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问“累不累”、“辛苦不辛苦”,但所有翻涌的话语都哽在喉间,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盛汤。
饭桌上,两个孩子很快和爸爸熟络起来。
晓中似乎继承了林京山性格里的大胆,吃完饭就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小手好奇地摸着他衣服上的扣子。晓华文静些,但也张着手要他抱。
林京山来者不拒,笨拙却幸福地应付着两个小“挂件”,享受着这迟来却无比珍贵的天伦之乐。
夜幕降临,小院里点了蚊香,淡淡的烟雾缭绕。两个孩子玩累了,被姥姥姥爷抱去洗澡。林京山和陈灵并肩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
夏夜的微风带着花香,轻轻拂过。星空初现,银河隐约。
“这次……能待多久?”陈灵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林京山握住她的手:“能多待些日子。那边……还有新的工作安排。不过,陈院长特批我先回来好好休息,陪陪你们。”
他没有立刻说第一飞机设计所的事,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
陈灵似乎松了口气,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那就好。孩子们长得太快了,你上次走的时候,晓中刚会坐,现在都快能走了。晓华也认人了。错过一点,都觉得可惜。”
林京山心中涌起浓浓的歉疚,将她搂得更紧些:“对不起,灵儿。以后……就算工作忙,我也尽量争取常回来看看。”
“工作重要。”
陈灵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家里有我,有爸妈,你放心。我和孩子们,都为你骄傲。”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王民磊爽朗的笑声和王雅清脆的呼唤:“陈阿姨!林叔叔是不是回来了?”
门被推开,王民磊和韩春红带着女儿走了进来。王雅长高了不少,扎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一进门眼睛就亮晶晶地看向林京山。
“王大哥,春红姐,小雅。快进来坐!”陈灵连忙起身招呼。
“听说京山兄弟回来了,我们紧赶着就过来了!”王民磊笑着,手里还提着一包点心。韩春红则拿着几个新鲜的桃子。
王雅跑到林京山面前,仰着小脸,兴奋地问:“林叔叔!我听说你们造出了特别厉害的飞机,是真的吗?是不是比苏联的还厉害?”
林京山笑着摸摸她的头:“是,比苏联的还厉害!”
“太棒了!”
王雅兴奋得小脸通红,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翻开,“林叔叔你看,我这学期的算术和自然都是满分!老师还夸我想象力好呢!”
“好,有志气!”
林京山由衷地赞赏,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用铝片手工敲打而成的飞机模型,递给她,“送给你。这是用我们造飞机多出来的材料边角料做的,留个纪念。”
王雅如获至宝,双手捧过模型,眼睛亮得惊人:“谢谢林叔叔!我以后一定要当工程师,也造厉害的飞机!”
王民磊和韩春红看着女儿,脸上满是欣慰。王民磊更是感慨道:“京山啊,你这榜样力量可是太大了。这孩子现在学习可用功了,就奔着你这目标去呢!”
两家人坐在院子里,吃着桃子,聊着家常。王民磊说起街道里的新鲜事,韩春红和陈灵交流着带孩子的心得。晚风轻拂,笑语阵阵。
夜深了,送走王民磊一家,哄睡了两个孩子,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林京山和陈灵回到自己屋里。昏黄的灯光下,陈灵帮林京山整理带回来的衣物,发现旅行袋内侧口袋里,放着一本红色封皮的证书。
她轻轻拿起那本证书,翻开,只见上面几个龙飞凤舞的毛体字:任命——
“这个……”她看向林京山。
“上面的任命书。”
林京山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灵儿,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组织上……要成立一个新的飞机设计所,让我去当所长。”
林京山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连忙收紧手臂,“地点设在哈城。陈院长说,可以接你和孩子们过去,那边安排工作和住房。如果你舍不得燕京,暂时不想搬,也行,我两头跑。”
陈灵沉默了片刻,转过身,面对着他,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你自己想去吗?我是说,当这个所长。”
林京山点点头,眼神坦诚:“想。那里能做的事更大,关系到未来十几年咱们国家飞机的发展。但我也放心不下家里,放心不下你一个人撑着。”
陈灵伸手,抚平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笑了:“那就去。家里你不用操心,爸妈身体都好,能帮衬着带带孩子。
而且,我现在夜校学得也不错,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上你忙呢。
至于搬不搬家……先不急着定。你在那边刚起步,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我们过去,你反而分心。等你那边稳定了,咱们再商量,好吗?”
妻子的理解和支持,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林京山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安。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谢谢你,灵儿。”
窗外,月华如水,透过薄薄的窗帘,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水光。屋里电扇开的很足,呼呼地吹着,奈何这燕京的六月天,暑气贴着地皮,终究是热的要命。
林京山刚刚出了一身透汗,此刻古铜色的肩背上,仍不断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缓缓汇聚,沿着结实脊梁,缓缓流淌。
陈灵被他圈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那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自己还未完全平息的急促呼吸交织在一起。
将近一个小时的狂风暴雨,她身上那件细棉布的无袖睡裙,早已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身子更是软的像是面条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享受着激情退潮后那种慵懒而亲昵的安宁。
转眼,林京山已回家三天。这三天他哪里也没去,每日只是接送妻子上下班,照顾孩子,用他那大师级的厨艺和系统提供的材料,给家人改善伙食,充分扮演着好丈夫、好父亲、好女婿的角色。
第四天,晨光初放,他决定去三机厂看看。
虽然组织关系已转到航空工业局,但那里毕竟是他起步的地方,有太多回忆与牵挂。