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2月14日清晨，涞源。
冬日惨淡的阳光，勉强穿透弥漫的硝烟和尘土，照耀在这座刚刚经历了两天激战的古老县城之上。
城门洞里，砖墙上布满了焦黑的弹痕，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药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紧。
战斗的残酷痕迹，无处不在。
看着周遭残破的一切，第26师团长黑田重德骑着战马，面色阴沉地进入了涞源北城门。进城的主街两侧，一队队士兵以小队为单位，正沿着街道两侧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整个县城，除了士兵行进的声响和零星的口令声，竟听不到任何百姓的声音，仿佛一座死城。
进城后，黑田重德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
当他看到城墙、钟楼、水塔等视野开阔处，均有独立步兵第12联队设立的观察哨和机枪位，总算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嗯，看来佐佐木君的情况，要比先前的预测要好不少啊。”黑田重德心中暗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丝。
至少城还在，守城部队的建制应该还算完整，仍然能维持基本的警戒和城防秩序。
然而，他这略微放松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无他，只因老鬼子看到了南城墙的方向，有数股浓黑的烟柱正在滚滚升起。那些烟柱直冲云霄，又在空中汇聚在一起，即使隔着数条街区的距离也清晰可见。
而烟柱底部，隐约还有火光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嗯？”黑田重德眉头一皱，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他立刻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对准了冒烟的方向。
只见南城墙厚重的墙体上，已然被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而那个城墙破洞的两侧，更是横七竖八地停着五辆九一式装甲车的残骸。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昨夜围绕城墙的生死搏杀，但眼前这惨烈的战场遗迹，已经足以让黑田重德脑补到了英勇的帝国武士，在装甲车中队的带领下扑向城墙缺口的场景。
“那就是八路军的单兵反坦克武器嘛，果然是总攻，看来第12联队当真是陷入了一场苦战。”黑田重德放下望远镜，心中对佐佐木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能顶住这种强度的爆破突击，守军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电报中所说。
就在老鬼子还在感慨，暗自评估战况与部下能力的这个节骨眼，两道带着激动和愧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很快，独立步兵第12联队和临时快速纵队的指挥官，并肩肃立在了队伍正前。
看到自家师团长亲临，两位鬼子佐官立刻挺直身体，脸上满是未能完成任务的羞愧与自责。
“中将阁下，我部虽拼死力战，却未能捕捉并歼灭晋察冀八路军主力，致使敌军逃逸。此番有损师团威名，恳请阁下严正处分。”
此话一出，黑田重德并未像以前那般严厉地训斥部下们，反倒是翻身下马亲自来到了两位佐官的面前。
老鬼子先是仔仔细细地查看了部下的伤势，紧接着开口安慰道：
“佐佐木君、津村君，你们二人非常英勇。此番，是八路军蓄谋已久的总攻。他们不仅出动了两万主力，更配备了相当数量的身管火炮，甚至还组织了工兵爆破部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
“面对如此强敌，你们能在外围尽失且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稳住阵脚，这本身就是一场了不起的胜利。”
“能守住涞源，实属不易，功大于过！”
说到这里，黑田拍了拍部下们的肩膀，给予了最高肯定：
“你们不必过分自责，我不仅不会处分，反而会为你们向驻蒙军司令部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请功，表彰你们在涞源保卫战中的英勇与忠诚。”
“接下来的战斗，独立步兵第12联队将作为师团的总预备队。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收容伤员，并恢复战斗力。”
“与八路军主力决战之时，就是你们再立新功之刻，望诸君继续奋进！”
听到自家师团长不仅没有责怪自己二人，反倒是要为自己请功，佐佐木和津村只觉得昭和鸡血直冲大脑。
二人双眼瞬间通红，恨不得当场就冲上战场以表忠心。
部下们这副肝脑涂地的样子，使得黑田重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适当的安抚和激励，有时比严厉的惩罚更能收拢人心，激发斗志。
决战在即，第26师团需要这一个联队、一个大队尽快恢复战斗力，而不是让他们带着愧疚和恐惧上战场。
不过这股因驾驭人心而产生的些许满意情绪，并没有在黑田重德心中持续太久，一股担忧很快就冲上了他的心头。
无他，只因八路军的进化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在战争初期，民国人往往需要投入至少3~4个步兵师，才能与己方一个联队在正面战场相持。
若想实现包围歼灭，那至少需要5~6个师的绝对优势兵力，并且还要依赖有利地形与外部支援。
这是整个华北方面军，用无数次战斗验证出来的数据，写在了每一本作战手册里。
可现在呢？
晋察冀八路军居然只用了两万主力，就将他麾下最精锐的独立步兵第12联队和快速纵队死死压制，就这还是在己方有完整工事的加成下。
这样的实力跃升速度，怎能让黑田重德不心惊。
如果放任这股力量继续进化下去，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说不定再过一年，敌人连师团级别的进攻都能扛住。
想到这里，老鬼子不再犹豫，他直接招了招手，示意独立步兵第11联队的棚桥永太郎大佐上前听令。
“传我命令，让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息。吃完午饭以后，全师团立即出击，目标晋察冀八路军的根据地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