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几乎没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林京山,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走吧!”陈大山推着自行车从院里出来。
“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林京山抱了抱陈灵,又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
“你也是。”陈灵的眼泪终于还是涌了出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
林京山不敢再多停留,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忍痛跨上了自行车后座。
陈大山蹬起车子,父子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
陈灵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在李素娟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家。
父子俩骑车到了卫生部大院。院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都是这次要去盛海的人员。
除了林京山和龙见田带队外,还有李建国、张为民,以及东北制药厂和轻工部的几位研究员。
盛海青霉素制药厂关系到前线的战事和国内民众的生命安全,不容小觑,项目组几乎把一半的精锐人手都调了过去。
龙见田正在清点人数,看到林京山,招手让他过去:“小林,这边!”
林京山跟岳父道别,陈大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顺风,平安回来。”
“爹,您放心。”
人员到齐后,大家乘坐卫生部安排的大客车前往火车站。
因为这次出行人员比较多,有十几个人,在这个火车资源稀缺的年代,卫生部也协调不来那么多卧铺票。
一开始,部里想给林京山和龙见田安排卧铺,但他们不愿意搞特殊,坚持跟所有同志一起坐硬座。
“我们是一个团队,哪有领导坐卧铺、同志们坐硬座的道理?”龙见田一番话,直接把这个建议给否决了。
于是,十几个人全都买了硬座票。
如今的京沪铁路尚未建成,从燕京到盛海,需要经津浦铁路和沪宁铁路分段运行。
也就是要先从燕京出发,经津门、济南、蚌埠至楠京浦口,走津浦铁路。
然后火车在楠京浦口站拆解,乘客和车厢通过轮渡过江,再在楠京下关站重新编组,最后经沪宁铁路抵达盛海北站。
这是一段漫长而颠簸的旅程。
火车开动后,林京山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惆怅。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龙见田坐在他旁边,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说:“这就开始想家了?”
林京山点点头:“灵儿快生了。”
“理解。”
龙见田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但咱们干的是大事,等工厂建成了,盘尼西林量产了,咱们就能救成千上万的人。
到那时候,你会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我知道。”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些瓜子花生的分给大家,“路上无聊,大家嗑点瓜子花生解解闷”
“谢谢林工!”
出于安全考虑,接下来的旅程,大家并没有讨论关于药厂建设和技术工艺的事。而是天南地北的胡侃。
特别是东北制药厂的几个同志,别看平时在实验室里一派斯文,到了火车上却仿佛换了个人,那荤段子是张嘴就来,甚至惹的旁边旅客也加入了进来。
男人嘛,聊起女人永远也不觉得累。
就这,不知不觉间,一行人经过了四十多个小时的奔波,终于在6月1日的清晨抵达了盛海北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