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月11日,武乡以东约五公里。
冬日清晨的晋东南,寒气凛冽,土地冻得梆硬。一个加强连规模的八路军行军纵队,在蜿蜒崎岖的乡间土路上保持着不疾不徐的匀速,正在朝着东方不断前进。
在这支纵队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队伍中后方的运输队。
那三十多匹骡马肩高腿长,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挑选和驯养的优良品种。它们的背上都驮着用粗麻布包裹的大物件,其中还隐约能看到一些圆柱体的突出轮廓。
一个排的战士则是小心翼翼地照看着这些骡马,生怕它们在颠簸中有什么闪失。有人扶着驮架,有人牵着缰绳,有人时不时伸手摸摸骡马的脖子,安抚牲口们的情绪。
而在队伍的中前段,一个叼着烟斗的大胡子嘬了一大口烟,然后吐出一团浓浓的白雾。他侧过头,对并肩前行的人打趣道:
“真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你小子不仅是个学问人,打篮球也是一把好手。那个打板投篮,角度未免也太刁钻了,一般人可真防不住,是欧洲的打法吗?”
他顿了顿,又嘬了口烟,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对了,黄山,你这次准备在总部这边待多久?如果时间富裕的话,要不要再跟我们师的战斗篮球队打一场?”
“我感觉多练练的话,咱俩说不定可以带队去参加下一届的奥运会,到时候打败小日本的队伍雪耻,甚至挑战上一届的冠军美国队也不是没有机会。”
此话一出,黄山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他早在前世就知道胡子师长是个出了名的篮球爱好者,不仅自己爱打,还在部队里大力推广,在军营里修了篮球场。
而且在同行的这几天里,他更是没少被灌输“体育强国,为战服务”的理念。
但黄某人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劲头居然这么大,甚至现在就惦记上了下一届奥运会。
作为一名穿越者,黄山可是知道柏林奥运会之后连续停办了两届,下一次正常举办都得排到1948年了。到时候他俩一个43一个52,能不能通过预选赛都还得另说呢。
想到这里,他没有立即回应篮球的事,而是先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日程安排:
“我这次出山,一是为了给炮兵学院送一批新式教具,二是为了实地考察辽县总装厂的选址情况,顺便再跟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当面讨论一下工人的问题。”
“现在机械工业部正处在飞速发展阶段,各部门尤其是五局,最近更是多出了好几个分厂和生产线。”
“我们自己培训工人的速度,已经有点赶不上厂子扩张的速度了,有一定机械基础的熟练工人缺口很大。”
黄山的表情更加严肃:
“目前机械工业部急需总部搭把手,看看能不能从各个根据地再抽调一批人力,解决一下这个燃眉之急。”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估计会在武乡总部这边,待上个三天左右。”
言至此处,黄山稍作停顿。只见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又用乐子人的口吻,将话题重新转回了篮球之上:
“虽然三天不算充裕,但是挤一挤肯定能凑出一场篮球赛的时间。到时候我从太行篮球队里选三个人,再把旅长单拎出来打中锋,咱们再来一场强强对决。”
“至于下一届奥运会?现在考虑这个还为时过早,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老总你要是真的心痒痒,想跟日本人的篮球队过过招的话。那咱们以后找个机会举办一场战俘运动会,无非也就是咱们这个主办方亲自下场罢了。”
不知道是想到了167的旅长孤零零地站在篮下,还是想到了在主裁边裁主办协办都是自己人的情况下球鬼双打,胡子师长一时没忍住,直接放声大笑了出来。
他将之前一直叼在嘴里的烟斗取下,随即乐呵呵地说道:
“哈哈哈,好一个战俘运动会。你小子这心思够活络的啊,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看来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脑子好使,点子多!”
闻言,黄山摆了摆手,脸上很是谦虚:
“以前咱们不方便抓俘虏,主要是因为鬼子动不动就板载冲锋,宁可举着手雷自杀也不投降。”
“不过类似的情况以后肯定会有转机,等部队将来身管炮数量上来了,炮火准备的时候多轰上几轮就行。”
“到时候被震晕的鬼子多了,埋在土里的鬼子多了,咱们能抓的俘虏肯定也会多起来。”
“哈哈哈,有道理,那你们机械工业部可得多出出力。这第一届战俘运动会,没五局的火炮可真不行。”胡子师长听得连连点头,笑声更加爽朗了。
他就喜欢黄山这种既有技术人的严谨,又不乏革命者乐观和灵活劲头的性格。
······
在贺、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轻松交谈中,时间过得飞快。整支队伍在熟悉地形的骑兵带领下,穿过了几条隐蔽的小路,已然来到了总部所在的武乡。
还隔着好几百米的距离,眼尖的黄山便看到了正在向自己招手的副总参谋。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标枪,站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看来咱们是最晚到的一批。”胡子师长收起了烟斗,神情恢复了往日的稳重。
“走,过去!”黄山也点点头。
两人加快步伐,快步迎了上去。
“大胡子、黄山,你们来得正好!”副总参谋笑着迎上来,分别跟两人握了握手,“作战会议室那边全都已经准备好了,地图、沙盘、情报简报,一应俱全。”
“大家就等你们两个就位,马上就能开会!”
副总参谋一边说一边侧身引路,在他的引导下,黄山一行人迅速走进了戒备森严的总部大院。
由于根据地内绝大多数团一级的指挥员们都去了抗大进修,此时的作战会议室内颇为空旷,满打满算也就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