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分别的时刻。
与前几次压抑的情绪不同,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家里多了两个可爱的小家伙,虽然同样不舍,但是却没有那么多的伤感。
林京山弯下腰,先是在儿子晓中的小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家伙睡得正香,被父亲带着胡茬的亲吻弄得皱了皱小鼻子,哼唧了一声,扭过头继续睡。
接着,他又亲了亲女儿晓华,小姑娘似乎更敏感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然后,他站起身,将妻子陈灵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嘱咐:“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嗯,我知道。你在外面注意安全,也要按时吃饭,别光顾着工作。”陈灵的身影闷闷的。
松开妻子,林京山转向站在一旁的岳父岳母。
陈大山提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旅行袋,李素娟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刚烙好的葱油饼和几颗煮鸡蛋,以及一些熟食。。
“爹,娘。我不在这段日子,家里就全拜托您二老了。”林京山向着两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啥话!”
李素娟赶紧扶住他,眼圈有点红,“灵儿是我闺女,晓中晓华是我外孙,照顾他们不是应该的吗?你就放一百个心!”
“行了,山子。”
陈大山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家里有我,塌不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过去吧。”
“哎!谢谢爹!”
林京山接过李素娟手里的布包,跟陈灵挥了挥手,转身,跟着陈大山走出了院门。
来到卫生部大院的时候,龙见田和东北制药厂的七八位同志已经收拾好了。罗序章更是推掉了所有的会议,专程来送他们。
“一路顺风,部里安排的车已经在门口了。”
“谢谢罗部长。”
为了慰劳这些功臣,卫生部出面协调,铁路部门特批了三节相连的卧铺车厢。
林京山、龙见田,以及东北制药厂技术科的两位核心骨干王一明、郑有地被安排在第一节车厢,其余人员则分布在另外两节车厢里。
车轮与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列车缓缓驶出燕京站,城市的轮廓渐渐后退,广阔的华北平原在窗外舒展开来。
龙见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忽然开口:“小林,我听老罗说,你这次来东北,除了咱们厂里这摊事,还有别的任务?”
见两位领导似乎有话要说,两个年轻人很识趣地找了个打水的由头离开了包厢。
林京山微微一笑,下意识地看了眼车厢门,确认走廊无人,才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嗯,哈城那边的陈上先院长,找我参加他们那边的一个项目。”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龙大哥放心,轻重缓急我分得清。陈院长那边主要是前期论证和方向研讨,不需要我立刻全程投入。
咱们这边止血剂和宫缩素的生产试制,是眼下最紧迫、也最关乎人命的,我一定全力以赴,确保先拿下。”
“嗯,那咱们回去就抓紧干,绝不会耽误你后面的事。”
龙见田了然的点了点头。虽然林京山没有明说,但是哈军工的陈上先亲自邀请,还惊动了卫生、重工两部,分量可想而知。
旅途漫长,列车一路向北,穿过广袤的平原,越过奔腾的河流。
王一明和郑有地回来后,四人便就着林京山带来的葱油饼和熟食,就着新药的技术要点,展开了初步的讨论……
第二天下午,列车鸣着汽笛,缓缓驶入了沈阳站。
站台上早已有人在等候。几个穿着制药厂工装、干部模样的人看到龙见田下车,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厂长!一路辛苦!”
“龙厂长,您可回来了!”
“欢迎林工!欢迎各位同志回家!”
龙见田跟几位厂干部——握手,简单寒暄几句,便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小王,小郑,你们带其他同志坐厂里的大车,小林跟我走。”
“是,厂长!”众人齐声应道。
出了站,一辆墨绿色的嘎斯吉普车已经等在站前广场。龙见田拉开车门,让林京山上车,自己才坐进去,对司机吩咐道:“回厂。”
汽车驶出火车站,汇入沈阳街道的车流。
林京山看着窗外,一股重工业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他上次来支援沈阳机械厂时相比,城市添了新绿,行人的脚步似乎也更加匆忙了。
汽车一路向西,穿过大半个城区,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厂房和仓库多了起来。
约莫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片规模颇大的厂区。高高的红砖围墙,气派的铁艺大门,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东北制药厂”。
汽车径直开进大门,沿着笔直的水泥路向前。路两旁是整齐的厂房,红砖灰瓦,高大宽敞,不少厂房顶上都竖着粗大的管道和烟囱。
时近傍晚,下班铃声还没响,厂区里依然能听到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汽车最终停在一栋三层高的办公楼前。这楼显然是厂里最好的建筑,外墙特意用浅黄色的涂料粉刷过,窗户也宽大明亮。
“小林,这马上到饭点了,”龙见田一边推门下车,一边对林京山说,“咱们先去我办公室待会儿,喝口水歇歇脚。
等晚上,厂里在小食堂安排了接风宴,吃了饭,再送你去招待所安顿。”
他拍了拍林京山的肩膀,语气豪爽:“到了哥哥这里,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吃、住、工作,都安排得妥妥的!”
两人刚下车,办公楼里便闻讯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笑容和煦。后面跟着几位年轻些的干部。
“龙厂长!您回来了!”
老者快步上前,跟龙见田用力握手,目光随即落到林京山身上,“这位就是林京山同志吧?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这位是我们厂的副厂长,孙维宗。”
龙见田介绍道,然后又对孙副厂说,“老孙,小林可不是外人,咱们青霉素项目的大功臣,这次又把这么重要的新药技术带过来,以后就是咱们厂最尊贵的客人,最重要的技术指导!”
“不敢当,孙厂长好,以后还请多关照。”林京山连忙客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