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后,黄山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旅长身边的空位上。
就当两个乐子人对视一眼,准备抓住会议开始前的时间一起蛐蛐光头时,副总指挥突然用教鞭敲了敲地图,直接开启了今天的会议。
“好了,既然同志们都到齐了,那咱们闲话少说直奔主题!”
“本次的会议,一共需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是机械工业部提出的人手短缺问题。第二,是120师这次带着主力返回晋西北的过程中,遇到的实际困难和障碍。”
“这两件事情都很紧迫,也都关系到我们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和部署。”
“大家畅所欲言,集思广益,争取在今天就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闻言,黄山和旅长对视了一眼,神情都变得专注而严肃。
120师的主力想要从冀中转移至晋西北,部队首先要从河间一带向西北方向运动,沿着子牙河与滹沱河之间的狭长地带,抵达晋察冀一分区的地盘进行短暂休整。
这一段路虽然也有日伪军的据点和封锁线,但在晋察冀军区的接应和掩护下,暂时还能算是安全。
相比于没什么危险的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的路程就明显要凶险很多。
部队从冀西出发以后,必须要在保定至石门以北的地区选择一个敌人守备相对薄弱的点,于夜间急行军穿过平汉铁路,从而进入太行山北部山区。
平汉铁路,那可是鬼子占据的交通大动脉。它的沿线不仅据点林立,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都有装甲列车巡逻,稍有不慎就可能遭遇敌人主力的拦截。
一旦被缠住,鬼子的增援部队可以从保定、石门两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到那时候就不是穿越封锁线的问题了,而是突围。
如果说前两道步骤,现阶段还只能算是“有难度、有风险”的话,那第三道步骤对于轻装上阵的120师主力来说,绝对是无法独立完成的任务。
想要回到晋西北,部队就得在大同以南、忻县以北的广阔区域,分多路寻找机会,穿越同蒲铁路。
这一带本就是鬼子封锁最为严密的路段,120师必须战斗开路,强行通过。
而如今为了支援第一军攻打中条山,也为了确保刚刚遭受重创的驻蒙军,能彻底将果脯第八战区压回绥西,这北同蒲铁路上可是驻扎了大量的鬼子,120师要是强攻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这对于长途跋涉且人困马乏,还缺乏重武器的120师主力来说,代价将是难以承受的。
正因如此,胡子师长才会不远数百里,亲自从冀中赶到晋东南的总部,来跟兄弟部队的同志们商讨协同作战的细节,寻求支援和策应。
听到副总指挥的开场白以后,作战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了低声的讨论声。
一众经验丰富的指挥员们围在晋冀两省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铁路线、山脉、河流和敌我标记,畅所欲言地讨论了起来。
有人提出可以选择更偏北的穿越点,避开敌人重兵集结区域。有人主张分兵多路,迷惑敌人。有人建议129师在南面发起佯攻,牵制敌人兵力。
作战会议室内的气氛,很快变得热烈而务实。讨论声、敲桌声、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烟更是抽了一根又一根。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一直盯着地图沉思的旅长突然来了灵感。
他先是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自家防区,紧接着又看了看在老师长旁边凑热闹的黄某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念头通达后,旅长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随即开口问道:
“黄山,你们机械工业部现阶段最缺什么类型的熟练工人,具体的数量又缺多少呢?你心里有没有一个大概的数?”
闻言,黄山立马在心中快速盘点起来。
如今的机械工业部,生产重心主要集中在步兵炮和C6山炮,其次就是为了车辆厂和总装厂的扩张做准备。
前者需要的是能操作大型机床、能读懂复杂图纸的高级技工,后者需要的是熟悉发动机、变速箱、传动系统的装配工。
一念至此,他直接迎着在场所有同志们的目光,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
“目前部里最缺的,是火炮和车辆方面的熟练工。比如能操作机床加工炮管和炮闩的高级车工、铣工,或者是能生产汽车、摩托车发动机的装配工。”
“当然,如果是有一定机械制造基础的工人也行,我们可以进行突击式的专项培训。”
“底子好的人,培训起来也快。有捷克专家们的教导,基本三个月就能上手,半年就能独当一面。”
“至于数量的话,那自然是多多益善。”黄山稍作沉吟,给出了一个略带保守的数字:“不过我至少需要500人,才能保证部队可以从今年上半年就开始摩托化改编。”
“500人。”旅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中的光芒更盛。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根教鞭,来到了墙上那幅敌我态势图的正前方。
“我从刚刚就一直在想,120师和黄山遇到的问题能不能一起解决。”
“毕竟不管是哪片根据地,现阶段都很难一下子抽调出几百名有技术的熟练工人来支援机械工业部。想要工人,我们就必须从鬼子的占领区中去解放。”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既然解放工人需要战斗,而帮助120师穿越同蒲铁路也同样需要战斗,那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两件事串联在一起呢?”
“也许我们可以主动出击,打一场既能为120师创造有利条件,又能为机械工业部解决人力问题的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指挥员们都来了精神,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在万众瞩目之下,旅长更有自信了。他转身面对墙上的大地图,目光锐利地扫过晋省中部的地形,最后把手中的教鞭甩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阳泉之上。
“而我给出的答案,就是阳泉铁路修理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