚定的回应。
······
十分钟后，寒风依旧呼啸，篝火依旧跳动。涞源城南郊的深夜，表面上与往常并无二致。
可在掩体后、战壕里，成千上万的八路军战士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默默估算着需要冲锋的距离。
时间，在心跳声中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