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林京山收拾碗筷,被李素娟给拦下了:“山子,你也忙了半天了,去歇会儿吧,这些活儿我来就行。”
林京山看着岳母花白的鬓角和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心头一暖:“娘,您也累了一上午了……”
“累什么累,我心里头高兴!”
李素娟眼角笑出细密的皱纹,“看着你们一家四口齐齐整整的,娘再累心里也甜。快去快去,灵儿在屋里呢。”
“那……好吧。”
林京山不再坚持,道了声谢,转身走回了屋里。
午后西斜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屋里比外面幽静许多,只能隐约能听两个孩子睡梦中的呓语。
陈灵也没有在炕上休息,而是坐在靠窗的一把榆木圈椅上,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林京山放轻脚步走过去,手掌轻轻搭在妻子肩上:“累不累?要不要上炕躺一会儿?”
陈灵摇摇头:“不累,就想这么坐着,看着他们。”
她抬手握住丈夫的手背,微微抬头,逆着光看着丈夫英俊的侧脸,笑道:“山哥,有你真好。”
“傻丫头!”
林京山绕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温润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有你,有孩子们,才是我的福气。”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经历过难产那一夜的生死搏命,此刻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午后,他们比谁都更懂得,平安即是福,相守即是缘。
静默片刻,陈灵忽然开口道:“对了山哥,罗首长要的那个药方,你整理完了吗?”
林京山摇了摇头:“还没有,估计还得几天。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在家陪陪你和孩子。”
按照现行的产假制度,女职工产前产后共有五十六天假期,若是难产或多胞胎,还可增加十四天。
这么算下来,陈灵还能在家休养两个多月。
不过陈大山和林京山却是没有那么长的假期。
陈大山因为女儿难产,已经四天没去工厂上班了。如今女儿和外孙们都平安回家,这位老工人,屁股就像长了刺一样,再也坐不住,打算明天就去厂里上班。
一方面是这么多年的习惯,呆不住。另一方面则是得了龙凤胎,想去厂子里显摆显摆。
林京山则是因为盛海项目组尚未返京,加上罗副部长又布置了新的任务,所以难得有一些空闲时间,也正好可以陪陪妻儿。
“哇——哇——”
就在这时,竹床里传来婴儿的啼哭,起初是小声试探,很快就连城一片响亮的哭嚎,两个小家伙儿几乎同时醒来。
“哎呦,醒了醒了!”
李素娟正好收拾完进来,闻声赶紧走到了床边,“宝宝,是不是饿了?让妈妈喂奶好不好?”
说着,先抱起了晓中,林京山见状也赶紧过来抱起了晓华。
刚出生几天的孩子,身子像没有骨头一样软。他小心翼翼地拖着那小小的脖颈和后脑,动作十分的生疏。
“晓华也饿了是不是?让妈妈喂奶好不好?”
陈灵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从圈椅上起来,坐到了炕上,然后解开衣襟,准备喂奶。
林京山和李素娟把两个孩子递了过去,小家伙们本能地嗅到母亲的气息,小脑袋急切的拱着,很快找到了目标,猛地含住,用力吮吸起来。
“嘶——”
陈灵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虽然不是第一次喂奶,但那强烈的吮吸带来的刺痛依然让她难以适应。
林京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大手轻轻抚着妻子的后背:“灵儿,要不……搭着点奶粉吧?两个孩子一起喂,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不要!”
陈灵咬着下唇,缓过那真尖锐的疼,声音坚定:“林主任说,母乳对孩子最好,我要自己奶。这点疼,忍忍就过去了。”
她看了看怀里贪婪吮吸着的孩子们,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似乎也并不觉得疼了。
李素娟在一旁整理着婴儿的小衣裳,闻言笑道:“当妈的都这样,灵儿小时候,我也疼的直冒汗。可一看孩子吃得香,什么苦都忘了。”
林京山没有再劝,只是默默起身,拿来一块干净的毛巾,轻轻为妻子擦拭额角渗出的细汗。
日子如流水,转眼又过了几天。林京山终于将宫缩素和止血剂的配方与工艺资料整理完毕。他打算下午就给罗序章送过去。
正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声呼喊:“林京山,挂号信……”
林京山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绿色邮递员制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林京山同志吗?”邮递员确认道,“有您的挂号信,从盛海来的。”
“是我,”林京山接过信封,在签收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谢谢同志。”
回到屋里,陈灵正拿着拨浪鼓逗弄两个孩子,见他拿着信进来,好奇地问道:“哪里寄来的?”
“龙大哥从盛海寄来的。”林京山说着,走到书桌前坐下,小心地拆开信封。
“小林:见字如面。
你走后,设备运行稳定,所有参数正常。八月十日,工厂已经正式投产,第一批产品也已经下线,全部运往了东面战场。
孙厂长让我转告你,你是工厂建设的第一工程,他一定要向部里给你请功!
另,欣闻喜得龙凤胎,我们几个高兴得不得了。等过几天回京,一定登门看看我那大侄子和大侄女,咱哥俩也好好喝上一杯,既庆功,也贺喜!
龙见田,八月十一日。”
放下信纸,林京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从今以后,中国有了自己的青霉素工厂,前线将士和全国人民,都能用上国产的救命药。
那些因感染而失去的生命,那些因药品短缺而不得不做出的艰难抉择,都将成为历史。
“怎么了?”陈灵看着丈夫怔怔出神,关心地问道。
“哦,没事。”
林京山把信递给她,“龙大哥信里说,工厂运行稳定,已经正式投产。还说,等他们回来要来咱家看看孩子。”
陈灵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扬起笑容:“太好了,山哥。你这两个多月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是大家的心血。”
林京山纠正道,“没有龙大哥的协调,没有建国和为民的技术支持,没有盛海工人们的奋战,光靠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
他说的是实话,没有众人的力量,光靠他自己,即使系统在强大,也休想在短短时间内建造乘一座亚洲最大的青霉素工厂。
“嗯。”
陈灵点了点头,把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对了,你整理的资料,准备什么时候给罗首长送去?”
“下午就去。”
林京山兴奋地说道:“算算日子,龙大哥他们也快到燕京了。正好宫缩素和止血剂的配方工艺也整理完了。
我看,这个生产任务完全可以交给东北制药厂,他们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厂,完全有能力生产这两款药物。”
陈灵点点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有了这些药,以后像我这样的产妇,就能少受很多苦了。”
“不止是产妇,”林京山握住她的手,“像止血剂,在战场上也能救很多人的命。”
下午,等两个孩子睡沉后,林京山拿起公文包,小声对陈灵说道:“我去给罗首长送资料。”
“路上小心。”陈灵叮嘱道,“早点回来,晚上娘说要炖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