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钱科长叹了一口气，随即说出了深夜请黄山前来的真正目的：
“我今天叫部长你过来，主要还是想当面听取一下你的建议和判断。毕竟你本人也是特科出身，对隐蔽战线的工作原则和复杂性有很深的理解。”
“我们是继续按照原计划执行，教育改造许忠义，让他配合我们的计划。还是向上级汇报郑耀先的情况，想办法核实他的身份。”
“这事我们必须尽早做出抉择，毕竟总部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只有一个月。”
黄山静静地听着，不过此时的他已经进入了当年在特科时期的状态。
作为一名穿越者，无论于公于私，他都是更倾向于救人。毕竟让潜伏人员回归组织，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责任，也是对无数隐蔽战线先烈最好的告慰。
更不用说，以郑耀先的能力和经验，未来对自家的情报工作将是巨大的助力。
但问题是，事情好像还真有点麻烦。在原著剧情中，陆汉卿虽然是前期的主要配角之一，但并没有太多着墨。
如今他失联，大概率是因为突发情况而被迫进入休眠自保的状态。该情况在整个隐蔽战线中并不罕见，《永不消逝的电波》中也有类似的原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的陆汉卿应该正在等待组织通过备用渠道或更高层的情报源，主动联系自己。
而且派郑耀先去潜伏的最高层领导要么已经牺牲，要么是在过草地的时候失联，怎么看都已是绝路。
想到这里，黄山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心。片刻后他抬起头，缓缓说道：
“这样吧，先安排我和他见一面。我要亲眼见见这个郑耀先，然后再做最终决定，你看如何？”
钱科长看着黄山坚定的眼神，沉思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行，你是部长，又是特科出身。于情于理，见他一面都说得过去，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部长，你跟郑耀先见面的时候必须隔着铁门，不能让他看到你的脸，我也会全程陪同你。”
“可以。”黄山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见他。”
······
在钱科长的示意下，政保科的同志依次推开了数道厚重的铁门。黄山则是深吸一口气，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关押郑耀先的审讯室。
此时的老六已经被蒙住了眼睛，极其虚弱地坐在椅子上。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倒是跟电视剧末期那个历经沧桑磨难的形象有七八分相似。
黄山没有绕圈子，他决定直击要害：
“郑耀先，我可以找人证实你的身份。虽然你的单线联络员失联了，当年派你出去的最高层领导也牺牲了。但我可以联系到CG和伍主任，你应该知道这二位的含金量。”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我需要你带一份精心准备的假情报回军统，你能否让戴春风完全相信这份文件的真实性，以及你获取它的过程。”
在民国情报界的风云谱上，旅长和主任的名字始终高悬于穹顶之巅。
尽管这两位传奇已退出江湖许多年，现在的主要工作都不再是情报。但郑耀先听到这两个名字时，仍能感受到一种跨越空间的安全感，甚至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毕竟前者可是战区级的情报使用者，而后者的级别极有可能知晓，甚至在当年调阅最高级别的潜伏计划档案。
一念至此，郑耀先猛地抬起头。就算是身体不能动，他全身依旧散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和渴望：
“没问题，我完全可以做到！就拿本次任务来说，如果你需要我误导戴春风，那只需要给我提供一个真实存在但已废弃的兵工厂旧址、再提供一些滞后的部队番号与部署就行。”
“这样即使军统派人复查，或者通过其他渠道侧面核实，在初期也能对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再次补充道：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可以给我一些已公开或已牺牲的干部名单、职务和大致活动区域。”
“用这些真实的信息作为诱饵和背景板，夹杂在需要传递的假核心情报中，能极大地增加整个情报的可信度。具体给哪些，给到什么程度，由你们控制。”
“等我回到山城以后，只需要用苦肉计，再编出一次越狱的经历即可。接下来的试探和考验，我自有办法应付。”
“当然了，如果组织不立马在舆论战场上谴责果脯会更好，我甚至可以直接回去。”
言至此处，郑耀先似乎觉得还不够。他稍作思考，头微微偏了偏，仿佛在看向黄山所在的方向：
“另外，另外一组特工应该也被组织上控制住了吧。我建议把那个许忠义交给我处理，我会把他彻底争取过来为我们所用。”
“两份可以相互印证的情报，尤其是来自两个不同小组时，其可信度会呈几何级数上升。在军统的审查机制里，两个人的一致供述，远比一个人的说辞要可靠得多。”
“许忠义，可以成为我这次归队最有力的证人和旁证。”
黄山沉默了片刻，与钱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再次看向椅子上那个虚弱的身影，给出了承诺：
“你的话，我记住了。关于你身份核实的事情，我会尽快通过各种渠道落实。但你需要有耐心，也要有心理准备。”
郑耀先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他点了点头，嘶哑地说：
“我明白，八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至少我看到了希望。”
话毕，黄山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厚重的铁门再次关上，将那个孤独的身影重新隔绝在昏暗与寂静之中。
通道里昏暗的灯光下，黄、钱二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言。
待回到办公室后，后者才低声开口，语气复杂：“部长，你觉得郑耀先真是风筝吗？”
黄山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相信我的直觉，也觉得他给出的方案还不错。但最终怎么选，还是要等主任那边的确认。”
“这样吧，我们做两手准备。一边教育改造，一边按照郑耀先的计划准备假情报，到时候我再去拍几张照片。”
“是。”钱科长应道，“联系两位首长的事就交给部长了，我这几天准备全力改造许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