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攻坚作战的具体流程后,整个第36师团在舞传男和数名联队长的驱使下立马运转了起来,就连先前那股死气沉沉的氛围都被冲淡了不少。
最先行动的部队,那自然是工兵第36联队的老兵们。
作为前关东军野战铁道司令官麾下的精锐,作为常年在白晋公路沿线活动的士兵,他们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完全可以用了如指掌来形容。
哪一段路地基松软不适合跑重型车辆,哪片台地在中午的阳光照射下会产生蒸腾干扰视野,所有细节都刻在鬼子们脑子里。
此刻在联队长的带领下,工兵第1中队的三个小队沿着公路两侧迅速散开,彼此间隔六十米形成一道疏而不漏的搜索线。
待确定无误后,鬼子大佐朝身后挥了挥旗,后续的工兵小组便扛着测量器材涌上来,完成了拉绳、定桩、撒白灰线的一条龙。
“就这吧,这里的射角和射界都很不错,距离前沿的位置也相对适中。”工兵联队长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地面,感受着土质的硬度,“8公里,既能压制,又能躲避八路军炮兵的中距离急袭。”
“而且这个距离上,气球观测的修正延迟足够短,不会出现弹群飞过去了校正才到的情况。”
他站起身,开始分配任务:
“九一式12门,间隔35米,半地下炮床,前壁留射角。弹药窖挖在后侧,覆土至少半米。”
“动作要快,务必在40分钟内完成!炮床挖完后叫炮兵中队逐门验收,不符合操典数据的立刻返工!”
“各小队队长自己掐时间,超了的话回去自己领处分。”
在大佐联队长的指挥下,工兵和炮兵们立刻动手。
鬼子们锹镐翻飞,黄土被一铲一铲甩到两侧,渐渐堆成低矮的胸墙。还有人扛来圆木和钢板,架在挖好的坑位上,再覆上伪装网和草皮,使火炮的轮廓逐渐融入枯草与黄土交杂的自然环境。
约莫三个小时后,12门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已经从白晋公路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蹲在半地下的炮床里,炮口斜指向太岳纵队的浊漳河防线,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投入战斗。
与此同时,在榴弹炮大队的东北方两公里处,24门四一式山炮同样在另一片台地上顺利展开。
那边的地势比榴弹炮阵地略低,前方有一片矮灌木丛提供了天然遮障,后方则紧贴着一条弯曲的驮运道,弹药补给相对方便。
而通讯兵则是拉着电话线,在各个炮兵中队之间飞速穿梭。一根根细铜线沿着土坎边缘,还绕过了容易被弹片切断的开阔地段,最终通向后方的师团射击指挥所。
眼瞅着进攻前的一切准备都已就绪,舞传男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鬼子先是在沙盘桌旁站了一会,目光在代表火炮位置的红色兵棋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对身前的三名联队长下令道:
“接下来的战斗,我们一路主攻,一路侧翼牵制。主攻的职责,交由第223、224两个步兵联队和炮兵联队承担。”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正面突破八路军的浊漳河防线。一旦炮兵的火力开始向东延伸,你们就立马行动。”
“223联队的主攻方向是桥东的丘陵坡脚,224联队主攻桥北的那段低洼河滩。你们两路齐进,不能给敌人调动兵力的喘息时机。”
言至此处,舞传男又看向了第222联队的联队长。由于八路军的防线构筑得极有水平,再加上地形限制,正面战场的宽度最多也就容纳七千人。
如果强行再塞一个联队的兵力,那就打成了添油战术,犯了兵家大忌。
秉着合理分配部队的原则,老鬼子再次开口补充道:
“第222联队负责侧翼牵制,你们联队现在出发,走太行山麓公路和骡马道,从西井一带向武乡东南奔袭。”
“你们的任务是制造出师团将从东南方向合围砖壁的假象,并且帮助特别挺进杀入队牵制八路军的预备队。”
“沿途遇到小股敌军哨卡不要恋战,能用火力驱散的尽量用火力驱散,实在绕不过的就集中兵力快速拔除。每场战斗打完立刻脱离接触继续前进,不要滞留。”
舞传男转身,从参谋手中接过一张地图:
“在奔袭的路上,记得跟益子重雄保持联系,最好每隔两小时交换一下位置和敌军动态。”
“一旦敌军的兵力出现了真空带,或者被浊漳河正面防线抽走了预备队,那你们联队就直接佯攻转主攻,对八路军总部火力全开,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嗨!谨遵中将阁下的安排!”第222联队的联队长立正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
半个小时后,眼瞅着第222步兵联队的行军纵队已然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尽头,舞传男招了招手,唤来了待命的通讯参谋下令道:
“准备进攻吧,让观测气球立即升空!”
话毕,公路北侧的一辆重型绞车开始缓缓转动。被六根深锚桩固定的它不断松弛钢缆,再绷紧,带动着气球分队从白晋公路上慢慢升起。
它那巨大的橄榄形气囊,在午后的刺眼阳光下微微晃动,又越升越高,最终在300米的空中稳住了身形。
气球的吊篮里,观测少尉已经架好了炮队镜。他把镜头对准浊漳河西岸的灰黄色丘陵,慢慢调节焦距,直到敌军防线上的细节一点点清晰起来。
看着那些蜿蜒的堑壕,以及覆盖着伪装网的疑似火力点,鬼子分队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电话的送话键:
“气球就位,目标区清晰。坐标W-47-82,射距8800,方位角3600密位,短延迟引信,请求试射!”
电话线那头传来一声简短的回音:“收到。试射弹一发,装药二号,短延迟引信,发射!”
五秒后,白晋公路的南侧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105毫米的高爆榴弹从鬼子中将的野战指挥部上空呼啸而过,炮弹切开空气时还自带一股低沉的震颤,最终在浊漳河防线的正前方炸开。
很快,一团灰黑色的烟尘在河滩上腾起,碎石和泥土四散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