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少尉没有放下炮队镜,他盯着那团烟尘,目光锁定着弹坑位置与预设坐标之间的偏差,同时在心中默算时间和距离的换算:
估算了几秒钟后,他对着话筒说:“偏左55米,偏近190米。方向右05,距离加190,修正再射!”
“轰!”
有了气球分队的校正后,这次的105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浊漳河防线上,弹着点还正好在一段堑壕的胸墙外侧,烟尘几乎贴着丘陵升起。
“命中基准,请求转入效力射!”
“九一式全大队,四发急促射,放!”
话音刚落,后方12门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几乎是同时怒吼起来。
它们的炮口焰在伪装网下猛地一闪,橙红色的火光从半地下炮床的前壁倾泻而出,黄土簌簌地从炮床上方洒落。
不一会儿,12发炮弹几乎在同一瞬间砸在八路军的防线之上,爆炸声连成一片滚动的闷雷,烟尘和碎石更是冲天而起。
从观测气球的吊篮里望去,第一波弹群在目标区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散布带,弹坑密集地嵌在堑壕体系的中段,几处凸起的土堆被抹平了。
眼见友军已然取得了不俗的战果,位置更靠前的24门四一式山炮也加入了战斗。它们的炮弹落在第一道堑壕和第二道堑壕之间的交通壕上,一下又一下犁过黄土。
观测少尉在吊篮里微微眯起眼。
透过烟尘,他能看见敌军防线的土木工事在一轮轮爆炸中逐渐变形、崩塌。正前方那段主阵地经过三轮打击后,胸墙至少矮了一半不止,黄土像流水一样泻进堑壕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声自语道:
“果然啊,只有105毫米的榴弹炮才能代表帝国陆军的火力。想用对付独立混成旅团的手段应付一个师团,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
事实证明,鬼子仿造施耐德M1929造出来的九一式榴弹炮,截至目前为止的确是亚洲战场最犀利的师级压制火炮。
在12门105榴和24门75山的持续轰击下,772团的前沿阵地就仿佛正在被一支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搓,整个浊漳河防线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
如果某片防区内驻守的是一支缺乏经验的基干团,光是这阵势就足以让部队的士气一落千丈。
不过第36师团的鬼子们不知道的是,为了应对山炮和榴弹炮的炮击,太岳纵队早就在武乡盆地的咽喉口挖出了一个地下长城。
当鬼子炮兵第一发试射弹落在河滩上的时候,各团的前沿观察哨就已经从炸点方位和声音回传的时间差里,判读出了敌炮兵阵地的概略方向。
随着第二发修正弹命中堑壕胸墙,进入防炮工事的哨声,更是不约而同地从各营连的阵地上响起。
就像现在的新一团,上百名士兵正缩在耳洞式散兵掩体内。这种顶覆双层圆木的猫耳洞,足以容纳2~3名战士蜷身隐蔽。
而到了营、连一级,那更是除了防炮洞以外,还有半地下式的指挥所。
此时的张大彪就趴在了观察镜前,从侧向的潜望孔里盯着前线的烟尘翻涌,每隔半分钟就向各连传去敌人仍在炮击的情报。
至于最后的团一级?那直接就是坑道工事体系了。即使是面对105毫米榴弹炮的直射,宽1.2米高1.8米顶部覆土2.5米的主坑道也不会塌陷。
“他娘的,鬼子36师团可真是下了血本,这火力够猛啊。”李云龙抬手掸掉钢盔上的黄土,同时侧耳听着外面那连成一片的爆炸声,“也不知道朱校长那边还需要多久,什么时候可以发起反击。”
“总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吧,这可不是咱386旅的作风。”
赵刚闻言,拍了拍老李的肩膀,示意自家搭档稍安勿躁:
“你急什么啊?咱们表面阵地上又没什么人,鬼子愿意炸空气就让他们炸呗。”
“再说了,你不让敌人多开几炮,朱校长他们怎么寻找敌方炮兵阵地,又怎么用H3榴弹炮进行反制呢?”
在二战时期,敌我双方的炮兵交战有一条铁律,那就是谁先被发现,谁就先被消灭。谁能更快、更准地锁定对方炮兵阵地,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如今的浊漳河攻防战中,鬼子虽然凭借着观测气球暂时占据了视野优势,但太岳纵队也并非没有反制手段。
毕竟105榴这个级别的身管炮一旦开火,就很容易暴露炮口焰和声音等线索。
届时,朱校长一行人完全可以结合声测、光测和人工情报等手段,找到敌人的炮兵阵地
果不其然,就在李云龙和赵刚讨论战情的节骨眼上,炮兵学院的教官们已然在防线后方设置了三个间隔500米的声测哨。
这里的每个哨位都有一名实战经验丰富的炮兵观测员,他们会利用秒表和指北针,记下炮火声传到各自耳朵里的时间差,最后用三角交会算出敌方炮位大致方向与距离。
“炮声,正西偏南,大约9400米左右。”第一声测哨的教官猛地按下秒表,同时报出方位角。他的耳朵努力捕捉着爆炸在空气中的回响,同时还在判断声源的距离和方向。
第二声测哨在三秒后也报出读数。第三声测哨晚了不到两秒。
三组数据通过电话线一路传递到后方,接线员复诵一遍确认无误后将纸条递进指挥室。
而朱校长则是蹲在掩蔽部里,在纸上飞快地将三组数据交叉标注,交汇点正好落在了沁县以南那片台地边缘。
“应该在这里,”他用铅笔点了点,“鬼子九一式榴弹炮的阵地,误差不会超过二百米。”
他抬起头,对身边的通讯兵下令道:
“让观测哨的同志们注意西南方闪过的炮口焰,再让就近的侦察部队去目标区域看看,确认敌人的具体位置和兵力部署。”
“告诉772团,一旦发现鬼子的观测气球有异常动向就立刻报告,那说明敌人可能发现了我们的反制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