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就在八路军总部还沉浸在航空部队首战告捷的喜悦中时，远在察哈尔的驻蒙军司令部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鬼子的作战会议室内，厚重的窗帘半拉着，遮挡住了午后刺眼的阳光。
筱冢义男和冈部直三郎面对面地坐在圆桌前，这两个老鬼子全都是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盯着晋东南的地图闷头抽烟。
而第三飞行团的陆航少将中薗盛孝，那更是坐立难安。
此时明明还只是4月份，察哈尔的月均气温也就8~11度，甚至还带着几分料峭的春寒。可豆大的汗水却不断从他的额头滑落，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军装的领口。
没办法，压力实在太大了。
从三个独立飞行中队护送着两个爆击机战队出发到现在，时间已然过去了二十五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对于航空兵来说，都足够他们从万全转场到琼崖了。
可如今132架各型号战机不仅一架未归，而且野战机场这边也没有收到任何一条电报，这其中的意味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次性损失一个飞行团的兵力，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陆航少将了，就算是第三飞行集团的中将集团长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一想到即将面临的问责，一想到自己将会被认定为严重误判敌情和轻率出动，中薗盛孝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当场就瘫软在了椅子上。
不过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飞行服的独立飞行中队中队长，携手华北特高课的大佐走进了作战会议室，二人一进门就送上了及时雨般的情报。
“报告二位司令官，中薗少将！我飞行中队奉命于昨日傍晚和今日清晨，先后出动了数架九七司侦进行侦查。”
“经过各机反复辨认，位于坐标点的八路军卡车工厂确定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该区域遍布大口径航弹的密集弹坑，原有建筑群已然化为了一片废墟，其生产的不知名重卡也多数被损毁。”
“同时，我们在工厂周边发现了大量经过伪装的高射炮阵地遗址。”
说到这里，独立飞行中队的中队长稍作停顿。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掏出了上百张刚刚洗出来的航拍照片，紧接着继续补充道：
“此外，我飞行中队还遵照命令，以低空慢速飞行的方式，沿着飞行第7战队和第90战队预定返航的航线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但很遗憾，中队内所有侦察机均未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尚未发现坠机残骸，也没有发现求救信号，更没有看到任何生还者的迹象。”
“综合所有侦察情报，”中队长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判断，“我认为第7、第90战队的勇士们完成投弹准备返航时，大概率遭受到了敌方高炮部队的突袭。”
“密集的交叉射击，导致两个飞行战队陷入了混乱，进而全员玉碎。”
鬼子中队长汇报完毕后，立马从上百张照片里挑出了几张，将那些包含重要情报的照片全都摆到了三位将官的面前。
最为急切的中薗盛孝甚至顾不上等级尊卑，直接一把抢过照片开始查看。
第一张照片，拍摄的是被炸毁的工厂废墟。
虽然九七司侦的航拍设备有些老旧，以至于图像很是模糊。但作为经验丰富的陆航指挥官，老鬼子还是分辨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坑，以及废墟一般的残垣断壁。
“呦西！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眼瞅着长官们消化完了第一则情报，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特高课大佐也上前一步。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补充道：
“报告二位司令官，中薗少将，我们特高课近期一直在全力监听晋东南方向的无线电通讯。”
“虽然因为技术上的困难，我们并未能找到敌人的大功率电台所在地，但我们今天早上倒是截获并破译了一些零散的通讯片段。”
“在这些通讯中，‘大口径高炮’、‘损失’和‘苏联’等关键词出现的频率非常高，几乎到了每封电报都有的程度。”
“结合独立飞行中队的发现，以及敌军工厂周边存在大量高炮阵地遗址的证据。”特高课大佐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我认为本次任务陆航之所以全员玉碎，其中肯定跟北边脱不清干系。”
“说不定他们暗中派遣了航空兵部队，还提供了大量先进的防空武器，直接介入了这场战斗。”
北边这个关键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块巨石，瞬间让作战会议室内的鬼子们头脑风暴了起来。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筱冢义男也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是一副来了灵感的模样。
其实老鬼子并不在乎陆航全灭的后续影响，毕竟出击的命令是冈部直三郎和中薗盛孝下的。方面军和派遣军总部就算追究下来，他充其量就是被严厉叱责，最多也就是影响到日后的晋升考评。
跟摧毁八路军卡车工厂这个收获比起来，付出的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筱冢义男真正在乎的，是怎么样利用这次事件提高八路军在上级心中的威胁等级，从而申请到更多的资源。
作为第一军的司令，八路他不除不快。
想到这里，老鬼子环视了一周，目光最终落到了冈部直三郎的身上。他缓缓开口，用定调子的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们的陆航勇士是遭受到了北方航空队和八路军高炮部队的前后夹击。如此一来，一切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那么关于这次作战的损失报告，就按照老规矩来吧。我们要着重强调北方秘密派遣的航空兵部队，以及对方提供的防空武器。”
“必须要让方面军和派遣军总部知道，八路军正在第三方势力的滋养下不断变强。”
闻言，在一旁阴着脸的冈部直三郎也缓缓点了点头。老鬼子没有多说什么，但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无他，只因这在本子陆军内部就是正儿八经的政治正确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